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7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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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鏡頭轉向一家咖啡館的時候,工藤新一終於把目光移去了左邊的彈幕。

沒有辦法,他缺失的情報實在是太多了。

就算再怎樣百分百正確率的偵探,在了解情報之前,也沒辦法直接推理出結論啊。

再說了……工藤新一並不是想要偵破一個名為“港口黑手黨首領主動自殺”的案件。

他費盡心力,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也只是想救一個朋友。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啊。

【彈幕】已經瘋了。

或者準確來說,從這個世界開始,就沒幾個【彈幕】還保持著游刃有餘嘻嘻哈哈的狀態。

工藤已經抓住了規律。他一邊留意著特殊的熒光色彈幕,一邊在密密麻麻、飛速刷過、簡直像是有一整個世界關註著這裏似的彈幕裏,集中註意力尋找他所想了解的情報。

【彈幕:

“鯊了我給首領宰宰助興吧……這是什麽地獄?!這不是原作嗎??”

“if線……這是根本沒有被一周目影響過的if線啊啊啊啊啊啊啊——!!”

“讓我們這些眼睜睜看著一周目失敗的人,再看一遍if線?而且還什麽都沒法做,根本不能去幹涉參與……這也太絕望了吧?!?!”】

可不只是你們。工藤在心裏想。我們這些親自參與過一周目卻拉不住那個人的手、只能坐在純白房間裏動彈不得旁觀著所謂“二周目”的人,豈不是比你們絕望得多?真可惜你們看不到現在的純白房間,要是能和彈幕交流該多好……有沒有人能和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做“if線”?“if”……“如果”?如果什麽?如果童話能有一個好結局嗎?

彈幕看不見純白房間,更別提看懂工藤新一的心理活動。他們的全部註意力都在二周目、不,“原作”的時間線上。

【彈幕: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我好著急!!大家不覺得時間根本不夠嗎?!沒有刀男子降落到織田作的孩子們那邊,首領宰就不會暫停計劃先去確認織田作和孩子們的安全!啊、————原來一周目的三天時間才是額外多出來的啊?!!”

“什麽?咦?是啊??那現在又沒有5t5要加入港口黑手黨,也沒有洗衣機和酒廠一哥主動被抓被爆出[人間失格]……沒有這麽多人拖延時間,剩下的豈不是根本不夠一天的啊??”

“等等!豈止不夠一天,按照首領宰宰的計劃根本就已經走到最後了…………這一次沒有武偵宰通風報信,中也趕不回來了吧?!”

“豈可修!!這不還是if線經典覆刻……刀死我了嗷嗷嗷!話說回來,二周目的攻略組都去哪兒了??”】

好問題。工藤新一也想知道。但是他心底已經有了簡單的猜測在逐漸成型……屏幕裏已經進行到所謂“偵探社新人”與前輩們交流的場景,工藤看得眼角直抽抽。不……芥川大老師怎麽會是眼神這麽兇惡的、呃,異能力者?等等,這是國木田獨步?你不是詩人嗎?……啊,谷崎潤一郎,話說你的異能力是不是該叫做《癡人之夢》?嗯?直美?直美不應該是《癡人之夢》的女主角嗎?怎麽這裏又變成了你的妹妹…………等一下,這是誰?……織田作之助?

工藤新一順著三次元文豪的關系意識到不對:織田作之助不是無賴派的一員嗎?

奇怪。織田作之助,你為什麽在這裏?

你怎麽,不和太宰治站在同一邊?

……話又說回來,同為無賴派成員的阪口安吾呢?檀一雄呢?怎麽從來沒在太宰身邊看到這些人的身影,難道說,這個世界裏的無賴派並不是朋友嗎?

工藤立刻轉身去看彈幕。彈幕該哭的該嚎的該一刀穿心的都已經在一周目裏死去活來了,現在就只是有氣無力、氣若懸絲的:

【“我就知道……哪怕再看一次我也接受不能……一想到武偵這邊和樂融融幸福大團圓,我卻只能想到這一切、這個世界都是我宰拼命換來的嗚嗚嗚嗚嗚……”

“是啊雖然所有人都沒做錯什麽,但我一想到這個結局就好不甘心……”

“尤其是沒有人知道!沒有人知道首領宰宰到底做了什麽!還一直在誤解他,芥川恨他奪走妹妹,敦是他的下屬,宰宰還默認自己殺了森先生,其實是宰救了森先生的性命……安吾就只出場了海上談判的那麽一面,宰還是作為敵人身份的黑手黨首領……織田作就更別提了,這個刀子精……”

“嗚嗚嗚嗚求求了!你們倒是知道啊!!宰宰求你了,說吧!你為了這個世界都做了些什麽!!!…………雖然是我癡心妄想了。”】

等等,把話說清楚點!如果可以的話工藤簡直想對著彈幕大聲喊,讓彈幕別說一些好像所有人都知道的話,——我不知道啊!!工藤連屏幕裏劇情進行到“偵探社新人去尋求江戶川亂步幫助”的場面都不去看了,只分出最基礎的註意力停留在那裏。他盯著彈幕,腦袋裏瘋狂運轉:

‘世界’。工藤想。又有一個關鍵詞出現了。為什麽是世界?怎麽是這樣宏觀的一個概念……而且按照彈幕的說法,太宰不惜犧牲這麽多,甚至包括自己性命也要保護的世界……並且無法說出口,不能讓身邊同伴知情……工藤立刻回想起自己世界的虛擬現實危機。同樣險情倍出、同樣不允許告知、同樣不清醒過來就只有死,太宰所做的事情,和之前是一樣的嗎?

工藤不知道的是:太宰的‘書’中世界與‘諾亞方舟’的虛擬現實既相似卻又截然相反,這個世界上清醒的只有太宰一人,他耗盡心力想要保全的正是這個欺瞞了整個世界的謊言……為此哪怕自己無法入夢也沒有關系。彈幕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再說下去。他們好像都知道“如果太宰說出了真相會怎麽樣”,並且也不是第一次為了這個“命中註定”而嗷嗷大哭了,便只是嗚嗚咽咽地哭完,接著被屏幕轉移了註意力:

【“啊一不留神都到這裏了……剛剛那算是回憶殺吧?白芥是怎麽在河邊被織田作給撿回武偵的,然後是和武偵的大家相處,等這段過去了就該是現在的時間點了吧?白芥也該把亂步給的‘好的呦’卡給集齊了……”

“一聽這句話我心裏就一咯噔,說到要集齊的話,織田作給芥川的任務應該是照護他家小孩子?可是這一次也沒有短刀幫忙了,宰宰應該不用派黑蜥蜴游擊隊過去試探了吧?”

“………………也就是說,這一次首領宰宰不用被織田作一槍射穿肩膀了……吧…………”】

什——?!

工藤新一睜大眼睛,幾乎想有個暫停鍵讓他重覆確認一下這句彈幕。他看見了但是不敢相信。誰?被誰?被誰射穿肩膀?……他不知道這件事。工藤沈著臉色飛速回憶著。是什麽時候?刑訊室裏初見的時候太宰是沒有受傷的。受傷的話他旁邊另兩個擁有異能力的文豪黑手黨不會是這個反應……那就是第三天?在工藤和五條悟努力脫離地牢的時候?工藤不由得想嘆氣:你都做了什麽……你都做了些什麽,太宰?若不是你故意放任,又哪裏有人能傷害得了你?

同時工藤感覺到純白房間裏氣壓低了又低,不用回頭他就知道是另兩個成年人一瞬間爆發的氣勢。他苦笑著想還好純白房間裏一切攻擊都無效,同時下意識回想起五條悟同太宰一起墜樓時這人細微的、將人攏向懷裏的動作。或許五條先生是知道的。工藤推測,只是,大概也第一次知道射傷太宰的人的名字。

……可是,織田作之助,這又是為什麽?

工藤新一不明白。

這個世界上的“無賴派”,到底怎麽了?

欠缺情報的無解問題暫且放去一邊。工藤意識到這段——用【彈幕】的話來說——“原作內容的回憶殺”快要結束了。他來不及去細想為什麽純白房間裏會播放這樣一段內容,但是他好好地利用了這段時間,他明白了很多而不解的卻更多了,可是時間卻不會隨個人的意願而放緩流逝。

少年時期的芥川龍之介,拋下受傷的妹妹,孤身一人去向六個全副武裝的敵人覆仇。

在那裏,芥川遇見了改變他命運的黑衣男人——

坐在林道的樹樁上,被黑色大衣包裹著的纖細的身形。

背對著月光,看不清容貌。

依稀可辨的,只有裹纏在面孔與蓬松黑發間的蒼白繃帶。

被稱為少年也不為過的年輕聲音。

“等你明白了自己弱小的本質,再來向我挑戰吧。這之前我就替你照看妹妹吧。”*

隨手揮去芥川的攻擊、平靜向前邁步的男人,留下這樣的話語。

這是,無心之犬獲得了感情、卻時時為之悔恨的月夜。

從那一刻起,命運的轉輪便緩緩的、緩緩的、半點不容動搖的,向前轉動。

自那之後,四年半的時光流逝了。

——直到今天。

對命運並不知情的中島敦,攜帶著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信封,走入了武裝偵探社樓下的旋渦咖啡館。

而這一次,並沒有一個頭戴紙袋、嗓音沙啞、名為“津島修治”的年輕男人。

提前等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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