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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華山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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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雲斷續落了一夜清雨,翠竹生的高挑,隨風在梁宅二樓的軒窗上描繪著婆娑錯落的濕跡,梁文墨早起解手回到屋裏,但見床頭蓮花香爐早已寂寂,只空氣中還彌漫著些許甜香,雀頭紫的杭絲緞被間,那人皦白的胴體看得叫人眼熱,勻細修長的腿裸露在被子外面,足尖自然地微微翹起,這雙美足昨夜激烈時被握在自己手中,腳趾都戰栗著蜷縮起來,何其勾人心魄……

梁文墨光想一想就覺得下身又滾燙了,他斜身躺回到床上去,頭卻去擠著枕苓窗那側的枕頭,伸臂把少年連被子帶人摟在懷裏,苓窗感受到粗重的熱氣從耳畔拂過來,就朦朧睜了睜眼,梁文墨看美人初醒模樣懵懂可愛,咬住他耳垂道:“早安,My dear……”

苓窗這才徹底清醒過來,想起今天還有大事,撐起身子要去洗漱收拾東西,卻被梁文墨一把撈回來,“寶貝急什麽,才六點鐘。”

“先生,我想再去瞧瞧有沒有落下的東西,此去幾千裏,山水迢迢,忘帶了東西可不好辦。”苓窗柔聲說。

“叫我什麽?”梁文墨禁不住笑了,上手捏了他面頰一下,胯部也頂上來,“昨晚你去了的時候,可不是這樣叫得……”

苓窗羞得滿面赤紅,被他揉搓愛撫著自己也起了意,索性盡由梁文墨擺弄,一直折騰到香汗淋漓,二人才動身去洗了澡,苓窗快速收拾完下樓給梁文墨磨了咖啡,煎了面包,昨天整理好的行李箱子都已放在門前了,有他自己唱戲的行頭,更多的是梁文墨的紙稿衣物。他心裏終歸忐忑難捱,回身見梁文墨穿著卡其色襯衫與西褲精神抖擻地下來,遲疑著問,“先生,您當真決定好了?”

“傻窗兒。”梁文墨笑著走過來,“這些日子我確實爭夠了,公司和股權都轉讓給他了,我也不想在燕雲瞅著他堵心……瓊島上四季常暖,不起戰事,去年才建了劇院,你去指不定能算個頂尖兒翹楚。”

苓窗聽出來他的話外之音,知道梁文墨多半是因為自己而舍棄了梁家的產業,他雖然早已打定主意跟隨他一生,卻從沒想過自己在那人心中亦有著不可替代的位置,苓窗立在門口沒有言語,眸子卻變得濕漉漉的。此時雲罅漸開,朝暾明粲,夜雨的濕意只留在了地上的磚縫間,滿室都是朗晴光景,梁文墨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人只有兩只手,此世一手執筆,一手牽著你就足夠了。”

懷硯乘臨時戰機降落在壩上原野,而後搭貨運火車才到了燕雲,混進城內之時已是深夜,陸競雲身上牽系的事情非常多,無法和他一同行動,而懷硯這次回去實際上是非常危險的,他千嚀萬囑地送他上機,懷硯跟他緊緊擁抱,在直升機打槳飛起的時候,他依舊盯著地面上那挺拔的身影,這一刻懷硯發覺自己心裏沒有膽怯和遺憾,他和他在向著共同的目標努力,原來人在篤定奔向未知的時候,是極度勇敢的。

淩晨三點,靖寧街上的梁家老宅十分安靜,劉昊和小張緊緊跟在懷硯身後,陸競雲特意指派他們參與行動,這次他們三個就是戰友了。

兩天前梁文墨和苓窗用過了早飯,就前往機場去了,他臨走前給懷硯去了信,但那信還在路上,懷硯並未收到,他一路還在想著怎麽與梁文墨解釋目前的狀況,直到他看到梁宅的鐵門鎖頭打開著,就示意劉昊和小張噤聲,他們探身從縫隙中望去,客廳裏亮著燈,有幾個黑影在簾子後閃過,看輪廓便知道那些人是持著輕機槍的。

三人神色均是一凜,隨後他們繞行到側方翻過了圍墻,藏身到庫房的屋檐下,距離近了就能聽到細微的交談之聲,二樓的臥室窗戶打開著,懷硯聽到他們說,“沒有,再找找。”

爾後樓上又傳來翻箱倒櫃的窸窣聲音,三人對視一眼,基本已能確定他們也是為那東西而來,小張小聲道:“燕雲已沒有我們的人,新軍已全部撤離到南畿了,但辰安軍也不會做這樣暗地裏的事情,要想找什麽都是正大光明地來。”

“文墨好像並不在家……還是他被……”想到這個,懷硯已身上驚出一身細汗,“我去房子另一頭看一看。”小張悄無聲息地俯身轉移位置,懷硯小聲囑咐,“在看到東西前不要暴露。”

小張點點頭消失在拐角處,懷硯觀察了一下院子的情況,打算順著戶外的樓梯上至頂樓,他最擅長的是狙擊,埋伏在高處再適合不過,劉昊明白他的意思,對他比了個保重的手勢,自己打算留在原地接應,結果這時客廳裏的黑衣人持槍已經走了出來,懷硯和劉昊情急之下就閃進了庫房裏去。

梁宅的庫房足有一間教室那樣大,前幾排的鐵架子上滿滿當當的都是書,後面才愈空了,有些被淘汰了的自鳴鐘、花瓶、香爐隨意擺在上面,落滿了塵灰,他們徑直跑到最後被紅絨布罩著的舊衣櫃間,懷硯屏息聽著敵人低語著翻找,而後越走越近,他在紅絨布掀動的那一瞬間扣動了霰彈槍的扳機,與此同時迅速臥倒,破碎的絨布掉落下來,像玫瑰的花瓣一樣籠罩在他身上。

懷硯擡眼看去,此刻本就昏暗的庫房中鋪滿了煙塵,頭頂處子彈呼嘯不斷,打得木架搖搖欲墜,一劑煙霧彈迎面而來,懷硯沒有猶豫,迎頭又開了兩槍,庫房裏靠近門口的兩個人也應聲而倒,此時外面的宅院中才開始槍聲不斷,劉昊的子彈剛射出去,最遠處那人已經匍匐於地了,子彈嵌在鐵書架當中,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我的天哪,江先生真是一把好手!”劉昊雖早知道他槍法好,此刻還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張副官那裏怕是麻煩!”

“我們先去接應!”懷硯屏住呼吸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方才情急倒地時壓著的正是一幅被白布包裹著的畫作,他三兩下摘下白布,被梁文墨精美裝裱起來的《華山淩日圖》正完好無損地臥在這裏,懷硯迅速摔裂玻璃面板,收好畫在懷中,剛要與劉昊奔出庫房,卻聽得外面小張的一聲慘叫,劉昊蹲身順著窗子向外望,院子裏空空如也。

“把武器放下,走出來,不然我殺了他!”他們聽到敵人的聲音在後上方傳來。

“不要管我!”小張也在大喊著,“別怕,東西在你們那裏,他們不敢炸掉庫房……啊!!”

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懷硯看到有一根紅色的東西從屋頂上丟了下來,他眼神好,看清了那是什麽,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他們在頂樓上,我們看不到他們!一旦探出頭來就會被爆腦袋!”劉昊猶疑了片刻,旋即視死如歸地道:“江先生,我掩護你離開吧,任務完成最重要!”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懷硯被煙熏得淚流滿面,剛要開口又看到窗外有煙彈呼嘯而來,擡手一槍崩開,那煙彈竟冒出藍綠色的氣霧,一股難聞的氣味彌漫四散。

“是毒氣彈!不能再猶豫了!”劉昊把他拉向另一側窗戶,“這裏離圍墻只有五米,我替你吸引火力,然後……”

“昊哥,昊哥,我知道了!”懷硯奔回到那千瘡百孔的舊衣櫃前,他從衣櫃的底層撿出了一塊破碎的鏡子,“替我吸引他們的註意,明白嗎!”

“我懂了!”劉昊開始大聲與敵人談判,懷硯拿著那片鏡子,俯身在濃烈的煙霧中觀察著上方敵人的情況,他忽然發現這枚煙霧彈已成為了自己無形中的掩護——敵人的視線同樣被模糊了,在他走到庫房左側第三扇窗戶時,他看到了小張鮮血淋漓的手掌,再輕微轉換一下角度,他看到了那個挾持小張的人,二人頭間距離不過一寸,這個方位來說,背上的QBU88都全無用處。

懷硯匍匐在地上,用那鏡片測算著槍口的角度,他的汗水已幾乎洇濕了全身,但耳膜處傳來的心跳卻依舊平穩有力,他仿佛聽不到外界的其他聲音,去感知守護自己和隊友生命的只有這雙眼睛……懷硯發現目標越來越焦躁,移動的步伐也逐漸加大,而在目標聽到劉昊說同意和談之後,他明顯地停頓了一下,懷硯沒有再猶豫,直接扣動扳機,與此同時劉昊雙手持槍從另一側破窗而出,打死了另外兩個敵人。

懷硯起身向庫房的前門飛奔,因為他看到一枚小型手榴彈從屋頂漏了下來,在他奔出門的那一剎那,炸彈在庫房與宅院之間爆炸,橙紅的火光映亮了夏夜的天空,也照亮了院子裏被苓窗侍弄得極漂亮的花草,梁宅磚砌的庫房被炸坍了一半,卻替懷硯擋住了熾熱的火焰,懷硯被氣浪沖出去很遠,徑直被狠狠甩到院墻之上,他呼喊著自己的同伴,卻全然聽不到聲音,隨後他感受到耳朵裏鉆心的刺痛,一股粘稠的血液從他的左耳蝸裏緩緩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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