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頜上牡丹

關燈
懷硯早已被折騰得汗濕重衣,兩個臉頰腫得饅頭一樣,火辣辣地燒著疼,嘴裏的血腥也讓他有些反胃,他一口氣跑到樹林裏,林間的夜風灌進長袍,帶來少許涼意,他知道自己與這部電影徹底無緣了,這些日子為了拍攝所做的努力如付東流,此後的演藝生涯也將會受阻,他覺得自己方才是有些沖動了,他現在並沒有與梁文哲抗衡的能力,而且如果換角,給劇組造成的損失也難以估量……但想起方才梁文哲的模樣,他心裏還是暢快的。

梁文哲自他身後跟上來,他借著月光去看懷硯,如瀑的長發沒了發冠,傾瀉至臀部,碎發被汗水粘在額前,像是在山嵐漫卷的晨間,美人初起臥榻,那白皙清瘦的臉頰上深深淺淺都是指印,嘴角血痕被隨意抹去,留下微紅的餘跡,猶如一瓣牡丹開在頷上。

梁文哲忽然生不起來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憐惜的情緒,這是他從來沒有感受過的,他從政時也是喜歡暗地裏較勁的,但今日懷硯爆發情緒,又當眾打了自己一掌,梁文哲反倒心裏無端暢快,除了丟面子沒什麽其他不好。

他摸了摸自己被打得發燙的臉頰,盡量緩和著語氣,之前盛氣淩人的模樣也沒了,“方才疼不疼?”

懷硯不去看他,他覺得這梁文哲確實聰明犀利,但是腦子多少有點問題——難道這種人都像彈簧?你強他反倒弱了……

“問你話呢!”梁文哲皺起眉頭,他想捏住懷硯的下頜看他的傷勢。

懷硯把臉避開,他後撤幾步迎上梁文哲的目光,“梁局長,使這種羞辱人的手段真的很沒意思,也不符合您的身份……您都過了而立之年,為何還這樣幼稚?”

梁文哲喜歡聽他的聲音,像是山澗裏叮咚的泉水,就算是罵人,也抑揚頓挫得好聽,他回味半晌才道:“你心裏知道為什麽。”

“換角吧,梁局長。劇組的損失,我來承擔。”懷硯轉身往外面走,被梁文哲死死拉住手臂,“你幹什麽,我沒說要換角!”

懷硯難以置信地看他,他現在覺得梁文哲腦子的毛病不是一星半點兒。

見他吃痛想要抽手,梁文哲才緩緩松開他的手臂,“你承擔損失,你承擔得起麽!就你拍的那幾部戲,能有多少積蓄!”

“……我可以接其他的戲攢錢,這種大制作的影片梁局長可以一手遮天,院線邊緣的小成本片子,您可是管不過來的。”

“……活了這麽大,真沒見過你這種人,專向低處走。”梁文哲冷笑一聲,他整了整自己的領帶,把手上歪了的戒指轉到正中,“罷了,你拍戲的時候,我不會再幹涉……但我有個要求。”

懷硯停下腳步看他,看他能提出什麽無理要求。

“你必須跟我說話,不能對我視而不見。”梁文哲說。

“我跟梁大局長之間好像沒什麽好說。”懷硯徹底無語。

“你不是討厭我麽?就這樣罵我也行——但不要當眾……”

“您真該去醫院看看腦科。”懷硯氣極反笑,他不想再跟他廢話,大步走出樹林,劇組的同事們都圍在外面,看他的眼光都覆雜萬分,也沒人敢上前來安慰他,想來他們也覺得自己要被換掉了。

懷硯徑直走到休息室裏,劉昊緊張地站在門口,他也知道剛才發生的事,已經給他找了塊冰來包在紗布裏,“江先生,用這個敷敷臉吧。”

“謝謝。”懷硯拿起紗包放在腮邊,他心裏苦悶,身上酸軟,閉眼躺在了臨時休息的行軍床上,這時他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其實他是不舍的,因為他在高長恭身上傾註了很多心血,他對這個角色有共鳴,這種感覺和演謝棣平是不一樣的,演謝棣平是突破自我的挑戰,但他演高長恭時更有一種穿透歷史的交流感和震撼感,仿佛他是與他真的相識相知的,很多時候他都不需要去刻意,動作和語言就渾然天成地做出來了。

“懷硯,你好好休息,把臉上的傷養好,我們再繼續。”這時林重志帶著同事們進來看他了,想來他們已聽過了梁文哲的授意,廚房的師傅還端了碗番茄面條過來。

“謝謝大家,我沒什麽事。演《勃朗寧之戀》的時候,比這個辛苦。”懷硯忙笑了笑坐起身來。

“今兒個真是險,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換角,這部電影該怎麽辦。”林重志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歇著,“全國的演員裏,我想不出還有誰比你更適合高長恭這個角色……不過以後別再跟梁局長起爭執了……我們得罪不起。”

“我自己受辱倒不算什麽,只是連累每個人浪費著時間與精力,我是實在無法忍受的。投資方又如何,這樣的風氣本不該有。”

“他已經和秦公子走了,我也已經跟他講了拍攝進程的緊張,他沒言語,這種事應該不會再發生。”林重志連忙安撫,示意大家離開,“懷硯,你休息吧,記得把飯吃了。”

懷硯站起來把大家送走,自己坐在茶幾旁挑面條吃,這時他才體會到臉腫的不舒服來,熱騰騰的面條放到嘴裏,嚼幾口都覺得腫痛難忍。他攪了攪面條,想放冷了再吃,但冷了之後面條坨在一起,吃著又是索然無味……

懷硯脫下長袍來,去浴堂裏沖了個涼,再回來時,劇組大部分的房間都熄燈了,窗外疏竹纖纖,影子錯落投在墻上,郊外的蟬鳴不似城內聒噪,但水渠旁能聽得蛙聲,他在黑暗中靜坐了一會兒,不免想起陸競雲來,他想他寫下唐詩的前半句——唯有思君治不得。

是啊,唯有思君治不得……

他今天如此難堪,卻不肯在梁文哲面前掉一滴眼淚,可一想起陸競雲來,鼻腔就一陣酸澀。

他又有將近半月未見他了,也不知他肩上的傷怎麽樣了,這樣的天氣,練兵一定很辛苦,他九月份在軍營的時候,都覺得那樣難捱,更別提最悶熱的盛夏時節。

懷硯緩緩閉目,他這會子也很疲憊,但他卻又不忍放棄這段難得可以安靜思念他的時間。

遠釗,遠釗……他在心底才敢喚他的字,陸長官說他是遼北人,念著遠釗二字,懷硯能想到碧落瓊雪、萬裏長風。

屋外馬蹄聲聲陣陣,大概是馬倌夜間遛馬回來,正把它們驅趕入廄,懷硯聽著馬蹄聲,頭腦中的場景就變得明晰,孤江廣寒,群嶺沆碭,兩個少年騎馬躡冰,清晨的樹枝被雪壓斷,落雪撲簌,折松傾頹。

他其實已快朦朧入睡,但頭腦還不肯歇息,又自動浮現出一些旖旎的片段……鶯語綺麗,被翻紅浪,他想起那人的腰,想起他吻過他起身後胯下牡器的雄偉……懷硯身上忽然有些燥熱,他捂著臉想,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下流了……

“江先生……您睡著了嗎?”這時劉昊在外面輕敲房門。

“還沒。”懷硯忙起身走過去開門。

“江先生,劇組外面有人找……就是上次那個軍官。”

--------------------

哈哈哈,yy時主角出現x2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