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即墨重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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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正是桃花盛放的時候,他處的桃花都開的極盛,灼灼如天邊晚霞,而宮院中栽得那棵格外粗壯得桃樹卻開得十分稀落,花瓣顫悠悠得在風裏抖著,看著煞是可憐。

墨陵郎坐在桃樹枝椏上,手裏拎著壺桃花醉,垂目看見樹底下,豺羽與離樓正在棋盤上一爭高低。墨陵郎頭枕著左肘,歪膩在粗實的樹杈上,右手指上勾著壺醇香四溢的桃花醉,瞇著眼睛平平淡淡得掠著天邊被風卷起的薄雲。

墨陵郎這幾日一直有些郁悶,當日他師傅豺羽來尋他,可他很沒出息的讓個凡夫欺負得形象全無,失了尊嚴,雖然身為男子應該有男兒的氣概,能屈又能伸,可墨陵郎前前後後思量了一番,覺得自己實在沒那個氣量,費了番心思在心底打了個報仇得譜,並喜滋滋的講給了他師傅,可一向看不得他受半點委屈的師傅一聽,卻二話沒說拎著他就閃出了王府,跑到即墨山,專挖重臺藏了百年的桃花醉當茶喝。

即墨山是座景秀氣靈的福地,七萬年前重臺在離妄海東八百裏處的兜羨澤旁歷了天劫飛升成仙,重臺自覺仙道尚淺,便騰了朵祥雲尋到這處寶地,辟了座府院,潛心修行。重臺是個極有規律的仙,每隔了三千年便游一番凡世,探一番人世疾苦,悟一悟人之生老病死,就在第二十九個三千年上,一向六根清靜,斷情絕欲的重臺在看見衣袂飄飄的即照打他眼皮底下踩著細碎浮雲悠然而去時,心裏有了煩惱,他藏在胸膛底下那顆平靜了幾萬年的心居然動了動,重臺苦惱得很,覺得很對不起自己這身修為,但又覺得自己幾萬年來見得人雖多,但能讓他一見心動的卻是頭一回,思量著也許是自己的桃花開了,況且自己能動回心也不容易,天賜姻緣,說不準還能譜出段才子佳人的愛情故事流芳後世,他覺得於他來說是件好事,於是打定主意要趟一趟這段情緣。

即墨山什麽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桃花,因重臺一直對桃花情有獨鐘,所以他便在即墨山上植滿了桃樹,重臺覺得自己現下遇上了讓他一見鐘情的女子,自然而然也應該送自己最愛的桃花給她,於是每日必折上枝開得極美的桃枝,遣上一只靈雀,悄悄得送到即照得窗子底下,順帶著藏了些相思的筆墨。

這麽一來二去的送了兩百年的桃花,雖將即墨山折了個七零八落,索性功夫不負有心人,即照大抵也察覺到重臺的執著,也漸漸的再得了桃花的時候,費些筆墨添兩句問候,時間一長,兩人之間倒添了幾分情誼。

只是正當兩人情誼正濃之時,半道上卻殺出個自稱是妖族十公主名字叫蒼訣的妖冶女子來,一頓言語將重臺與即照二人攪得天翻地覆,裂袍斷了情誼,即照當時賭氣,頭也不回得回了伏蘇山,並在伏蘇山外設了數層十分牢固的結界。

要說重臺也夠倒黴的,好不容易找了個知心紅顏,卻被蒼訣硬生生的給攪活黃了。重臺也氣得不得了,抱著酒壇子在自家府內桃枝上喝了幾百年又醉了幾百年後,醒悟了,覺得自己實在小家子氣,他本來就和蒼訣沒半點幹系,要說非要找出點連系來,也就是多年以前,重臺曾從蒼訣手裏搶過一粒丹藥,自此結了梁子,重臺猜測著蒼訣大概因他搶了她的丹藥,失了臉面,心裏存了恨意,便掐著時間來特意的報仇來了。全然沒有當日當著即照的面所說得什麽“約定三生,不離不棄”,“生當同衾,死當同穴”的海誓山盟,本來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話,竟是讓他拖了四百多年,尋思著不管怎麽說也得上伏蘇山當著即照的面澄清一下,便駕了朵雲彩一溜煙的去了伏蘇山,卻不想伏蘇山上的結界下得格外的厚實,重臺在外頭劈了半日,才將將打開個缺口,正打算化只飛蟲飛進去時,一道明光照著他的腦門毫不客氣的劈來,這一劈直接把他劈回了即墨山。

重臺也知道即照這次是真的給氣著了,心裏也覺得愧疚,為了討即照歡心,重臺又回到了當初,親自折了桃花,親自駕著雲顛顛的跑到伏蘇山賠禮道歉,以期望著即照回心轉意。也因此當豺羽離樓帶著墨陵郎到了即墨山時,也未瞧見重臺的半只影子,也使得墨陵郎在離樓的鼓動下,把重臺埋在山體背陰的桃花醉挖了大半,墨陵郎就躺在重臺府院的桃椏上,喝了整整六日的酒,喝得腸子青了好幾段。

豺羽和離樓也不知什麽想法,坐在樹下擺了整整六日的棋陣,每日看見重臺遠遠的從天邊回來的時候,才會不輕不重的奚落重臺幾句。

墨陵郎算了算時辰,覺得重臺差不多該回來了,果然,擡頭就看見一道瑞氣裊裊的光芒擦著天際低薄的雲彩直直的朝墨陵郎這邊砸來。

墨陵郎手腳靈活的往一旁的枝上一翻,只見原先的桃枝重重的顫了顫,顫得幾朵桃瓣脫枝而落。

豺羽撚起棋盤上落下的一瓣桃花,仰頭笑道:“重臺,這次可和即照說上話了?”離樓按下一枚黑子,接口道:“他恐怕連結界還沒打開,就讓即照一腳給踹了回來”眼睛裏閃過一絲笑意:“不過,即照踹人的本事倒長進了”

墨陵郎順手把酒壇掛在一處枝叉上,笑著扶了扶掛在枝上蕩秋千的重臺:“你倒是顧及一下你的形象,頭發都散了”

重臺不太在意的攏了攏頭發,盤著腿坐在桃枝上,托著下巴,轉移話題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你們在這裏我也沒時間招呼你們,反而讓我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逐客令?”豺羽眉頭輕輕一皺,在棋盤內落下枚白子,提了數個黑子。

“就算是吧”重臺苦笑道:“你好歹管管你寶貝徒弟,挖了我那麽多酒,我可是很心疼呢”

“哦?你心疼?”豺羽微一仰頭輕掠了重臺一眼,手撚著枚白子撐著下巴,仍望著棋盤,淡淡道:“這好像和我沒多大關系,我又不疼,再說,酒釀出來就是用來喝的,喝了再釀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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