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見到你，你可知道我有多麽地興奮，多麽地歡喜。因為見到你們我的負罪感便能少一點點。知道雅玉軒的丫頭們還在，我真的對你沒有過一絲的懷疑，你說什麽我都信了，可我卻未想過，你會背棄了我。從一開始你就已背棄了我對不對？”容伊最恨的便是背叛，可是這種事兒接二連三，似乎從未停止過。

可是每一次她都傷心欲絕，因為每一次能傷她心的人都是離她最近，都是她用心對待過的人。

就連這次的相思也是一樣的，見到她受的傷時她的心都要碎了。

相思卻含著淚眼冷笑著。“王妃，您生來就是貴女，命好到不知道何為苦難。不愁吃，不愁穿，什麽都是被太後、皇後、皇上安排好的。不可能感知到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不容易。你知不知道，你走得悄無聲息，是死是活我們這些做奴婢的無從得知，而我們卻要無辜受你牽連，這就是我們做下人的命。可我們被抓起來後你可想過我們的死活，你可知道我們受過的苦難？當皮鞭抽打著我們的身體，每日受著三遍不下的淩辱謾罵，逼問著你的下落。而我們卻還得忠於你，你說這是憑什麽？有一日我忠於承受不住了，總覺得死了或許就能解脫。可當我醒來時是德妃娘娘救我的，她溫言軟語關懷我，給我飯吃，給我衣穿。還向那些兇悍的牢頭兒好言叮囑要關照於我，使我少受皮肉之苦。從那時起我便覺得她是我相思的貴人，我要報答她。我熬了那麽久，過得那樣淒慘，眼看好日子終要來臨，可你卻又回來了。皇上還將我放回了你的身邊，看到你關心我時，我也糾結過，想要回到你身邊，一心向著你。後來小溫小暖回來了，我便知道你待我好是因為你身邊沒有她們在，她們回來了，你便再也看不見我相思的存在，我知道我又要回到從前的處境了，我不甘，也不願。便答應了德妃娘娘的要求，出賣了你。將你在心月殿中的一切事無俱細全部告訴了她。”相思冷笑著卻又無聲地流著眼淚，她的心中除了糾結，還有些恨容伊。

小溫小暖根本不敢相信相思的這番言論，她們以為雅玉軒的人都會如她們一般真心地對待著自己的主子，絕無背叛，絕無外心。可是苦難總能試出真偽，苦難總會讓人做出最偏於自己利益的決定。相思便是這樣，在苦難面前選擇了利我。

容伊聽著相思聲淚俱下的表述，久久沒有說話。

相思卻繼續說道：“你們也不必看不起我，都是做奴婢的，可是卻親疏不同。她待你們如同姐妹，而我們卻只能遠遠地觀望。我們這些站在門外的奴婢如何能與兩位姐姐相提並論？你們現在肯定非常看不起我，很鄙視我吧。那你們盡管鄙視吧，我無能為力，我也不想讓自己活得這樣卑微。但誰叫我沒有你們那麽好的運氣，誰叫主子待我那般絕情。我那樣的負出，也換不來主子的一點恩賜。我去廟裏求過簽，求得是上上簽，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說是只要有貴人助，我便榮華富貴一生，安穩度日一世。這不正是我心心念念盼著的事兒嗎？可即便我將簽文告訴了主子，她卻並未想過要幫我的心思。既然我怎麽做都不可能得到主子的欣賞，入不了主子的貴眼，那我何不另覓貴人，讓自己好過一些？”

容伊無奈地嘆了口氣，招手讓小虎子到自己的身邊去。

小虎子也僅是個四歲的孩提，看到相思這般又哭又跪早就嚇得六神無主。現在容伊叫他，他自然是跑到容伊身邊不敢再亂來。容伊摸著小虎子的頭，蹲下身子看著小虎子。“好孩子。這些日子姐姐太忙沒照顧好你。相思姐姐陪著你時開不開心？”

小虎子點了點頭，睜著圓溜溜的彈珠眼撲閃閃地望著容伊。

“相思姐姐都教你些什麽？”容伊繼續問小虎子。

“王公貴子禮儀。”小虎子歪著脖子想了想便脫口說了出來。

容伊看向相思的目光再無方才的難受，看來她的猜測一點都沒錯，變了的不是小虎子，而是有人惡意要教壞小虎子，這是看不得有人好，看不得別人根正苗好，便想廢了他。

相思這下便笑不出來，她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也閉了起來，臉色鐵青。

“是你教的？”

“是奴婢教的。”相思低著頭回答道。

“為什麽要教他這些？你知道他不該學這些，也不必要學這些。”容伊依舊保持著平靜沒有將火發出來。

“因為小皇孫不好，宮裏就別想有歡喜，更不該有哪個孩子強過小皇孫。”相思眼眸中還存著僥幸，只盼著自己還能搏得一絲的同情，讓容伊饒自己一回。便將小皇孫擡了出來，希望容伊的心能軟下來。

“好了，既然你都承認了，既然你也找到了自己的貴人。我也不再留你，無論什麽原因你不願再做我的人，我不會怪你，可你卻不該害人。往前走去浣衣房吧，我相信你還不曾體會過浣衣房裏的水溫。”容伊心中氣惱可她卻絕不願自己當著個丫頭便壞了自己的形象，就連放棄相思時也如同相思背叛她時一樣輕描淡寫。

相思頻頻回頭卻未盼來身後的貴人。

她不想去，不想去浣衣房，更不想去雜役房。

她見過小溫小暖身上刺上的字，更見過小溫小暖渾身上下的凍瘡無數，傷痕無數。

一想到自己逃了那麽久，還是要落得這般下場，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兩個膝蓋跪在地上行走，到了容伊面前然後拼命瞌頭，頭碰在地面上發出的聲音並未被風聲掩過。

雪花大片大片如鵝毛一般飄落下來，非常的美，雪花落在人身上，頭發上並未很快化去。就一會兒功夫，地面已經被雪花蓋住了一半，半灰半白的樣子很是唯美。

然而寒冷在此時也最盛，相思跪在這樣寒冷的地上時難受的不止是身體，還有她驚懼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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