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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臥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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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競雲這才停了動作,垂眸仔細一瞧,懷硯唇周下頜整個兒都被磨紅了,他自失地一笑,伸手把他扶了起來,撣掉他軍裝上的浮土,“是我不好,沒克制住。”

懷硯也替他抹掉膝上的土痕,在他腰處肩處摸探了兩下,含酸嘆道:“遠釗果真瘦了。”

陸競雲不想叫他太過擔心,自身受的那些煎熬和壓力並不言起,兩人慢慢沿著田壟向營地走,快到的時候松開了彼此牽著的手。陸競雲去找段驍商討下一步的作戰計劃,懷硯繼續回到桌前研究他的檔案,他邊整理邊自責——那日他為什麽要拿梁文哲來欺騙他呢,如果不是因為那次動氣,陸競雲也不至於鬧出這樣大的事,以至於全軍跟著他騎虎難下,這事兒的根結在自己這裏,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解開才是。他沈下心思陷入回憶,順著段驍提供的思路一步步推導,卻始終覺得不甚確定,於是他把可能的地點全部列了出來,如果最後實在沒有辦法,那便只能一個個排除。

懷硯還沒吃晚飯,工作到半夜已是饑腸轆轆,聽到他們還在帳篷裏爭論,就先跑去炊事房尋摸吃的,過了飯點,廚師已經歇去了,懷硯自己吃了個饅頭,喝了些綠豆水,卻洗凈了一些青菜備著,聽到段驍他們走了出來,他便下了些面條在鍋裏,還打了兩個雞蛋,煮熟後捧著出來想給陸競雲送去,恰好碰到他帳外值守的小張。

“江……江先生!嗐,不對,是江……”小張不清楚懷硯軍銜,這會子還犯難了,懷硯就一笑道:“還叫懷硯就是了。”

小張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替他掀起帳簾,懷硯走進去把面條放在桌上,正見到陸競雲已脫了衣服,只穿著迷彩背心,這時節很熱,他渾身都汗津津的,燈火一照像是被潑了層桐油,愈顯得肌肉線條有致明晰了,此時他正用刀片刮著胡茬,剩了些濃密的泡沫在左臉頰上。

“這麽晚了,怎麽還來我這裏?”看到懷硯,陸競雲緊鎖的眉心微微舒展開來,三兩下把泡沫刮下去,在搪瓷盆裏洗凈手,走過來就把懷硯抱住了,懷硯被他體溫灼得心裏滾燙,險些沖著那濕漉漉的光潔臉頰吻下去,卻知不是時機,因而微微將他推開,指了指桌上的面條,“遠釗,快吃些東西。”

“是老婆做的嗎?”陸競雲脫口而出,疲憊的眸子裏煥出神采,在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之後,脖子和臉頰一下子變得通紅,懷硯也羞得不知道看哪裏好,臉上發了燒一般煴熱,他本來要來跟他問問從前的事情,此時卻只想奪路而逃。

陸競雲見他想跑,忙上前拉住,“眠兒吃了嗎?”

“我吃過了……你快吃。”懷硯停了腳步推他,陸競雲就夾了一大箸,“好香啊,眠兒,我頭一次知道素雞蛋面也能這麽有味。”

“我偷了廚師長的牛油。”懷硯小聲說,“營裏物資緊缺,這曾師傅做飯也節省得很,但我是給司令下面吃,想來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說什麽。”

陸競雲牽起唇角來,他瞧著他的時候,心裏何其熨帖,頓覺所有的壓力都雲消霧散,用過飯後他又把軍裝套在身上,“眠兒是想問我事情吧,稍候一下,我去沖個涼,身上都是汗。”

“我也還沒洗呢。”懷硯笑著走出營帳:“茶園後面有處山泉,大家都去那裏沖涼,井水只用來喝。”

陸競雲緩步跟在他身後,待周圍無人時才說,“你跟我不一樣,你的汗是香的。”

“怎麽會!”懷硯搖頭嗔他亂講,陸競雲就認真道:“像是森林裏草木的味道,可能你自己察覺不到,我卻能嗅個真切。”

懷硯默默紅了臉沒再說話,其實他很喜歡陸競雲身上的味道,即使是大汗淋漓時亦不難聞,反而叫他心底燃起那種最自然的沖動。

繞過他們傍晚所在的茶園,就能聽聞比成連之音更加美妙的泠泠水聲,月似璇琨,磥砢層疊,雉鳩輕鳴,風止樹靜,瀉出的清泉激起繚煙一樣的水霧,他們脫掉衣物放在岸邊,踩著光潔的卵石走到泉水中去,舒適的沁涼之意遍布全身,兩人起初彼此相隔了一段距離,懷硯有意地背過身去,陸競雲也盡力不去看他,但當他無意間瞥見懷硯腰間的青痣時,禁不住啞著嗓子叫了一句,“眠兒。”

懷硯轉過身看他,那雙清眸裏已是飽含情意,他遲疑了片刻上前兩步吻住了陸競雲的唇,像傳過來一泵激烈的電流,這一下陸競雲渾身都繃緊至微微戰栗,他捧著懷硯的臉,碾壓著加深這個吻,兩人喘息著糾纏片刻,都躺倒在了水裏去,誰都知道此時形勢有多緊迫,可這件事仿佛如若不做,天就會塌下來一樣。

“我那次弄疼你了,是不是?”泉水清涼,身子卻越洗越燙,甫一沒入,陸競雲便爽得頭皮發麻,他低喘一聲咬住懷硯耳垂兒,“你走之後,我看到身上有些血絲。”

“那是我此生最難過的一天。”背後的卵石太滑,懷硯抓緊他的肩膀,他現在想起來仍是淚水盈睫,“你說你只是為了這個才……”

陸競雲咬著牙沒說話,動作卻激得身下的水花一波比一波洶湧,他紅著眼睛道:“對不起,對不起……眠兒……當時我沒有別的辦法……你走後我看到那兩件婚袍,我才知道什麽叫斷腸之痛。”

懷硯看他落淚亦是心如刀絞,只更緊地抱住他,用盡全力去迎合。他不敢肆意發出聲音,怕擾了這山間寧靜,可他聽到那人動情動欲地低喘悶哼,也就隨了本能去……平靜下來之後他們躺在裸露的松根之上,月亮已繞到頭後方瞧不見了,只有一兩顆鋯石一樣的明星與他們對視,懷硯撥弄陸競雲的頭發,把那根銀絲找出來拔掉,陸競雲給他講著往事,其實關於徐江眠的每一件事情他都記得很清,卻只撿著幸福歡快的事情說了,隱去了那些分離的悲痛。

“之後呢?”聽他從齊山徐府說起,懷硯忽然覺得頭腦中清晰了很多,原來故鄉可以給人最悠遠的牽念,他聽到在那個雨夜他們兩人在舊屋裏接了吻,不禁笑得眉眼彎彎,“你從那年便參軍了嗎?”

“是啊。”陸競雲神色突然嚴峻起來,“你那時想去意大利學文藝,我也支持,可正要出發的時候家裏出了事。”他把懷硯抱得更緊了一些,“你父親因為反對外資入股齊齊哈爾煤礦,被昔日政府的同僚參入監獄,聽到這個消息我請了假從軍營趕回遼北,和你一塊兒變賣了家產找關系托人,最終也沒能將他救出來,家也散了……別哭,眠兒,我在這呢……”

“然後我瞞著你,也入了國安軍校?”懷硯遏制住眼淚,卻覺得自己心裏燃起了一股可怖的怒火。

“是的,遼北沒過多久就爆發了松原之戰,打得一塌糊塗,家鄉是待不下去的,我駐守在那裏,一直勸你離開,你對我說決意去意大利,我也尊重你的選擇,半個月後傳來消息說那艘船發生了海難……從那之後我的天也塌了。”

懷硯沈重地嘆了口氣,他開始明白陸競雲為什麽對以前的事情緘默不言,原來除了與他的相識相知,其他的事情都讓人難以承受,就像他此刻想要去為父親報仇的沖動。

“妹妹還好嗎?”懷硯問,這是他和陸競雲世上唯一還有血緣關系的人,從陸競雲的描述中,他知道他不認那個母親。

“被遼北城姓林的一戶殷實的人家收養了,我去看過幾次,今年該入學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這樣最好。”懷硯擡眼望向夜空,沈默了一會兒道:“我受黑鷹的直接領導,沒想到遠釗你也是。”

“你知道黑鷹是誰嗎?”陸競雲攥著他的手,“是賀子剛司令的副手。賀司令與成長官目標一致,卻因為內部阻礙,只能轉至地下……你既是在燕雲崇嶺間醒來,目的只會有兩個,一是為逃生自保,二是為傳遞消息。”

“啊……”懷硯心裏豁然雪亮,有很多信息闖入他的腦海,許是因為他此刻知道了從前的事,一切就變得有跡可循了,他回憶著那幾個關鍵地點,起身赤腳踏著草地蹙眉沈思,再蹲下身時,陸競雲觸到他出了一身的密汗,“遠釗,我有些印象了……我要馬上回燕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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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要叫老婆就要叫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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