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等待的協奏曲(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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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電影開場還有好一會兒,倆人在附近一邊轉悠一邊聊著些學校裏的事情。

“在群馬縣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刑警呢。”

“有意思?”

“是啊,跟他說了黑山老妖的故事,他比海堂還要害怕呢。”

“誒,這種人當刑警真的大丈夫?”由雅很是無良地說。

“不是警部的話,應該不要緊吧。再說有這樣的警察在,其實也蠻能豐富娛樂生活的。”

……

“差不多可以入場了。”由雅看看檢票口,對不二說。

好像是差不多到時間了。

“嗯,走吧。”

不二話音剛落,一聲巨響充斥了整個大樓。

這個聲音,是爆炸!

由雅的腦子裏冒出了一個可怕的想法——這棟樓,也是那個犯案者的目標。

天花板上的裝飾和燈,被炸斷的柱子和碎掉的墻體紛紛落下,整個樓層裏都是尖叫聲、爆炸聲,還有各種東西砸碎時發出的響聲。

爆炸炸斷了電路,整個樓層陷入了一片黑暗。

Kuso!

這個爆炸來得太過突然,不二被這個強震震得差點站不穩。

所幸他的平衡能力和反射神經都還不錯,及時地避開了掉下來的碎石。

似乎是暫時停止了呢,這個爆炸。

對了,由雅呢?

斜刺裏突然伸出來一只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沒事吧,周助?”

現場一片漆黑,他只能隱隱約約地瞥見她的手指。

“我沒事,你呢?沒有受傷吧?”

“嗯。”

周圍傳來一片低低的抽泣聲,有男人,也有女人。

她又一次開口了:“這邊掉的全是碎玻璃,我們換個地方等待救援吧。”

手腕被她攥在手裏,不二可以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地顫抖著。

現場一片狼藉,她走得很慢,仿佛要到下個世紀,才會走到她想要去的地方。

終於,她停住了,用了手機上的電筒,往地上照了一下。

這一片算是比較幹凈的,沒有玻璃渣子和太多的日光燈碎片之類的東西。

遠處傳來了一陣議論聲:“炸彈?!”

“好像還有40分鐘爆炸。”

“在那個穿紅衣服的女孩子手裏拿著呢!”

沒有記錯的話,那位毛利小姐是穿著紅衣服的。

由雅應該也聽到了。

“對不起啊,周助。”

倆人沈默了一會兒,她這樣說。

“嗯?”

“把你卷進來,我很抱歉……”

“不是由雅的錯,別在意。”

她短促地笑了一聲:“如果因為我,你今天死在這裏,你也不在意嗎?”

哪裏會真的不在意呢,人生如此美好,誰高興自動放棄。

跟裕太之間的心結還沒有解開,至少他不想帶著這個遺憾走。

然而這並不能怪由雅,說起來,她也是受害者。

尤其今天還是她的生日。

雖說上一次在高尾山的時候,不二已經見識過由雅的冷靜。然而今天,他突然發覺她的過去遠比他所想象的要覆雜得多。

周圍都是比他們年長的人,最年輕的看起來也上高中了。

他們哭泣著,尖叫著,咒罵著,打電話回家的,哭訴的,甚至交代後事的,比比皆是。

而從她的身上,幾乎感覺不到驚慌。

由雅的電話響了,她拿起電話,表情微微一滯。

接了電話之後,沒過幾秒,她低聲道:“我在看電影。”

短暫的停頓之後,由雅又說:“我大概要很晚才能回去,你自己記得換藥。記得解開繃帶以後先在紗布上撒上生理鹽水,慢慢地把紗布揭開。否則很容易把長好的新皮也給撕下來,那樣會很痛。還有,傷口記得不要沾水。”

今天在更衣室裏,不二看到過手塚的右手上纏著繃帶。

也就是說,電話是他打過來的。

她收起了電話,繼而說出一句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來:

“我餓了。有吃的嗎?”

“辣椒味巧克力,可以嗎?”

“OK。”

聽著她撕開包裝紙,小口地啃著巧克力,不二多少有點失笑。

“還擔心你不喜歡這個口味,看來我多慮了。”

“嘛,我喜歡嘗試不同口味的東西。這種我以前吃過的。”她似乎是吃完了,“不過你的口味還真是夠重,家族遺傳嗎?”

對此,不二只能苦笑:

“不是呢,記得前年冬天,我做了最喜歡的韓式拌飯。本來以為裕太會很喜歡的,沒想到因為太辣了,裕太很生氣,就離家出走了。”

“你真厲害……能把令弟氣到離家出走,那得多辣啊……後來呢?你去找他了嗎?”

“去了啊,外面下著漫天大雪,怎麽可能不擔心……我找了他一整晚,之後睡了一整天。”

“我覺得裕太其實很可憐啊。”

“我以為裕太會很喜歡的啊,就在那年我過生日的時候,他還做了我最喜歡的壽司給我吃呢。”不

二的聲音極其無辜。

“那是因為那是你生日啊,再說他自己吃了嗎?”

不二: ……

嘆了一口氣以後,她用極為無奈的語氣說:“我說周助,難道你從小到大,都沒有覺得自己的味覺跟別人不太一樣嗎?”

“有嗎?我只是覺得自己好像特別能吃辣而已。”

“你生日的時候,大家當然會照顧你的口味,可是那天不是你的生日,裕太會生氣也是必然的。你喜歡的東西,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歡啊。”

“這麽說來的話,去年三月的那個韓式白菜豆腐鍋,果然是太辣了,所以大和部長才會昏過去的嗎?”

“那位大和部長還真可憐……我看多照顧一下你弟弟的口味的話,你們倆之間的關系,說不定會好一點。”

是嗎,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吶,由雅,你跟越前應該是姐弟吧。”

“算是。不過連這你都能看得出來啊?”

“嘛,因為由雅看越前的表情,跟姐姐看裕太的表情,真的是很像。”

談起龍馬,她的語氣變得相對溫柔了些:“呵呵,我第一次見到他大概是四年前吧,那個時候剛到美國不久。”

“四年前的越前啊,跟現在一定很不一樣吧。”

“是嗎,我倒是沒這麽覺得……不過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鬧別扭不肯跟我握手呢……他的父親是個很厲害的網球選手。”

不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越前南次郎,對嗎?”

“嗯,是啊,雖然平時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可是一碰到網球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感覺跟河村有那麽點像呢。”

“那麽,由雅的網球是跟他學的咯?”

“那倒不是,一開始是看到好朋友在學那種東西,一時好奇,就一起去玩。”由雅的語氣裏充滿了懷念,“不過逐漸地覺得網球確實很好玩,就繼續打下去了。”

“嗯,我也是呢,總感覺,網球是個很不錯的游戲……可是為什麽由雅會用左手打球呢?”不二問出了長久以來自己心裏的疑問,“以前究竟……”

這句話沒有立即得到回答。

良久,她才低聲道:

“我告訴你,但是你不可以跟別人講。”

“我發誓。”

深呼吸的聲音過後,由雅的聲音帶著幾分壓抑,在黑暗中重新響起:

“那個時候,龍馬他,很喜歡爬到樹上去摘桔子……那天我在樹下看書,一擡頭,就看到他為了夠一個橘子,從樹上掉下來了。然後……”

顯然,接著她用自己的手,去保護了越前龍馬嗎?

接下來,她的聲音有著明顯的上揚:“骨裂的話,當然不會很快地恢覆,但是我果然不想就這麽放棄,所以就用左手打了。”

“那一定,很痛吧。”

“當然了,我是人類,也會疼啊……醫生很生氣地對叔父說,這種傷勢就算痊愈了也不可能繼續打網球,說不定連重物都不可以提。不過他們都以為我沒有聽到,還一直騙我說等到完全恢覆以後想做什麽都可以。特別是給我覆查的那個醫生,說謊的水平真是超級爛,演技還不如我呢。”

如果是換成了裕太,他也會不顧後果地沖上去吧。

就像去年的冬天,一向以禮待人的他,最後還是動手用石頭砸了那個中傷裕太的人一樣。

那種程度的骨裂有多疼,他不知道,從由雅的聲音裏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然而不二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年對戰的時候,手塚臉上痛苦的表情。

況且那只是被網球拍砸而已。

從樹上掉下來的八、九歲的少年,沖擊力絕對只有更大。

可是她既不能責怪越前,更不能責怪去救越前的她自己。

“用左手來打球的話,因為不習慣,還是有那麽點困難的。”

“是啊。”由雅的語氣帶著點感傷,“不過比起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網球選手,我真的是很幸運。”

對此,不二有點好奇:“那是什麽人?”

“嘛,其實我也只是見過他那麽兩三次。有一次覆查完以後,南次郎叔叔不在,我就自己去院子裏面看書,就碰到了那個人。”

不二沈默著,聽她繼續講——

“他得了一種神經系統的疾病,無法行走……你知道,對於任何一個優秀的網球選手而言,網球的意義無限大。像他那樣,就只能坐在輪椅上打網球了。

我以為他也是在撒謊,不過後來看了半天,也沒有覺得是這樣,所以就問了:‘這個樣子,叔叔你開心嗎?網球,還是站著打比較開心吶。’

這樣子問別人的我,現在回想起來,真是超級不懂事啊。”

發出了一個自嘲的笑聲之後,她繼續講述道:

“那個叔叔說了,有些東西,總是無法控制的……雖然說能用自己的雙腿行走奔跑,確實比坐在輪椅上要幸福……

可是把自己能抓住的東西把握住,才不會失去更多啊。

還有就是,在遭遇不幸的時候,最能看出誰才是真正關愛自己的人呢。對於那位叔叔而言,他終於找到了比網球更加可貴的,他的愛情。



“那是什麽樣的故事呢?”

“嘛,根據他的說法,以前並沒有覺得他的妻子很愛自己,所以隔三差五地慪氣,但是在別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那個阿姨跟叔叔說,‘哪怕希望只有萬分之一,就不可以放棄。’”

“那麽如果連萬分之一也沒有呢?”

聽到這個問題,由雅低低地笑出聲:

“真有趣,我當時也是這麽問的呢……於是那個叔叔特別嚴肅地說:‘即便那萬分之一都沒有,我還有她。以前以為愛情不重要,也傷害過她……知道失去了站起來的能力,才明白最值得珍惜的東西一直沒有離開過我。’……相較之下,能走能跑的我,沒有失去任何東西的我,又憑什麽怨天尤人呢?”

在不二以為她要講完的時候,由雅又一次說話了。

“吶,不二,其實如果生日跟忌日在同一天的話,倒是很方便呢。這樣去祭奠的人就不用一年跑兩趟了。哦,對了,還有五分鐘十二點。”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說明的一下,由雅不是真的那麽冷靜。

親們可以去看一下前面的章節。

由雅平時不是一個話特別多的人,但是在這一章裏面她一口氣說了很多的話,並且是自述。

有的時候,人一緊張話就會特別的多。

另外,這也帶著一點臨終遺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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