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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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懷疑。自始至終保持著旁觀者態度的熒光藍色彈幕,正是夏油傑。

——同彈幕中昵稱“275”的高專教師五條悟、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夏油傑。

但是,他的經歷同這個所謂“絕望世界”裏的人,可謂迥異。

讓我們從頭說起吧。

先將他的童年與少年時光略過。

對夏油傑來說,真正的人生開端,是從進入咒術高專開始的。

對外名稱是宗教學校的高專,慣例的人員稀少。

與夏油傑同屆的,不過只有五條悟與家入硝子二人而已。

在他的那個世界裏,五條悟別說主動回家族強行奪權成什麽“五條家主”了,他根本是把咒術世家的面子往腳下踩,對一切所謂“正論”都嗤之以鼻、不屑得很。

當然,在那個並不存在太宰治的世界裏,五條悟的童年生活究竟如何,連夏油傑也不得而知。頂多從那些間或抱怨的話語裏,猜測出些許端倪。

——但是顯而易見,類似什麽“詛咒師聯合咒術界各個小家族(並另兩個禦三家)攻擊五條家”、“咒術界高層針對五條家‘六眼’施以囚禁刑罰”等等亂七八糟的事情,自然一件也沒有發生。

五條悟就是那個五條悟。

囂張、恣意、張揚,又有驕傲的資本。

而他夏油傑,端得生了個優等生的皮囊,骨子裏的驕傲、半點也不比五條悟少。

若非如此,出生在普通人家庭裏的夏油傑,又如何無比熟稔地掌握了咒靈操術。

若非如此,他又怎麽會同五條悟成為一生的摯友?

年少青春時,丸子頭、闊腿束腳褲、紮耳釘的夏油傑,與墨鏡不離身、驕傲從全身毛孔中往外溢散的五條悟,恐怕是夜蛾老師眼裏的“問題學生”吧。

但是無疑,年紀輕輕就成為“特級”咒術師的二人,絕對是有資格驕傲的。

——要知道,全世界一共也才不過只有三個特級啊。

然而。這份驕傲很快被打碎了。

同絕望世界裏、太宰治一手掌控了進度的“打碎”,截然不同。

那份碎裂時誕生的恥辱感,是畢生都難以愈合的傷口。

同樣是2006年。

同樣是剛入夏沒多久。

同樣是“星漿體”事件。

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上課時間,硝子被他和五條悟兩個人的鬥嘴給吵走了,夜蛾老師走到講臺上,給他們發布了“保護並抹消‘星漿體’”的任務。

哪怕是現在,夏油傑仍然記得那時日光的灼烈,依然能從鼻尖聞到高專校園裏、肆意生長的草木竹葉香。

那時的二人,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眼裏。

他們討論了若是“星漿體”少女不願意同化、該怎麽把人藏起來,如果和‘天元大人’開戰、又是怎麽樣一副熱鬧景象。

那時候的夏油傑,還是個滿心“咒術師職責”、“強者應該守護弱者”的天真年輕人。

就在任務第三天。

他同五條悟帶著“星漿體”天內理子、“星漿體看護人”黑井美裏,打贏了詛咒師集團、揍翻了綁架犯、壓著黑市懸賞到期的時間點,回到了高專。

——就在高專的結界裏,上一秒五條悟剛解除徹夜守護“星漿體”的無下限術式。

下一秒,他就被“術師殺手”伏黑甚爾捅了個對穿。

那可真是一番苦戰。

和絕望世界的完全不同。

這個世界裏,幾乎所有的仇恨值都牢牢栓死在太宰治一人身上,不僅向著直接從禪院家除名的“廢物”低頭、咒術界高層更是毫無顧忌地選擇下訂單、委托伏黑甚爾去暗殺太宰治。

當然那些老頭子們的所思所想,在太宰治面前就是個笑話吧。

眼睜睜看著悟跟著一起胡鬧,守在太宰治身邊、甚至跟另一個伏黑甚爾假扮男仆、都要使勁往咒術高層臉上連甩幾個耳光。

夏油傑都不知道該露出什麽表情。

因為。

——“星漿體”天內理子死亡。

——“星漿體看護人”黑井美裏死亡。

若不是家入硝子趕到及時,夏油傑也早就死了。

而如果不是五條悟自己生死一瞬間領悟了反轉術式,轉回頭去又反殺了伏黑甚爾。

五條悟,也早就死了。

雙手托抱著天內理子屍體、遍身血漬的五條悟。

轉過頭來問他“要不要把這些人都殺掉”。

而愚昧無知的盤星教教徒、站在一旁微笑著鼓掌的、——那個景象。

夏油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哪裏有什麽“一共十天”的漫長選擇時期啊。

生死不過一瞬間。

信念的顛覆,也只是一個念頭傾軋而已。

現在想想,太宰治豈不是太過溫柔了呢。

看似絕路,又總留有一絲不著痕跡的光明在那裏指著。

同樣是保護“星漿體”的任務,絕望世界的諸多勢力、都被太宰治玩得團團轉,哪裏有充足精力沖著真正的“星漿體”過去。

分配給咒術高專學生的,分明是“看清楚自己理念”的選項啊。

十天之日過去,在最後一個滿月,咒術高專最底層、‘天元大人’的結界外,都沒能等來任何一個“星漿體”的身影。

這就是操心師的高明之處。

這就是同化過程徹底失敗的原因。

可是,他的世界並不是這樣!並不是這樣啊!!

“星漿體”事件之後的第二年,2007年,夏油傑才知道——

‘天元大人’之所以看似平穩,或是因為又有一位“星漿體”降生,或是因為、另外有“星漿體”,代替天內理子犧牲了。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犧牲總是這樣、無聲無息。

也是在同年。

在一次信息不匹配的任務中,低了他一屆的學弟、灰原雄,在超過學生能力的祓除任務中,確認死亡。

與他一同出任務的七海健人,雙目受傷。

也是在同年。

他從另一位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那裏,聽到了徹底消滅咒靈的方法。

既然咒靈誕生自人心,誕生自人類的負面情緒,誕生自人類微弱咒力的骯臟積澱。

那麽。

其一、去除全人類的咒力,世上沒有咒術師。

其二、讓全人類都能控制咒力,世上所有人都是咒術師。

仍然是同一年。

夏油傑選擇了第三條道路。

——殺死所有的非術師,創造一個只有術師存在的理想世界。

“烏托邦”。

“…………”

憑什麽呢?

在他踏入那間愚昧村莊時,他就在想。

憑什麽呢?

在他本以為會看見詛咒、卻只看到兩個被普通人類硬生生虐待到體無完膚的年幼術師時,他也這麽想。

憑什麽呢?

在他召喚出咒靈,殺死了全村所有人口、叛出咒術界時,他也忍不住這樣想。

——憑什麽,要讓身為同伴的“咒術師”,為根本看不見咒靈的普通人、去毫無意義的犧牲啊?!?!!!

那不是你們的詛咒嗎?!那不是你們的負面情緒嗎???

憑什麽你們在根本看不見咒靈的情況下,還能毫不心虛地將惡意對準咒術師呢?!

憑什麽————

你們。

怎麽不去死呢。

夏油傑握住兩只傷痕累累的、屬於年幼術師的小手,微微笑了。

沒有。

沒有什麽“房東太太的感謝”。

在普通人對咒靈毫無所知的情況下,夏油傑所能收獲的、只有同伴的死亡而已。

因此。

他叛逃了。

成為一介詛咒師。

占據了曾用惡意殺死天內理子的盤星教。

他對著普通人下手了。

從那時起,他的眼裏再沒有非術師。

他回報以同等程度的蔑視,稱他們為————

“猴子”。

一邊從猴子身上剝削財產,一邊從猴子身上孵化詛咒。

這樣的詛咒師生涯,差不多也過了十年吧。

就在前不久,他從消息渠道裏聽聞,五條悟最近保下了一個新學生、自身攜帶有特級過咒怨靈的乙骨憂太。

還沒有來得及親自前往確認,夏油傑就被迫來到了這個完全不是生得領域、也不能用任何方法離開的空間。

他註視著彈幕,確認了自己未來的死亡。

也確認了,那個連屍體都要被利用、將摯友困鎖在獄門疆內的未來。

“………………”

夏油傑冷冷笑了一下。

他並不怎麽吃驚,對於自己的死亡。

但是連死亡都要利用,他可真是有夠謝敬不敏的。

一開始的時候,可以說夏油傑心底只有對猴子們的煩躁與厭惡。

他既不屑於同他們說話、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同時亦只是盤算著,從這些“彈幕”上帶來的信息、究竟能怎樣用於改變他自己世界的命運。

——可是、

——可是。

那個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宛如呼吸般隨意操縱著人心的。

做到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個明明身為黑手黨的首領、雙手也沾滿血汙。

卻偏偏能夠給其他所有人照亮道路的男人,太宰治。

夏油傑眼睜睜看著絕望世界走向另一個對他來說如墜夢境的未來。

所有“星漿體”都存活。

灰原雄同七海建人完好無損。

五條悟也不必經歷摯友背叛的慘痛。

甚至連伏黑甚爾都還活著。

不是由一個人選擇、而是由全部人類所選擇的未來。

——在太宰治手下,硬生生走出第四條道路:

消除全人類的負面情緒,以此從根源上消除詛咒。

不僅如此,在這個咒靈與咒術界已被公開的世界。

再也沒有咒術師,會被無意義的犧牲了。

夏油傑忍不住放聲大笑!!!

他笑著笑著,又忍不住用手掌捂住眼睛。

(我輸了)

夏油傑真心實意地,對著一位曾在他心裏歸類為“猴子”的無咒力者,低下頭去。

(謝謝你)

(太宰治………………不。‘太宰老師’)

在夏油傑面龐上浮現出的溫柔笑意,仍是十年之前、三人青春年少時、純粹柔和的模樣。

(讓我看到一個)

(讓我打心底裏)

(發自內心笑出來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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