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悅突聞皇後再叫起安落的名字，心中猛然一抖，她與安落從小一起在上官家長大，一起陪伴著過去的小姐，直到小姐嫁入皇宮為後。二人寸步未離過，可如今安落走了，她的心裏空蕩蕩的，總感覺身邊少了一人，少了一個伴，便多了一份孤獨。

花悅將紫杉白玉盒遞到了皇後手中，便悄悄退了下去。

事實上，皇後的心中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她與安落雖為主仆卻也是從小作伴。如今安落死得不明不白，作為主子，她卻不能立即查明真相，替她伸張冤屈。卻還要依著皇上的主意，文過飾非，掩其真相，匆匆將安落的屍體處理掉了。

皇後定了定神，強顏扮笑。終將手中盒子打開來。盒中墨綠色珠子醒目異常，圓潤光滑，確實乃上品。

“笙兒，這珠子你可還識得？”皇後將珠子夾在自己細長的食指與拇指間。

百裏寒笙是認得這珠子的，在秀水湖邊的時候皇後為了保住這珠子，當眾說過他的來歷。這珠子乃去年西楚國進貢的貢品，進宮的寶物繁多，但唯獨兩顆珠子得了皇上的青睞。視若珍寶一般，親自收藏著。

後來因國師屢次討得皇上歡心，便將其中一顆賞給了國師。另一顆珠子因著皇後為賑災獻計，使得宮中開支節省了一大筆金銀全部投進了賑災中，國庫壓力得到了一定的緩解。皇上念皇後勞苦功高，便將另一顆珠子忍痛割愛賞給了皇後。

“此珠乃父皇賞賜之物，自然認得。”百裏寒笙只見過皇後的珠子，便是和這顆一模一樣。所以他不曾懷疑皇後在秀水湖邊的解釋之詞。便靜悄悄等著皇後的下文。

皇後卻一言不發，將紫杉白玉盒放下，然後又沖著花悅招了招手。花悅應該是守在一旁的，所以在皇後招手時，她便拿了另一只盒子呈了上來。

“這又是？”百裏寒笙見著另一顆盒中的珠子時，有些郁悶地問道。在他的認知裏，這樣珍貴的珠子絕不會用如此普通的盒子來裝，真珠放進普通的盒子裏，到顯得像是仿制的假貨一般，讓人有些不敢相信。

皇後依然唇邊輕笑。將那兩顆珠子放到一起讓百裏寒笙來看。“可有不同？”

百裏寒笙盯著兩顆一模一樣的珠子，眼睛不眨地看，也未看出有何不同。他有些尷尬地朝皇後搖了搖頭。“無任何區別。”

“有區別。區別在於這顆珠子更加圓潤親和一些。因為本宮始終將這珠子視為珍品，便一直不曾放於身上，而這一顆珠子，常常被人帶於身上，珠子吸收了人氣，自然會更有光澤更有亮度一些。”皇後指著兩顆珠子作著對比，只是她說的不同微乎其微，百裏寒笙依舊未看出區別來。

百裏寒笙輕輕皺眉，瞬間明白了皇後的言下之意。他便再次將紫杉白玉盒中的珠子煞有介事地拿到了自己手中。“珠子雖無不同，持珠之人卻非同一人。若母後的珠子一直都在，那麽安落姑姑死了都不肯松手扔掉的珠子定是兇手的。”

“果然是母子同心呢。”皇後依舊抿唇而笑。她對百裏寒笙的猜測心中很是滿意，有些事情她早有計劃，為了她的計劃，犧牲掉小小的安落她也在所不辭。

因為她所做一切皆是為了百裏寒笙，在她的計劃中百裏寒笙是高於一切而重於一切，不論是誰都不例外的會成為下一個安落，即使那並非她所願。

將來若某一天，如果能成就百裏寒笙，那麽她也寧願犧牲掉身邊的一切，當作代價。生於世家，長於世家。深閨早就教會她先舍後得，先忍而後發。

要想比別人得到的多，首先自己要比別人付出的多。沒有輕輕松松的成功，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幸運。

一切的光鮮好運皆有因可尋。就好比人與人之間，沒有牽絆便不可能會有恩怨。一旦有了因，才會牽出該有的果。

皇後原是想差使別人去查安落的事情，卻未料到因自己一時惱怒，便將百裏寒笙牽扯了進來，雖然有一絲的後悔，但她卻未覺得自己有錯。

百裏寒笙面對皇後，竟莫名有些難過。在他的印象裏，母親是那樣的溫柔淡雅，沈穩大氣得讓他景仰。可煞時陰來煞時晴，母親不知在何時已經變了。

他無法面對自己的母親為了自己而變得如此尖銳。便有了離開之意，原本裝在腹中的話一句也不想再說。宮中本就不是他的天下，而他也將和宮中的爾虞我詐保持距離。

“既然母後心中已知安落姑姑命喪於何人之手，接下來可有何打算？”百裏寒笙心中雖不認同皇後看法，但是卻依然不放心曾經翻雲覆雨的後宮之主，那到底還是生她養她之人。更何況近日的皇上隨時多變的性格在百裏寒笙眼中便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何時便會有人遭殃。

皇後何其聰慧，在百裏寒笙說第一句話時，她腦中便已在猜想百裏寒笙話中含意，以及下一句會說什麽。只是她並不願將一切都赤祼祼擺露在兒子的面前。

“逝者已矣，本宮能做的除了替她在牌位前燒幾支香，念幾卷法華經替她超渡亡魂，其它也無能為力。”皇後唉嘆著，閉上雙眼，心中默念著慈悲感化的佛家之語。

百裏寒笙看著合著雙眼的皇後，心中百感交集。宮中不乏佛口蛇心之人，可她的母後是那樣的面慈心善，卻也依然卷進了爾虞我詐的大浪中去了。

百裏寒笙，清楚地知道一切，他不願面對這樣的母後，更不想聽見更多的腥風血雨之事兒，便狠心起身，拔腿離開了鳳鳴殿。

他甚至聽見了身後皇後輕輕的嘆息聲，最後竟變成了嚶嚶咿咿的啜泣聲。百裏寒笙加快了離開的腿步，他怕自己走的慢一點便會忍不住回頭。

甚至走得快了，他那本就不太聽使喚的腿更加的不配合自己零亂的腳步。索性百裏寒笙扶著墻面停了下來，擡頭望時人已經到了福臨宮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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