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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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寒風凜冽。楚相宜望著皓月下蒼茫的草原,靜謐的長空呆呆出神。忽而一聲雁啼劃過,她緊緊捏著手中的一對胡楊木珠,驚站起身,方才那聲雁啼聲外,她好像聽到了商戰的聲音。

“商戰!”

林和從打坐中睜開眼,見楚相宜站起來向帳篷處走去。他站起身,扯住她,“小西湖,怎麽了?”

楚相宜抓住他的胳膊,指著前方的白氈毛帳篷,“林和,我聽見商戰在那裏喊我!”

林和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商戰怎麽可能在這裏?就算平城戰敗,商戰也該在涼城啊!”

楚相宜搖了搖頭,掙脫林和,“我方才真的聽到了,我要去看看。”林和無奈,吩咐其他人看好行李,追了上去。

此時,帳篷內已經醒來的商戰與麗莎兒大眼瞪小眼,麗莎兒見火光下他黝黑的雙眼晶亮的直直盯著自己。那眼睛如同天空的明月般皎潔明亮,一下子竟穿透了她的皮肉,直鉆進了她的心房。麗莎兒捂著心口,紅著臉轉開了眼。

商戰全身疼,頭更疼,他轉頭看了看那羊油蠟燭下亮麗少女明艷嬌羞的臉龐,應該是熟悉的人罷,可是怎麽沒有一絲記憶?現下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直到聽見他的痛呼,麗莎兒轉身見他翻身要起,驚的臉色一白,按住了亂動的他,扶他躺下,“你現在受傷了,不能亂動,不然傷口會崩開來。”

剛才起的猛了,商戰疼的滿頭大汗,皺著眉頭,“我是誰?你是誰?這是哪裏?”

麗莎兒取了一塊手巾給他擦汗,商戰下意識一躲,麗莎兒氣的按住他的頭,“你是我撿來的丈夫,我是麗莎兒。我們都要成親了,你躲我.幹什麽?”

商戰被按著擦了汗,麗莎兒按的太兇,壓的他腦袋疼,他微微側了側頭,盯著眼麗莎兒,“我們?成親?”

見商戰挑起眉毛不可置信,麗莎兒把手巾甩到了水盆裏,她盯著盆裏濺起的大片水花,雙手叉腰,揚起下巴,“你想耍賴?”

耍賴?

商戰使勁想了想,突然頭裏面一陣鉆心的疼,擡起沒受傷的那只手捂著腦袋,“我現在什麽都不記得了。”

麗莎兒轉了轉眼珠,兇狠的問道,“那你記得什麽?”

商戰:“我是大晉將士!”

麗莎兒一拍手,“對,你們戰敗了,他們以為你死了,把你被遺棄在黑水河邊,是我救了你回來。”麗莎兒指了指自己,“正好我缺丈夫,我救了你,你就得做我丈夫報答我,一輩子!”

商戰眨巴著眼,剛張開口,“我……”忽聽見門外一陣敲門聲,接著是巴奈特的叫喊聲。

聽見巴奈特的大嗓門,麗莎兒氣的跺了跺腳,阿兄怎麽可以這時候帶人進來呢。她搓著手來回轉了幾圈,一手取了墻上掛著的巴奈特的帽子扣在了商戰頭上,以手抵唇,食指放在唇邊搖了搖,“噓,待會進來人了,不許出聲,他們是大晉商人。如果知道你沒死,你就算逃兵,他們報給你們的官員,把你抓去坐牢我可不管。”

商戰望著她焦急的臉色不像作假,自己現在什麽都想不起來,不如就待在這裏靜觀其變的好,便朝麗莎兒點了點頭,“好。”

麗莎兒給他掖了掖被子,答應了門外的巴奈特一聲,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鼓起勇氣打開了門。

“麗莎兒,家裏有臭蒿籽沒有?這位女子她肚子抽疼不停。”

麗莎兒點了點頭,她擡高手中的燭火照了照,一個極好看的男人,扶著一個仙女一般女扮男裝的女人,她讓開了門,那男人扶著女人坐在了氈上。她暗自觀察了一番,那女人捂著肚子,額頭泛著細汗不像是作假,她心下這才稍微放松了些許,不是來抓商戰的就好。

見到麗莎兒緊張提防的臉色,林和笑了笑,一般草原人都好客,這少女這般神態,可能真是裏頭的病人病的比較重。在鮮卑家裏如果有病人,一般是閉門謝客的,若不是楚相宜假裝肚子疼估計巴奈特也不可能帶他們進帳篷的。是以他非常溫和的道,“姑娘不必擔心,等我家小主人喝了藥,在門口這歇一會好了就出去,不會打擾到你們的。”

麗莎兒第一次見如此俊美的男人,聲音還如此好聽,小鳥一般清越,又如同春風拂面般使人全身心放松。她竟一時楞了神,直到巴奈特喊了一聲,才回過神來,“哦,好,好。”

找了臭筒籽出來,抓了一小把放在案板上碾碎後裝在碗裏,又倒了一碗熱水一起遞給了林和。

林和知道草原人都是拿它來治療肚子疼,這是個土方子,那臭蒿籽有陣痛清毒的作用,就是沒事喝了也不打緊,何況旁邊還有個巴奈特緊張的勸說鼓勵,只得讓楚相宜喝了下去。回頭時就見麗莎兒已經回到了帳篷裏頭了,中間隔著一道墻,也絲毫看不到裏面。

不過他聽到了裏頭有兩個呼吸,一輕一重,聽呼吸聲沈重應該是重病或者受了傷,他狀似不經意的問巴奈特,“聽說你家人患病,我們路上下雨一些藥材受了潮,但我略懂醫術……”

巴奈特擺了擺手打斷,“不用了,放羊時被狼追著咬傷了,又跳到了水裏受了寒,已經退了燒,吃幾日藥就好了。”

見他神色慌張,兩人暗暗對望一眼,“這傷口處理不好會發炎,不若我給看看,正好我們有幾味療傷的藥。”

巴奈特摸摸頭,一想也是,商戰雖然退了燒,但傷口還未愈合,他們這裏找巫醫也就那些草藥,聽說大晉醫師醫術高明,那藥更是神奇,不若讓他們看看,這樣可以留下些什麽愈合傷口的藥豈不更好?

林和隨著巴奈特剛掀起羊皮簾子進去,就見燈下一個披著皮襖的漢子壓著方才出來的那少女,少女衣袍半解,露出窗外露出一截細白的大腿。

林和:“……”不是受傷加風寒嗎?

那漢子啞聲用鮮卑語開口罵道:“滾出去!”聲音粗重急切,正是□□萌發時的那種迫不及待時才有的。

見此,巴奈特趕緊推了林和出來,見外面的楚相宜有力氣站了起來,立刻把他們請到了外面,從外面鎖緊了門,自己守在了門口。

林和拍了拍楚相宜的肩膀,“不是他,若是他聽見我的聲音早就出來了。”

裏頭方才那句□□滿滿的純正鮮卑語她是聽的清清楚楚,那般低啞不是商戰的聲音,雖然心下極度不安。楚相宜摸著手中的珠子,望著天空的明月,快點天亮罷,她有些等不及了。

待關門聲響起,幾人的聲響遠去,商戰以肘撐著翻了個身,從麗莎兒身上滾了下來,剛才撐著身子牽動了他身上所有的傷口,特別是肩胛洞穿的那裏疼的火燒火燎。他喘著粗氣,低聲向麗莎兒道,“抱歉!”

麗莎兒轉過了臉,故作鎮定的坐起了身,整理了衣袍,“不用道歉,反正遲早我們要成親。”整理停當發現商戰額頭大汗淋漓,她趕緊扶著商戰側躺了下來,到外間取了藥膏進來在何處塗抹。

到底是重傷,開始見麗莎兒擰著眉,緊緊抿著唇淚眼洋洋,他還能斷斷續續強笑著安慰幾句,漸漸地支持不住,意識混沌,睡了過去。夢裏依舊白茫茫一片,霧的盡頭仍有一個穿湖藍色衣衫女子的背影,影影綽綽,不遠不近,但是他卻始終邁不過那霧也瞧不清那女子樣貌,只那窈窕身段,曼妙惹人遐想。

次日一早等巴奈特睜開眼時,眼前光禿禿一片,楚相宜一行人早已離去。撥了撥火堆,冰涼一片,看來走了有好一陣兒了。巴奈特雖不懂他們為何不告而別,也顧不上在意他們了,他現在最在意的是裏頭那兩人。

他揉了揉眼睛,打開了門,站在隔墻外輕輕朝麗莎兒喊了幾聲,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傳來,麗莎兒輕輕取下了壓著羊皮簾子石頭,虎著臉走了出來。

巴奈特撓了撓後腦勺,和男人廝混他都還沒說話呢,這妹妹反倒先和他生起氣來,“怎麽了?我的草原小狐貍,他身份到底不明,好人壞人還都不曉得,更何況這漢人最講究禮數,你這般……他不認賬怎麽辦?”

麗莎兒拔開竈膛裏的灰,露出火星,取了旁邊細軟的棉草放到最後引火,瞪了巴奈特一眼,“他敢!”

還要折去平城那邊打探情況,不到五更天時楚相宜一行人便收拾行李出發了。巳時到達了平城附近,遠遠瞧見城墻之上全是皮衣皮帽的鮮卑士兵,都不用去打探就知道巴奈特說的是真的,平城已經被鮮卑人奪去。幾人立馬趕去涼城。

“商戰他……跳崖了?”楚相宜雙手抱住頭搖著,“不,不可能!他怎麽會跳崖!”

張華安慚愧的低著頭,“賢弟,我已經派人下崖找了整整四天,只在崖底發現了好大的一攤血跡……崖底是黑水河,那裏常有狼群來飲水……所以將軍他兇多吉少了。”

楚相宜渾身散了架一般癱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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