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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那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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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那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吧”

游程不太專業地用水果刀在手腕上割了幾道,挺莽撞地傷到了動脈,兩個小時之後被酒店的服務生送到了醫院。

隨祎拎著不中用的果籃去探病,游程平躺在床上,臉色灰得不像人,胸前幾乎沒什麽起伏。

“隨祎。”游程很虛弱地喊他,證實了自己還活著的事實。

隨祎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表情有點覆雜地看著他。

游程眼神飄忽著看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襯得他的臉色悲慟了起來。

隨祎站了一會,猶豫著問他:“怎麽忽然這樣?發生了什麽事?”

他這段日子過得混沌,本身對游程的事沒什麽興趣,但想來想去還是應該問一聲,所謂的人情世故算是對隨祎即將融入社會生活最後的通牒。

游程苦笑了一下,病房裏沈寂了下來。

“你知道我有男朋友吧?”游程懨懨地說。

隨祎表情沒什麽變化:“我不知道。”

游程用很懷疑的目光看他:“現在沒有了,是前男友。”

“哦。”隨祎的語氣很冷淡,不打算安慰他的樣子。

游程張張嘴,像是渾身長滿刺一樣開始說:“白宴沒跟你提過麽?他有老婆的,和我好了好幾年,他老婆是個演員,不算有名,比我來差遠了。”

游程的臉在現實裏看起來瘦得有些脫像,五官搭配起來有點驕橫的樣子,一邊說著一邊透出掙紮和反抗的態度。

“不知道他喜歡他老婆什麽,可能是覺得有面子吧,雖然我是猜的。”游程看向隨祎,眼神很涼涼的:“我就是想讓他老婆知道,所以才叫白宴吃飯,但是這個狗東西,被他老婆發現了之後,一句屁話也不敢說,電話也不接了。”

隨祎終於有了表情,不太友善地看著他。

“我猜他老婆知道了。”游程很篤定地說著,“這可能就是他的選擇吧,可能一開始我就做錯了。”

隨祎站在離他有些遠的位置,用懷疑的目光凝視他。

“可能我本身就錯了,我一開始就不應該這樣,這本身就是錯的。”游程張開嘴,無聲地哭起來,有幾滴眼淚從下顎落了下來,“是我錯了。”

隨祎覺得自己應該說點寬慰他的話,但又找不到任何的句子。

游程等不到任何安撫,幽幽地問他:“你們也是錯的。”

隨祎沈默地看著他,有些勉強地忍讓著。

窗戶外的景色被塵土覆蓋著,半夜大概落了半場雨,也沒把城市洗刷幹凈,反而顯得有些臟。

“你和白宴也許也是錯的。”游程的目光又飄向窗外,語氣變得不太確定:“是不是你們也是錯的,如果白宴以後要拍戲,你要唱歌……”

隨祎的臉色變得不太好,他察覺到游程談話中的變化,從鋒利漸漸變得柔和,變得空洞。

“我先走了。”隨祎很冷靜地通知他,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轉身出了布置得很精致的病房。

靠近房門的位置有一個小巧的玄關櫃,上面堆著一些不算名貴的補品,還有幾只巨大的輸液瓶,很唐突地夾在幾份禮物之間,像是有人進來過,剛推開門又離開了。

游程在房間裏又喊了句什麽,夾雜著哭腔什麽也聽不清,隨祎心裏亂七八糟,按錯了兩次電梯的上下鍵。

白宴站在醫院外的石墩子上等他,表情沒什麽生氣的樣子。

石墩子是水墨花紋的材質,在霧蒙蒙的空氣裏幾乎不太容易看見,隨祎只覺得白宴憑空高了一截,很輕易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白宴朝他揮了揮手,很平和地笑了笑。

隨祎不太自在地摸著鼻子走過去,問:“你怎麽在這裏?”

“我剛才打電話給你,你手機沒有電了。”白宴慢慢地解釋,“我去教務處找你,老師說你來醫院了。”

“哦。”隨祎很順手地想接過什麽東西,才發現白宴身上空空的,什麽也沒帶。

“餓了嗎?”白宴問。

隨祎點點頭,不太自在地把手塞進了褲袋裏。

“走吧。”白宴下意識地扯了下他的胳膊,很自然地往前走。

最後回到了西門的小街上。

沒到傍晚,大部分攤位還沒開張,去掉了各種小板凳和塑料桌,只剩下滿地不太明顯的油漬,看起來實在不算舒服。

隨祎很習慣地走進兩個人常去的面館,老板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掛在墻上的電視機,裏面是又臭又長、家長裏短的連續劇。

白宴幫兩個人點了餐,想起這部劇裏還有高中時期的游程。

隨祎吃飯時候是慣常的安靜,很熟練地給白宴剝了一雙筷子,接著把手機放在桌面上,埋頭在面碗裏。

手機來了電話,白宴瞥了眼,是隨祎的爸爸。

隨祎擡手摁了靜音,若無其事地又夾起一筷子面條。

白宴的筷子頓在空中,想了想還是沒有開口。

震動停了幾分鐘,又來了新電話,是個陌生的號碼,隨祎看了一眼,才接起來。

對面是個聲音很溫柔的女聲,說話很輕,白宴低著頭偷聽,一個完整的信息都捕捉不到。

隨祎房右手放下筷子,微微皺起眉:“我沒有開通,你們認錯人了。”

對面又說了幾句,隨祎的眉頭更緊了一些:“歌我沒傳過,賬號不是我的,我不想簽。”

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又解釋了幾句,才掛了電話,隨祎拿起筷子又低下頭。

白宴咬著筷子,猶豫了幾秒:“誰啊?”

“騙子。”隨祎語氣如常。

“啊?”白宴楞了下,“騙子?”

“這個人說在網上看到我的歌,想簽我的個人約。”隨祎不太在意地說,“李哥不會把我的歌放到網上的,估計是找錯人了,要麽是騙子。”

白宴的表情有點垮,遲疑著說:“再聊聊呢?萬一真的是你的歌。”

“不要。”隨祎很幹脆地說,“而且我只想賣歌,我不想簽約。”

小店裏的廚房傳來液化氣點燃的聲音,清脆一聲動靜截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白宴努力地消化了一會隨祎的意思,才隱約記起他們幾乎不討論未來,對對方的打算也一無所知,唯獨有那麽一次隨祎問他到底想做什麽,最終也是不歡而散。

“其實我有把你的歌傳到網上。”白宴掙紮了一會,仿佛視死如歸地說。

隨祎擡起頭看他,有點發怔地眨了下眼鏡。

“好多人都這麽做。”白宴隱去了李申的建議,“我以為你不介意,對不起。”

他的道歉給得很坦蕩,再琢磨一會還有點耍賴的意思,隨祎怔怔的表情只維持了三秒,繼而像剛才那樣皺起了眉,聲音很低沈地質問他:“你幹什麽?”

他和隨祎幾乎沒吵過架,大約兩個人沒碰過什麽大事,也沒有大部分成年人的忌諱。

沒有什麽爭吵的經驗,於是責怪和辯解就變得激烈起來。

隨祎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很有壓迫性:“你幹嘛要多管閑事?你懂什麽啊?”

白宴吊著的心砸了下來,抿著嘴移開了目光。

“你關心你自己的事不就行了嗎?你不要管我行不行?”隨祎有點自暴自棄,“你管我是因為覺得我不可能做好嗎?”

“我沒有。”白宴的表情很難受“你為什麽這樣覺得?”

隨祎的下巴繃著,臉色由短暫的無措和憤懣變成了陰沈:“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宴知道自己做錯了一些事,他大概知道隨祎的性子,無論是開口勸他還是越過他直接開通音樂賬號,最終的結果也只會這樣。

“你是最好的。”白宴沒脾氣地說。

隨祎沒再開口,只是深深地看著他,眼神很冷像是能戳破東西似的。

緊繃在兩人之間的線無聲地斷了,過往建立起來的默契與和平都破碎了,好像都和一開始一樣了。

白宴坐在原處,手裏還拿著筷子。

過了很久,他嘆了一口氣,否認、混淆了一切。

隨祎臉色很沈地站起來,仿佛沒有辦法聽見別的聲音,徑直走了出去。

白宴出門時候去買了單,老板擺擺手表示已經付過了,分辨率很差的屏幕上還是那群人,成日困在布景像是樣板房的屋子裏,只需要談些家長裏短就行。

夕陽落盡,西門的小街和廣場逐漸熱鬧起來,空氣都像是松弛下來,穿著拖鞋和睡衣的學生在機動車道上閑逛,偶爾有輛轟響的跑車掠過。

白宴走出去時已經找不到隨祎的身影,人行道被小攤販占了大半,擠得人惶惶。

他覺得自己的行為拙劣,正好走到了廣場旋轉樓梯下的位置,想起幾年前在這裏偷偷聽見游程和人打電話,從此打開了對隨祎感情的門。

西門外熱鬧的區域小小一塊,白宴記憶力極佳,每走幾步想起在這塊地磚上,隨祎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大部分時候是問白宴去這裏行不行,吃那個行不行。

很少的時候,白宴會提一些想吃的東西,隨祎會點頭或者說好。

看到他手上和肩膀上有東西是一定要拿走的。

吃飯完白宴要去片場或者是做家教,也會悠哉地把人送到地鐵站。

白宴鼻子有點酸,很克制地沒再想下去,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站了一會,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隨祎雖然大多時候冷漠,但脾氣還算好,向來不和人熱處理任何問題。

白宴在書桌前枯坐了幾個小時,插電的臺燈準時地跟著熄燈時間關閉,隨祎還是沒有回來。

他把手機的屏幕按亮了,有些恍惚地看了看時間。

手機屏幕剛過零點,白宴有種微妙的錯覺,好像這間寢室真的只有他這個人住著,從開始就沒有一個叫隨祎的人搬過來。

他轉過頭,看了看桌腳邊的吉他,打破了突如其來的臆想。

接著陷入了另一個念頭。

白宴忽然想起了一些話,意識到也許他會和隨祎分開,隨祎確實很好,但也許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是偏差。

北方電影學院的一方小天地窄得可憐,沒有人來糾正過他們,告訴他也許他和隨祎根本不是一類人,直到這個偏差值變得無限大,他才發現和隨祎隔著那麽一層。

白宴深想了一會,天色就漸漸變白了,沒多久臺燈又啪地一聲亮起來。

他從抽屜裏拿出很久沒打開過的筆記本電腦,逐字逐句地開始打下畢業論文的題目列大綱。

再擡頭的時候,天好像又黑了,室外沒有一絲風,只有樹葉互相摩擦時候輕微的聲音。

白宴的肩膀有些酸疼,渾身被無奈和疲憊灌滿,停下來的時候腦子裏又會閃過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門鎖的位置響了一聲。

隨祎面無表情地推開門,臉上有些邋遢,身上的襯衫也有些皺。

白宴回過頭看他,感覺更累了一些。

“回來了。”白宴很無力地粉飾和平。

隨祎沒有回答,拉開離白宴最遠、對角的那張椅子,凳子腳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白宴像是被震醒了,猛地看向他,臉上的表情空了。

“隨祎。”白宴的聲音很輕。

隨祎背對著他,微微動了下肩膀,像是聽見了的樣子。

“你很累嗎?”白宴還是下意識地提問,接著又自顧自地說:“我覺得你最近好像很累的樣子。”

隨祎側過身來看他,眼神有點冷。

“我一直以為我清楚你累的原因是什麽,最近才發現我好像理解錯了。”白宴的語氣很無力,“有的時候我會想,是不是我不在你邊上,你會比較輕松。但是我又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輕松了很多,所以……”

空氣忽然凝固了,帶著點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隨祎看著他,很平淡地反問:“所以?”

“我昨天聽見你和游程說話了。”白宴用了很大的力氣,勉強保持冷靜地陳述:“他跟你說的我都聽見了。”

隨祎沈默著,沒什麽反應。

白宴撐了個笑,說:“我還記得我剛去劇組的時候,有一次孫小小也這麽跟你說,但是那時候你很生氣地反駁了,還罵了她,我想你可能是不認同的。”

屋外幾年如一日茂盛的樹枝被風吹響。

“然後昨天游程和你說那些的時候。”白宴聲音啞得有些說不出話,“你沒有說話,我猜你可能也是這麽想的。”

隨祎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很艱難的樣子。

“我想如果你真的是這麽想的話,那我們還是分開比較好吧。”白宴的鼻子發酸,聲音徹底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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