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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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此時正坐在軟榻上,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麽,淩亂的頭發已經被打理整齊,顯得頗為雍容。只要太後不和袁家的事情沾邊,一直都是和藹仁慈的。

“母後。”賀帝道。太後轉過頭,看著賀帝,而後緩緩道“你來了,有什麽事麽?”

“母後和星野的話,朕都聽到了。”賀帝道。太後一楞,隨後冷聲道“皇帝這是什麽意思?”

賀帝語塞,他知道太後依賴自己,也知道太後在宮中日夜小心翼翼,只有自己可以依靠。在他心中,他的母親一直都是一個和藹的女人,對待下人都非常的寬厚仁和。

所以他當時無論無何都不敢相信自己的母親會殺了自己最心愛的人,但是他一直以為太後是為了他,所以哪怕心中有恨,他都一直忍耐。只是從此不與太後如同從前一般母子情深。

“母後,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朕是怎麽過的麽?”賀帝緩緩道。太後冷笑“那這些年,皇帝也一直有臨幸妃子,這也算過的艱難麽?”

賀帝苦笑,“母後怎知朕一直都有臨幸妃子。若是如此,為何這些年,後宮的皇嗣少之又少?”

太後一楞,賀帝道“這些年,朕不過是在妃子第一次臨幸的時候做做樣子,外界看來朕頗為寵愛的妃子,都是精通才藝之人,只是因為朕去之時,大多是與她們彈琴論棋。這些年來,我時時刻刻不備受煎熬,時時刻刻都承受著痛苦,母後你可知道。”

太後不語,賀帝繼續道“如今說這些都沒有任何意義了,母後身子不好,日後好好養病便是。後宮和前朝之事,母後不要幹涉了。”

“你---”

“當然,朕不會遷怒母後的本家,也請母後不要在為難星野。”賀帝道,他本想和太後多說一些這些年的痛苦,可是他突然明白,就是他說,太後也不會懂,又何苦浪費唇舌呢?

賀帝離開後,太後這才站起身,走了幾步只覺得心口一痛,而後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第二日早朝,天還沒有亮,人們還在睡夢之中,大臣們已經穿戴好準備去上朝。燕飛剛要出門,一名女子突然從房間跑了出來,將一件鬥篷披在他身上。

“如今已經入秋,早上寒露重,還是多穿一些。”女子關切道,燕飛看著女子,眼神也變得柔和許多。

女子本是他老家知縣的女兒,兩人自小的相識,青梅竹馬,但是知縣嫌棄他家窮,不肯將女子下嫁給他,他為了途一個前程,才來到京城,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女子也是在他還未功成名就的時候,就偷偷來到京城找他。

如今整個夏子墨和袁星野一系的官員都在生死存亡時刻,燕飛卻不後悔。沒有夏子墨,他不可能這麽快就升到今日的位置,也不可能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

富貴險中求,夏子墨和袁星野身邊的人,那個不是寒門,不都是靠著兩人才有今日的地位,如今已經不可能回頭了。他堅定了心智,看了看愛人柔美的臉龐,笑道“快些回去再睡一會,下了朝我給你買最愛的點心回來。”

“好,路上小心。”女子笑道。

燕飛騎上馬,和隨從趕去太明宮,路上看到劉曉,兩人都是夏子墨一系的中心人物,是最早跟隨夏子墨的人,心照不先的點頭示意。

入宮後,燕飛聽到不少人在私下談論昨日的事情,而後聽聞夏宰相稱病在家休養,袁星野和夏子墨卻早早就來到朝堂上。

燕飛看了一眼朝堂,太後本家的官員和依附於他們的官員站在一起,夏子墨一系的官員站在一起,還有一部分中間派系的官員,見到他,許多人圍了上來打探消息。燕飛不著痕跡的安撫眾人的情緒,一邊留意著周圍人的情況。

“燕大人,聽說夏府已經遣散了所有下人。”一人問道“今日夏宰相和夏子雲大人都沒有來上朝,不知道---”

燕飛剛要回答,就見夏子雲走進朝堂,他一來到讓很多人安心。早朝很快就開始了,與平常一般無二,進來最大的事情就是江南大雨,朝中一直在爭論防洪的事情。昨天的事情似乎沒有發生一般,沒有任何人提起。

賀帝也沒有說什麽,很快就退朝離開。

時間很快過了幾日,完全沒有任何的動靜,太後也每日在寢宮足不出戶。對於太後,賀帝也是不願為難的,所以只要太後不理會袁家的事情,其他的他也就不甚在意。

秋意漸漸加重,很快入了冬,大啟經過幾年的征戰國庫早已經消耗一空,不過天意使然,這兩年大啟風調雨順,特別是今年的秋收收成頗豐,國庫漸漸充盈起來。

京郊的一處田裏,袁星野正在俯身查看剛收割不久的稻田,近來無事,她便四處走走。京郊有一處皇帝賞賜的宅子,她和夏子墨就來這裏住上幾日。

“這麽冷的天,你也不多穿件衣裳。”夏子墨走過來,笑道。

袁星野回身笑道“這不是有你麽?”接過夏子墨手中的披風,袁星野拉住她的手。“你看看這片田,和周圍的天地沒有什麽區別,但是我聽說這片田比起周圍的田種出的糧食要多出三成。”

夏子墨環視了一下“的確看不出有什麽不同。”袁星野點頭“農桑乃是國之根本,若是都可以提高收成自然是好事。”

夏子墨笑著點頭,兩人正在商談,莫然走來道“元帥,大人,宮中傳來消息,太後病危。”

兩人面上並未有什麽驚愕之色,太後的身子原本就靠著藥物維持,前些日子她們入宮的時候就已經察覺太後大限將至。

為了避免留人話柄,兩人這才離開京城。

“傳令下去,兩個時辰後回京。”袁星野道。莫然領命。

夏子墨道“很快就到年關了,太後病逝宮中也不會安寧了。”袁星野道“我已經命人暗中監控太後和皇後的家人,暫且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皇後後來並沒有任何動作,她也是一個可憐人。”夏子墨道。若是沒有什麽,她們也不會為難皇後。

兩人策馬趕去京城,剛入了城,就見絡顏匆匆趕來。“元帥、大人,太後病逝。”袁星野拉住馬韁,而後道“皇上那邊怎麽樣?”

“皇上剛剛下旨,縞素三日。”絡顏道。袁星野點頭,回身和夏子墨道“我們先回府更衣再入宮。”

等入了宮,靈堂都已經設好,宮內一片雪白,後宮眾人哭成一片,皇後帶領後宮所有的妃子在給太後守靈。賀帝跪在靈位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皇上,鳳永她們回來了。”張平低聲道。

賀帝點頭,袁星野兩人跪在賀帝身後,給太後上了香。

“你們回來了。”賀帝沒有回頭。“臣等回來晚了。”袁星野道。皇上搖頭,沒有在回答。上了香之後袁星野與夏子墨也跟著皇後眾人為太後守靈。

賀帝來到禦書房,他有些頹然的坐在椅子上,犬戎國破,齊家抄家,如今太後也病逝,所有和袁辰野的死有關的人都死了。

就在淩晨,宮女趕來說太後病危,他趕去的時候,太後的意識已經消散,隨時都有可能離去。

那個時候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到底是難過,還是在等待解脫。在太後離開前片刻,太後突然清醒過來,問他到是不是恨自己。

賀帝忘記了自己怎麽回答的,他就記得太後看著他,而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眼中滿是不甘。

“皇上,做法事的高僧已經入宮了。”張平道。賀帝點頭“去把鳳永叫來。”

“是。”張平退下。賀帝心中百轉千回,最後也只是嘆息了一聲,目光看向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皇上,鳳永將軍已經在外面候著了。”張平道。賀帝猶豫了一瞬,而後道“讓鳳永進來。”

張平退下,一身純白的袁星野走進禦書房。賀帝一楞,剛才的一瞬間,他似乎看到了袁辰野。

“皇上。”袁星野拜見。賀帝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而後道“你和朕來。”

“是。”袁星野道,跟在賀帝的身後,兩人走出禦書房,在偌大的皇宮中緩緩的走著。來往的人見道兩人都行禮拜見。賀帝視若無睹,也沒有在說什麽。

袁星野發現,賀帝走的方向竟然是他的寢宮。

“你們是不是都很好奇朕寢宮裏面到底有什麽玄機。”賀帝道,袁星野低頭“臣不敢。”

“無妨,他在這裏呆了這麽久,看到你來應該會很高興才是。”賀帝道,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還是她?袁星野心中計較,和賀帝走進寢宮。她上次是暗探,這次才真正有機會打量這裏,賀帝直接走到機關前,打開機關。

袁星野只覺得機關墻打開,一陣寒意從裏面湧出,就是她有內力護體,也不由得抖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賀帝,賀帝竟然沒有任何的反應。

“和朕進來。”賀帝道。袁星野毫不遲疑的走了進去。一個很寬敞的走廊,走廊上鑲嵌著夜明珠。袁星野只覺得越走越冷,甚至比幽州的冬日還要寒上幾分。她不由得運轉內力來護住這份涼意。到是賀帝面不改色。

袁星野心中驚疑,賀帝內力平平,怎麽能沒有絲毫反應。隨即她也釋然了,想來賀帝身上有什麽護身的寶物,就如同南宮留送給夏子墨的玉一般。

走了許久,眼前豁然開朗,似乎是用人力在地下開鑿出了一處大殿。袁星野被賀帝擋住看不見正前方有什麽,只聽賀帝嘆氣道“到了。”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異常的空曠。

“辰野,星野來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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