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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他自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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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自殺了”

隨祎像往常一樣接過他手裏的背包,逃一樣地往回走。

白宴偷偷地把他的東西拿走了,心虛地低著頭跟著面前的人。

“我放在這裏的東西呢?”開燈的瞬間隨祎就覺得有些不對,宿舍裏很整潔,像是被收拾過的樣子。

“……”白宴僵了幾秒,準備坦白從寬。

“丟了就丟了。”隨祎欲蓋彌彰地把門關上,門鎖落下發出清脆的動靜。

白宴在書桌前的椅子上靜靜地坐了一會,露出小心翼翼的表情,語氣很艱難地說:“隨祎。”

“啊?”隨祎不死心地翻著東西,幾摞紙被掀開,整個桌面又變得淩亂。

“班長。”白宴又喊了一聲,又不出聲了。

“怎麽了?”隨祎煩躁地把東西又推回原處。

白宴的心跳加快了,一點小心思七上八下地跳著。

“我前幾天去劇組的時候,游程來探班了。”白宴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頭說起:“他朋友最近在找人做電視劇的插曲,他讓我問你感不感興趣。”

隨祎下意識地皺眉:“他為什麽不自己來問我?”

“……”白宴不自在地彎下腰換鞋,很流利地撒謊:“就是正好碰到了。”

“哦。”隨祎垂下眼神,坐在椅子上發呆。

白宴搓了搓手指:“我昨天在路上碰見李哥了。”

隨祎的眉頭又緊了:“哪個李哥?”

“李申。”白宴轉過身裝著也在收拾東西的樣子:“在路上碰到的。”

“哦。”

白宴開了空調,冷氣打在兩個人的頭頂上:“他說酒吧的幾個歌手都在網上開了賬號,其中一個人還挺順利的,不打算繼續在酒吧唱了。”

“我也看了好多。”白宴用餘光觀察他的反應,故作輕松地問:“我就想問問,你考不考慮……”

隨祎的表情變了,像是壓抑著什麽,聲音有點抖:“不用做這些。”

白宴的手指蜷緊了,說:“我是覺得這個模式很新,好像也很多人選,你也可以……”

“不用。”隨祎的臉陰了下來,渾身難受地動了動,凳腳子啊地面擦出了刺啦一聲。

白宴恍恍惚惚地閉上嘴,有點說不下去,勉強地笑了一下。

隨祎瞥見白宴笑了,心裏的郁悶消散了一些,他其實有些苦悶,也有些緊張,但既不肯承認自己的恐慌,也不敢面對自己實際上並沒有想通的事實。

氣氛沈悶了一會,白宴無措地站在原地,看著隨祎不說話。

隨祎則拒絕更多的眼神交流,手忙腳亂地拉開陽臺的移門,沖進去洗漱。

白宴動了動,也挪到門邊,從洗手臺上的鏡子看他。

隨祎粗暴地抹了幾下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對著鏡子裏的白宴投去疑問的眼神。

白宴只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究竟是擔憂還是困惑也說不清,隔了一會,他又努力地笑了笑:“早點休息。”

“好。”隨祎給了個肯定的答覆。

漂浮在天邊的厚雲微微地挪動了位置,光芒很弱的月色撒了下來。

隔了沒多久,游程就約白宴吃飯,地點在一間味道一般、價格有些離譜的酒樓裏,只說了句有個認識的制片朋友。

他邀自己的原因自然不用多說,白宴猶豫了一會,還是帶上了隨祎的手稿。

游程很放松地坐在包廂裏休息用的沙發上,液晶電視和點歌臺都開著,明明還沒開飯,卻營造出一種酒足飯飽之後活動的錯覺。

“白宴!”游程一把捉住他的手,把人帶到沙發前。

白宴禮貌地笑了笑,不動聲色地把手掙出來。

攤著雙臂坐著的制片很年輕,戴了個金邊眼鏡,斯斯文文地看他:“許導提過你。”

白宴反應了一會才知道他說的是許無憂,尷尬地點了點頭。

許無憂很少在片場說話,跟白宴對話的次數更少,他大概率覺得是不能用許無憂用過的演員來推銷自己,只好撐著個笑。

“我男朋友。”游程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微不可聞。

白宴轉過頭,有點詫異地看著他。

“你有求,盡管提。”游程笑得眼睛彎彎的,讓白宴想起很早時候在福利院和院長一起看的某部電視劇,劇裏面的游程還沒成年,笑起來的時候也是這樣無憂無慮。

白宴的眼神露出一點感激,思索了一會,才開口:“我有一個朋友,做了一些歌,游程說你們也買一些歌做插曲。”

“哦?”金邊眼鏡的制片人了然,“你推銷的是歌啊!你是游程的同學,我還以為你想拍戲。”

白宴楞了楞,理解了一會:“嗯,主要是歌,拍戲的話,我其實只拍過一部。”

游程忍不住笑了,像是被他逗樂,攬過白宴的肩膀:“哎呀,白,別這麽緊張,隨便聊聊,你放松一點。”

“好。”白宴僵著背,猶豫了幾秒,還是沒有交出隨祎的音樂賬號。

“感覺你蠻上鏡的,怎麽不考慮拍戲啊?”制片人從口袋裏抖出一支煙咬著。

白宴想了想:“也考慮的。”

制片人打了火,笑著問他:“那賣歌還是拍戲,總要有優先吧,只能挑一個,挑哪個?”

“歌。”白宴說,表情有點嚴肅地看著他:“他的歌很好。”

制片人哈哈笑了幾聲,游程又感慨了一句:“感天動地同志情。”

“謝謝老師。”白宴在腦海裏搜刮了一圈他所見過的人際往來,學著一些工作人員的樣子,點了點頭。

“他會記得的,你別這麽客氣!”游程被他的態度弄得不好意思,拍了拍白宴的肩膀。

包廂的門被輕叩了幾聲,游程收起笑得花枝亂顫的臉,喊了一句進。

幾個服務生單手托著碟子走了進來,像是機器人一樣冷酷地上菜,最後走進來一個穿著改良旗袍的女生,繪聲繪色地介紹菜品。

游程大概心情不錯,指著幾道菜一一點評,聲音比平時柔和很多,嬌憨地喊著要吃哪些哪些菜。

制片人也不像剛才那樣油滑,很耐心地轉動著圓桌上的玻璃盤,一樣一樣地給他夾。

白宴聽著這些食物滿世界地飛,思緒亂飛,心裏的懸而未決加劇了。

散場的時候,制片人給白宴留了張名片,滿臉認真地說不用客氣。

白宴接過來,有點勉強地道謝。

游程在酒樓的大門口很張揚地跟他擁抱,在白宴的耳朵邊低語:“白,不要愁眉苦臉的了,一切都會好的。”

“嗯。”白宴閉了閉眼,反手也抱了抱他,然後慢吞吞地往附近的公交車站走。

酒樓裏從四大洲運來的東西其實並不好吃,白宴心裏很亂,菜也沒吃兩筷子。

但比起肚子餓,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讓他罕見地心煩意亂起來。

首先是隨祎肉眼可見很差的狀態,不知道如何勸慰,不知道如何保護他的敏感和自尊心,白宴想著,又回頭瞥了眼游程坐上的那輛車。

再是他並不能多做些什麽,並不能像戴著金邊眼鏡的制片人那樣留下名片,甚至他並沒有想好自己能做些什麽。

如果非要在畢業這一年給出什麽答案,白宴只希望隨祎順順利利的。

站臺邊上有賣小吃的手推車,放著一些看起來已經冷了的煎餅,白宴瞄了眼,還是放棄了帶著煎餅擠公交車的想法。

花邊新聞比需要轉乘的公交車更早到達了北方電影學院。

一些網站的及時推送上跳出了白宴的照片,確切地說是游程和他的照片,三個小時前見過的那塊酒樓招牌被打了馬賽克,只剩下游程占據了整個畫面的中央,邊上是貼得很近的制片人和如同路過的白宴。

媒體形容游程和他的關系還是同學,添油加醋地說了幾句冰釋前嫌,再花了大半段篇幅解釋了兩個人在許無憂選角時候的事,像是真的有死去活來這麽回事。

白宴有點無奈地關上新聞頁面,某種來自於童年時期特有的無力感又湧了上來。

手機震了一下,提示銀行卡有新的入賬。

白宴一只手握緊了扶手,另一只手點開了不是很流暢的銀行後臺,確認片酬的最終金額。

公交車上混雜著汽油和體味,在離北方電影學院最近的路口拐了個彎,滿車廂的人隨著慣性往一側晃動,臟兮兮的車窗外出現八十九號成片的、雪白的平房。

白宴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下,惡心的感覺從喉嚨邊泛了起來,他在剎車減速中擠向後門,提前下了車。

投入運營之後的園區仍舊很有秩序,外立面兩年如一日的雪白,人流很少,行道兩邊的花花草草都維護得很好。

白宴立在站點的位置,呆呆地看了一會造型創意頗有心思的八十九號大門,不由自主地走了進去。

八十九號的圍墻做得不高,卻莫名地隔絕了學生街嘈雜的喧囂聲,每棟小樓的入口正反錯落地排開,木質帶霧面玻璃的小門看起來不算牢靠,邊上是刷了漆的鐵藝路燈,掛著一塊小鐵片,刻了每個門的號數。

整個園區寧靜得讓人覺得安心,像是城市中央被切割出來的一小塊真空區。

隨祎是在班級群裏看到游程和白宴吃飯的新聞的。

他被班導煩得不行,剛在群裏編輯完新的公告,就有每天泡在網絡上的閑人發了條鏈接進來,說:“時隔一個月,我們班又有人上新聞啦,還是得游程啊!”

群裏面冒出幾個人,排著隊地吹噓游程。

等了十來分鐘,游程沒說話,白宴也沒說話。

隨祎擰著眉毛掃完他們的聊天記錄,又點開了新聞的鏈接,他研究了一會才認出這是在市中心的某條街邊,往東開十分鐘是班上小姑娘最喜歡去的老佛爺,隔壁是成片的四合院。

游程請白宴吃了一頓不太便宜的飯,隨祎意識到這點後,不舒服的感覺更強烈了一些。

他又放大了圖片,看到了游程邊上穿著西裝的人,和他們不是一個年紀,大概是游程的經紀人。

隨祎胡亂地擼了幾把頭發,心裏煩躁得要命。

他想打電話給白宴,又覺得沒什麽理由,折斷了兩只鉛筆的筆尖後,白宴抓著鑰匙推開了宿舍的門,滿臉驚訝地看著他:“你在家?”

隨祎怔了一下,白宴又說:“我是說,你怎麽在宿舍?”

“今天沒什麽事。”隨祎摸了下鼻子,“班導讓我不用過去了。”

“好吧。”白宴身上和手上都空空的,把鑰匙丟回了書桌前的塑料盒子裏。

傍晚的天氣不錯,書影在陽臺外晃悠悠的,屬於盛夏悶熱的氣息已經消失匿跡,正好是介於夏天和秋天之間、北京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你怎麽和游程吃飯去了?”隨祎盡量隱藏了自己的不滿。

白宴像是做壞事被抓包,遲疑了幾秒:“他之前推薦我去面試,這次也是。”

“哦。”隨祎略過他不太有說服力的解釋,隨口說:“你餓了嗎?去吃飯嗎?”

“餓了。”白宴盯著滿屋子的落日餘暉,很誠懇地說。

“那走吧。”隨祎避開他的眼神,重新拉開宿舍的門。

門外是幹爽而安靜的走廊,不存在的陰霾好像徹底消失了,只留下滿地被窗框割成方形的夕陽。

白宴扯著隨祎衣服的下擺,像是撒嬌一樣又重覆:“餓了。”

隨祎換了一只手抓手機,另一只手握住了白宴。

手機響起了鈴聲,來電提示很焦灼地提示著來點人是游程,隨祎有些疑惑地蹙起眉頭,還是接了電話。

對面是個很年輕的女聲:“通了,通了。”

“餵?”隨祎感覺不太好。

“你認識游程嗎?就是那個演員,我看他給你的備註是班長。”護士謹慎地問。

“我是,怎麽了?”

護士猶豫了一會,說:“游程現在狀況不太好,在醫院搶救,需要有人過來一下,他的手機裏只有經紀人和幾個同學的電話,想問問你方不方便讓老師聯系一下家長。”

隨祎的眼皮跳了一下:“方便,我現在跟老師說。”

“好的,謝謝你。”護士匆匆忙忙地要放下電話。

隨祎叫住她:“能問一下,他怎麽了嗎?”

手機那端安靜了一會,護士很冷靜地回答:“他自殺了。”

忙音一點點傳來,隨祎有些恍惚地轉過頭,看見白宴同樣茫然的眼神。

夕陽完全落下,穿著短袖已經有些涼,夏季尾巴尖上是大群人呼嘯著走遠的學生時代,還有藏匿在蓬勃意氣下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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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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