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宮因著皇後淡然恬靜的性子，被布置的也非常淡雅內斂。然而宮中布置看似平凡卻深藏韻意，擺件樣貌稀松平常，卻件件乃珍貴孤品。就連燭臺也是上官家行商時收集而來的，顯得高雅寧靜。

就連百裏寒笙的茶具也是皇後所贈，每套茶具皆乃專門訂制，世間絕無重樣。後來百裏寒笙便因著茶具而喜歡上了飲茶，因為每套茶具泡出來的茶皆有不同的滋味。又因著常年與皇後分開，每每看見茶具便會想到自己的母後，因此百裏寒笙便將茶具看得非常貴重，不容任何人觸碰。

直到後來百裏寒笙從青城山學藝歸來。回到宮中後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茶具依然由著皇後贈送，而他依然對每套茶具珍而重之。皇後知道百裏寒笙的習慣，便在宮中特別為百裏寒笙準備了茶具。此刻已讓人煮了新茶奉上。

“此茶越煮越濃，越濃越苦，但若搗入糖梨，便又有另一番滋味。即提神又滋養肺，非常適合你。”皇後斟上香茶遞到百裏寒笙面前。

“母後費心了。其實兒臣已有許久未安靜飲過茶。今日托母後洪福，笙兒也跟著享了口福。只是笙兒也明白，母後今日喚兒臣來，並非母子敘舊飲茶，不防母後直接叮囑，笙兒秘定洗耳恭聽。”百裏寒笙望著面前香銘，卻沒有端起已聞得幽幽清香，香氣中還伴著甜意。

“笙兒，母後自小便教你，說話做事兒當懂得迂回婉轉。可你卻一直不曾改過半分。母後今日叫你來，是想告訴你，今日在亭中你與軒兒相互賭咒許下誓言之事兒。”皇後親手攪了攪旁邊的安神香爐。

百裏寒笙心中早已有數。可是他並無意於江山社稷，更何況自己已成了殘廢，沒有哪一朝哪一代君王會將王位傳襲給一個廢人，成為史官筆下的敗筆。

可是皇後所顧慮擔憂的是什麽，百裏寒笙也非常清楚。上官一族家大業大，幾朝為官兼為商，行遍天下店號，上官家的生意便隨處可見。

他雖為帝王皇子，卻也是上官家的希望。若他失勢或者皇後失勢，上官家定會受到影響，不止是仕途受阻，就連上官家無數子弟拼死打下的行商局面也會失去控制。只是他不想成為傀儡，更不想為了上官家族，他便要違背自己的意願，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本就心中存疑，卻又聽見皇後千方百計設下圈套讓百裏寒軒跳入，百裏寒笙的反抗之心便越發地強烈了，所以才有意與百裏寒軒互訴衷腸，將二人性命維系在一起。將來無論榮辱與共還是分道揚鑣，也不至於反目成仇手足殘殺。

百裏寒笙雖心中有想法，但他卻之字未言，只將皇後煮的香銘端起，輕輕品嘗。

皇後見百裏寒笙不語，她淡淡笑道：“笙兒心中定在怪母後逼迫於你。將我上官一族的重任放到了你的肩上。可是笙兒自當明白，你的母後便是上官家的女兒，這血肉親情無法分割。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便是這個道理。若我身後無上官一族，又有誰會忌憚於我，若上官一族沒有我這個皇後，豈能事事順暢，財運亨通呢。你以為母後果真是貌美傾城，因此你父皇便一直尊我為後嗎？你錯了，這是因為你舅舅與你外公上朝堂上的背景，因此父皇也不得不顧忌到。”

“笙兒明白。”百裏寒笙放下茶碗，很認真地回應了皇後。

“不，你不明白，若你果真明白，怎會如此任性。母後與舅舅外公會為你鋪好一切的大道，但你卻非要背道而馳。事事隨心所欲，將母後的話從來都未放在心上。否則你如何能斷了這雙腿？如何能失了先機？”皇後有些激動，連續向在百裏寒笙發問。

百裏寒笙望著向來優雅大氣的母後，這才感受到原來母後並非生來就優雅從容，而是被造就成了優雅從容的模樣而以。

“原來這才是母後真實的面貌。原來這才是母後的好算計，竟然連皇兄也要算計在內。”百裏寒笙雖然難受不願與母後為敵，然而他無法忍受母後為他做好的一切安排，這還是他第一次公然與母親項撞。

“對，要你看清也是為你好，我要你明白，並非所有的美好都能理所當然的享受。一切的美好後面藏著的都是他人的鮮血與眼淚。他們用命在堆積，才能呈現出你所看見的美好與淡然。我算計你的皇兄嗎？哼，笙兒看來你還是太小看你皇兄了，你以為德妃母子就沒有私心嗎？你敢斷定今日他所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心發自肺腑嗎？”皇後冷笑著，將美好的面皮扯開，露出了血淋淋的世實。

百裏寒笙望著自己的母後，竟有些陌生。但是對於皇後的話他也疑惑了，也猶豫了。可是最後他依然選擇了相信，他相信皇兄不會騙他，更相信皇兄不會害他。

“我寧願相信這世間存在著真美好。我不想設計任何人，尤其是從來就沒有想過害我的人，我不能去傷害他們。”百裏寒笙雖然猶豫不定，但是他仍然選擇了善良。

“就算他日為了帝位，德妃與百裏寒軒連手對付你，你也不會加害他們，不會反抗嗎？”皇後雖然心中有些失望，但她卻依然選擇了原諒，畢竟對面坐著的人是她唯一的兒子。

“母後，我相信不會有那麽一日。如果皇兄有意帝位，我願從旁輔助，助他登位。如果皇兄無意於帝位，而我也不可能稱帝。若是從前或許還有可能，可現在你看看我的腿，難道還不能明白嗎？母後！”百裏寒笙當著面表明了心跡。

雖然他選擇了站在百裏寒軒的一邊，可是心中卻也存疑了。這便是皇後要的結果，只要有了疑慮，便不可能再有百分之百的純粹。

皇後無奈嘆息。“唉，既然笙兒心意已決，而作為母後我無話可說。只是若有一日笙兒還想改變主意，那母後毅然會為你而爭取。”

百裏寒笙越發的捉摸不透母後的心思，便只能靜靜地看著她。

皇後也不再多說，只派人去取剛剛放在盒子裏的珠子。“安落，去拿——”

皇後話說到一半，才發現自己失言，安落已落，安落已死，她伸在空中的手終究緩緩落下。“花悅，給本宮去拿紫杉白玉盒。”

“是，娘娘。”花悅是另一個與安落陪嫁的姑姑，安落的死對她來說也有非常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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