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麽小，我還這麽小。姐姐為什麽要我走這麽久的路，姐姐我渴了，我要喝銀耳煎的水，我還要吃綠豆糕。”小虎子哭鬧著，向容伊索求的同時，還露出一副小可憐的眼神，想要搏得容伊的同意。

容伊看著這樣的小虎子，心中不喜。這哪裏還有半點幾月前的小虎，懂事兒能幹，會體貼人。如今才短短幾月，眼前的溫飽已讓他很快適應了安樂，就連爹娘都極少再提起了。

容伊只怕小虎子再這樣下去，便會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樣衣食無憂的生活才是她該有的，如今只是溫飽不愁，若有一日，他真正的錦衣加身時，或許心態會更加的膨脹吧。

容伊心中便突然生出了新的想法，或許是自己待小虎太好，或許人的天性便是如此。她應該讓小虎認清他自己，更應該讓他知道要保持住他原有的品質才不至於丟失了自我。

而這一切的前提下，便是不該望本，不該忘記自己的爹娘。

自己待他的好並非理所當然，她與他並無直接的關系，只是想要幫助他而以，就是這樣簡單。

容伊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向小虎子。可是她風風火火走到小虎子跟前時，或許是自己的樣子太嚇人，將小虎子嚇得哭了起來。“我要娘，我要娘。”

他這樣一喊，容伊還想要教訓他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來。

容伊又忍了忍，將小虎子拉了起來，依然板著張嚴肅臉，對他說道：“馬小虎。你娘在哪裏？”

“娘在城裏做工。”

“為什麽做工？”

“做工掙錢，給爹看病，給小虎買吃的。”

“。。。。。。”

容伊看著小虎說完這些時已眼淚汪汪，她也於心不忍，可是她不想將一個懂事兒的男子漢，帶成個小娘炮。但她還是橫著心繼續問道：“告訴我你爹呢？”

“爹病了，睡著了。”

“不，我告訴你，你爹不會醒來了，你爹醒不過來了。而你娘——”

“我娘在城裏做工，等她賺到錢會來接我的。”小虎子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大聲喊道。

容伊看著小虎子從心底發出的那點血性，還是個四歲的男孩兒該有的模樣。她便讚同的點了點頭。

“對，你娘在城裏做工，遲早會來接你。”容伊想要握住小虎子的肩膀安慰他，可是小虎子卻投進了相思的懷抱。

相思皺著眉，拍著小虎子。

“王妃，您是不是太殘忍了，怎麽能這麽說一個小孩子，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他才四歲本就該無憂無慮，不該為生活操心啊。”相思有些想不通地責問容伊。

容伊也覺得自己太殘忍，可是她卻在告訴自己這件事兒她沒有做錯。

反而她更加的覺得誰才是那個將小虎子帶偏軌道，將消遞洩露給德妃的人。容伊與相思對視著，然後無奈搖了搖頭。“我總以為人與人的感情是不會輕意改變，畢竟都是真心相待過的。可是卻也忘記了那句俗語，人心思變啊。”

容伊無奈地說著。相思與她對望的眼神立即退縮回避了，然後假意聽不懂，只管去將自己的註意力轉移到小虎子的身上。“若你覺得我對你不夠好，若你心中有了想法可以直接來同我說，切莫因著小事兒而背棄了我，背棄我卻也無防，但若在背棄我後，還為了能夠得到一些蠅頭小利而來坑害本王妃，那本王妃定會讓她為自己的決定後悔。”

相思臉色青白相轉，然後又尷尬一笑。

正是這時，天空又接了一聲悶雷，同之前一般。

上一次天空響過雷卻又歸於平靜，而此次卻有些不同。雲朵聚集，陰風陣陣，吹得人雞皮疙瘩很快地長了起來，站在風中的人不住地縮緊著脖子，不想讓風灌進領口。

“王妃，天太冷了，要不咱們回去吧。”小溫擡頭感覺到大顆的雪花兒落在額頭上時，她終於未忍住，上前勸了容伊。

“不，我們已無處可去，現在要去禦書房。”容伊依然還是那般堅毅的態度，絲毫不退讓。

小溫小暖緊了緊背在身上的背包，然後默默站在容伊身旁，只等容伊做出下一步的決定。

可是相思眼神卻是焦慮的，目光不斷地往後看著，看著福臨宮的方向。

“走吧。”容伊什麽都看在眼裏，什麽都明白了。

相思依舊拉著小虎子的手，牽著他跟在容伊身後，而小溫小暖一左一右跟在容伊旁邊。幾人邁著大步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福臨宮去往禦書房本該向左轉，然後便可望見繁花似錦的禦花園，經過禦花園後，便能到禦書房。可是容伊卻在叉路口向右轉了。

這叉路口往哪裏去，相思，小溫小暖都是最清楚的，只有下等被罰的奴才們才會被送到這裏來。人人皆知冬日裏的浣衣房可令人生不如死，其次才是雜役房，雜役雖苦卻也不至於凍死，畢竟不沾水的活計累些人身上還是暖和的，而浣衣房裏除了本身的潮濕環境外，還要成日的泡在凍水裏，一個冬天過來，總是要死上幾個人的，這已成了規律。

容伊感覺到腳步聲不對時，轉過頭便看見相思立在叉路口一臉驚慌茫然。

看見容伊望著她時，她便跪了下去。

“王妃，奴婢知錯了，求您饒了奴婢。”相思邊說邊伏首貼地，對著容伊瞌了響頭。

小溫小暖便不解地望著相思，卻也不敢說話，因為容伊的表情是嚴肅的，嚴肅到她們只能靜靜地望著。

“秀水湖的事兒可是你對德妃說的？”

“是奴婢。”相思咬著下唇糾結著，然後承認了下來，而眼中卻滿含淚痕。

“同是雅玉軒侍候過的丫頭，按理來說皇上對你們的恨絕不會有輕重之分。為分小溫小暖身上皆刺了字，而你除了挨打的新傷，舊傷幾乎能全愈了？”容伊看著相思眼中再難有一絲的信任。

相思卻狠狠地閉緊了眼睛，淚滴終於從眼眶中溢了出來。

想到過去的種種，挨的打，受的苦，受的累，哪一項不是到了極致，哪一種不是令她生不如死？只要閉上眼睛她都能感同身受，那些不堪的事兒好像還發生在昨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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