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擦槍走火

關燈
懷硯像是在風疾枝枯的蕭瑟深秋一眼望見草萱柳綠的暖春,他一只腳已邁出門去,又退了回來,他想起自己臉還腫得難看,怎能見人呢?

“昊哥,就說我這會正在拍戲……沒要緊事的話,請他先回去吧。”

劉昊應下後轉身而去,沒多一會就又返了回來,“江先生,他說他晚間沒事,可以等您……車就停在西偏門外面那片竹林裏。”

懷硯又是難、又是暖,正發愁之際擡眼見到了墻上掛著的蘭陵王面具,他也確實想見他了,相思是雨後的野草藤蔓,匍匐在他心上,鋪天蓋地,蔽日壓境。

他戴上面具對著鏡子一照,短發多少有些不合,因而拿起那頂長發罩好,抽出金玉簪子規規整整挽了個髻,又套了件縹緲翩躚的大袖衫,收拾得整潔妥當才穿過門廳往外面走,劉昊看著他極修邊幅的在意,當真與平日裏不同,他是個聰明人,自上次見過陸競雲,已多少品味到他們關系的不同尋常,因而只送他出門,然後就默默返回了屋裏。

月映星流,竹影駁駁,陸競雲遠遠看著那頎長的身影自夜霧裏走出來,如同仙人下界般瀟灑俊逸,可偏偏戴了副猙獰的面具,他不禁彎起眉眼笑得開懷,陸競雲很少這樣放松地笑,平日裏頂多是微牽唇角,而此時封山訇啟、冰消雪融,這幅眉目疏朗、情意外露的模樣,隱隱展露著少年人的意氣風華,懷硯見了不免心旌神迷,他忐忑著走近,陸競雲就輕笑著問:“高長恭以其顏貌無威,每入陣即著面具……怎麽?今夜還有仗要打?”

“陸長官說笑了。”懷硯在面具後也忍不住牽唇,“導演說,叫我有空就帶上面具,找找感覺。”

“入伏了,你也不嫌熱麽?”陸競雲上手去掀他面具,他想他想得緊,忍不住要看看。

懷硯心裏一慌,攔下他的手臂就傾身靠進他懷裏,臉別向一側的不敢叫那人看見。

陸競雲最受不住他主動送抱,盡管已不是第一次,但他還是覺得頭腦發懵,臉也熱了起來,“怎麽了?”

“沒怎麽……”懷硯的聲音在面具下顯得甕甕的,他有些埋怨地想,為什麽每次想抱他,還要提供個緣由,於是開口反問:“長官今日這麽晚了,為什麽來這裏?”

“來了解下你在劇組的情況……這些日子一切還好?”

懷硯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一開始有個燈光組的年輕師傅對我格外留心,不過最近已放松多了。長官放心,方才我出來時,四下並沒有人的。”

陸競雲伸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膀,他想,怎麽他們相見像深閨女子約會情郎一般,還要偷偷摸摸的。

“長官若就為了這個,大熱天的,又這麽晚,別再開車跑來了……遇到危險我會想辦法告知您。”懷硯算算從西郊到北邊劇組這裏開車要將近一個時辰,未免太折騰人。

“不止為了這個……”陸競雲的手臂突然收緊了一些,他翕合了兩下嘴唇,最終說不出口,只在懷硯背後迅速劃了兩個字,落指的痕跡慌亂緊張,幾乎與狂草無異,但誰叫懷硯自小喜愛書畫,雖然失憶,字體的結構筆法卻根深蒂固地爛熟於心,他知道他在寫“思君”二字,這一下像是湄湄春水漲溢出心頭,甜膩膩地淹得他不知所措,然後眼淚就順著面具和臉頰貼合的邊緣流下去了。

他想伸手擦淚,卻又觸不到面具內裏,只低著頭偎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陸競雲的手此時正垂在懷硯腰上,被他圓潤的臀部托起,他就順勢捏住了他的窄腰,隔著薄薄的衣衫,他好像能找到那兩枚微微下凹的腰窩,把指尖按在上面,弧度恰好合適。

懷硯腰上敏感,被他摩挲得直癢,這一掙紮反而更深地撞進他懷裏,陸競雲臉色突變,他緊緊捏住他的腰,“不要亂動……走火就不好了。”

懷硯忙起身來,陸競雲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左右兩個牛皮彈袋斜挎在腰間,他險些真的以為陸競雲在說自己腰上的槍,直到他看到他卡其色長褲之間的輪廓,臉就一下子紅了。

“我帶了消暑的冰碗給你。”陸競雲額上都是薄汗,他忍得難耐,轉身向車前走去,只留後背給他,然後不著痕跡地抻了下腰帶調換位置,再回過頭來的時候就面色如常了,他從車裏拿出個銀色的小箱子,“新技術,充好電就可以能存放冷的東西。你看看,想吃什麽?”

懷硯打開冒著冷氣的箱子一看,有蜂蜜酸奶、朱古力冰激淩、綠豆冰沙、燕雲老棒冰和紅糖冰粉,他挑了棒冰和綠豆沙,面具後的眉眼都笑得彎如新月,“北郊山下就是玉泉冰場,劇組不缺冰的,長官下次若來,不要帶這麽多東西。”

“我想買朗姆酒紅提口味的冰糕,但燕雲沒有這個口味賣。”陸競雲歪著頭看他,伸手去觸他的臉,“你還帶著這面具做什麽?”

懷硯見勢不好,壓著面具下緣就往竹林外跑,“長官,我拿回去吃。”

陸競雲覺出不對,追上去鉗住他雙手,一下將他面具扯了下來。

懷硯閉上了眼,低頭叫發絲遮住臉頰,但陸競雲是什麽樣的眼力?他一下就看到他臉上深深淺淺的紅印,登時氣血上湧,目光像要噴出火來,“怎麽弄得?!”

“今天拍了場爭執戲……我發揮不好,讓搭檔多試了幾次……”懷硯不敢擡眼看他。

陸競雲擰眉,劇組拍戲的流程他不懂,但他知道懷硯認真負責的性子,拍攝之前必是要做好準備的,再說懷硯也算是燕雲正火的演員了,一般人也不敢這般下手……他思忖片刻,心裏已有了分寸,無奈自己現下不能出面,只把這筆賬記在心裏,他牽住他的手來到車前,“上來說。”

懷硯看他雖然有幾分薄怒,眸光叫人不寒而栗,但更多的是隱忍,稍微放下了心,他二人坐到車後座上,陸競雲把窗簾拉住,隔絕了外面的竹風蛙聲,狹小的空間裏就顯得格外安靜。

“為什麽不讓我知道?”陸競雲雖然不喜他隱瞞,但看到那雙林中小鹿般的眼睛也不忍責怪。

“我不想叫長官擔心……”懷硯仍用手捂著臉,他覺得自己臉上花成這樣一定很難看。

陸競雲神色緩和了些,眠兒這點真是和從前一樣,夏天被蚊子咬腫了眼皮,在他面前都要捂著不讓瞧……陸競雲輕輕拿下他的手來,湊近仔細瞧他的臉頰,用指腹柔和地撫摸,“你受了委屈,不跟我說……難道都要自己扛麽……疼不疼?”

懷硯啟眸看他,那人長眉微蹙,深目裏情絲漾漾,看一眼就覺得心要化了。懷硯被他手摸得又癢又舒服,也不禁起了壞心思,他看見他的時候就感覺好多了,可嘴上卻道:“長官……還是有點疼……”

陸競雲嘆了口氣,他把棒冰拿起來隔著紙皮貼在他頰畔,“這個就別吃了,敷著臉可能舒服一些。”

“那不成。”懷硯哪能浪費他帶來的東西,三兩下把紙皮撕下來,含住了棒冰的前端,糖水化在口裏,又涼又甜,他嗦了幾口,唇色就被冰得嫣紅晶瑩了,像浴了甘霖的春櫻。

陸競雲看著看著,眸光就暗沈下去,他伏在他耳邊道:“這麽熱的天……我也渴了……”

--------------------

今晚有仗要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