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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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商戰終於能站了起來走動了。

麗莎兒扶著他在地上走了幾步後,商戰便放開她的手自己嘗試著慢慢走到了帳篷外,他瞇著眼看著晴空明敏的陽光,宛若新生。

見商戰出去後,麗莎兒偷偷拉住進來喝水的巴奈特,悄聲問道,“東西可埋好了?”

巴奈特灌了一大口冷水,拍了拍胸膛,“沒有埋,我給扔了。”

麗莎兒秀眉倒立,指著巴奈特氣的沒說出一句整話來,“你……”她就知道阿兄腦子簡單,永遠指望不上。要不是怕商戰懷疑她就自己去了。麗莎兒急得滿頭大汗,這腰牌要是被大晉的官兵找到,豈不是會抓走商戰。

巴奈特探了探腦袋,見商戰扶著拴馬樁定定的站在陽光下揚著頭瞇著眼曬太陽,他拉住團團轉的妹妹,“你急什麽?我前日見好多人在黑水河那邊還找人呢,我是等到夜裏他們離開時才悄悄把那腰牌扔到河邊的,差點就狼群盯上。”

麗莎兒氣的肺葉子抽疼,“有人你還去!”

巴奈特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以往聽到狼群,妹妹總是問他八百遍,囑咐他八百遍的,這回卻是提都沒提一下,“已經十多天了他們還在那裏反覆找,定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埋了腰牌更危險,萬一他們一直要找,說不定哪一天會摸到這兒來。黑水河那裏常有狼群出沒,不如把信物扔那邊,他們見到了腰牌肯定以為是被狼吃了,不是也就死心了?”

麗莎兒想想也對,終於讚賞的看著巴奈特,倒了一碗奶茶給他。這樣商戰就再也不用擔心他被抓走了,只是她心裏還有一件事,商戰現在失去記憶可能是頭後那個腫包,若是哪天那個腫包消了後,恢覆了記憶後會不會走呢。

如此想著便把擔憂說給了巴阿兄,巴奈特喝著醇香的熱呼呼的奶茶,全身舒暢多了,眉眼帶笑妹妹還是關心阿兄的好妹妹。

他聽了麗莎兒的擔憂卻大手一揮,“等他養好傷你們立即成親,到時候看他還怎麽離開,他娶了你還若敢偷溜,看我不把他趕到狼窩去。”

見妹妹舒展了眉目,巴奈特從褡褳裏取出了一匹深藍色布一批淺紅並一套琥珀寶石頭飾,碧玉戒指,絞絲錯股銀耳鐺。

“前幾日那些商人買了羊肉奶皮子留了些銀子,今恰好路過一個大集會,給你買了做嫁衣的布匹和首飾。”

麗莎兒摸著那兩批布,笑顏如花,“謝謝阿兄!”

麗莎兒紅著臉端了一碗奶茶出去找商戰了,獨留巴奈特一人望著空空如也的茶壺嘆氣,他錯了,妹妹已經是別人的了。

而涼城這邊,楚相宜始終不相信商戰就這樣死了,可黑水河狼群肆虐,就算有什麽線索早都被掩去了,一連幾天連林和帶的人都沒有發現任何線索。

這日一早,楚相宜與往常在林和的陪同下來到黑水河畔,只見河水幽幽,在朝陽下泛著冷光,河邊早已被群狼踐踏也不似昨日那般模樣。

林和望著騎馬佇立在河水邊失魂落魄的楚相宜嘆了口氣,但願這丫頭能早點堅強一點罷。其實結局顯而易見,若商戰不在這裏還好,若在這裏,不用一天時間早入了狼群之腹。

楚相宜何嘗不知此地的兇險呢,只不過她不願意接受罷了。

他們上一世可謂是淒涼半生,慘淡收場,今生好容易相遇相知,在一起的時光加起來也只有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上蒼竟這樣殘忍嗎?

見林和追了過來,楚相宜沒回頭,只輕聲道,“別叫人跟著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午時便會回來……”說完駕馬向河已游疾馳而去。

林和止住了要追去的商蕓,“讓你家大少夫人靜靜罷,在這兒等著,白日裏狼群也不往這裏來。”

“駕!”

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前後看不到人煙楚相宜才停了下來,她翻身下馬又沿著河邊拉著馬往上慢走。這一路寒風吹徹著臉頰生疼,可比不上她這幾日來她心裏的疼。

“商戰,你到底在哪裏?”

她轉動了一圈,四下皆是枯草連天,朝著曠野不自覺大喊了一聲。淚水傾眶而出,這幾日壓在心底的所有情緒頃刻間全都迸發出來,她無力的蹲了下來,雙手捂著臉,任由淚水從指尖流出。

她太累了,保護楚家的責任,思念商戰的心痛,今生努力活下去的堅強這時才發現是因為她背後一直站著那個男人。無論遠近,無論前世今生他一直都在。只是為何上蒼要這麽快奪走他的性命?說好的一生一世呢?t

她一直以為她可以主宰這一生,再一次面對生死,她卻還是無能為力。他們真的是情深緣淺嗎?可是此時太子戰敗,瑞王還逍遙法外,楚家存亡岌岌可危,她還不能做到他們的生死相隨的誓言。

“啊——”

罪有應得的是她,上蒼為何偏偏要折磨他兩世?

“商戰你好狠的心,你還記著上一世的仇嗎?你怎麽可以六字這樣丟下我不管?怎麽可以?你叫我怎麽堅持下去?”

“我求求你,不要丟下我……”

少女在這蒼茫的草原一遍遍的哭喊,可回應她的只有烈烈寒風,和悠悠流水。

她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河邊,明明快到了午時陽光最是熾熱,她卻是全身冰涼,仿佛連心肺都凍僵了。

最後,她對著蒼茫大地輕輕的說,“商戰,你等我,等我扳倒瑞王輔佐太子上位,安排好好楚家,安排好侯府就來這找你。這回,你就在這裏等我來找你。”

她木然起身拉著馬往回走,烈烈熾陽下她就這樣沿著河流一步步往回走。一步一步,她好想這條路沒有盡頭,這樣商戰或許回到這裏一眼就能看見她。

毫無知覺的一步一步走了不知有多久,直到腳下被什麽絆倒,跌倒了地上,她方才感覺雙腿重的再也擡不起來了。她擡頭望了望當空的太陽,她突然就想在這裏睡一會,她想或許醒來了就能看見商戰呢!

見主人倒下再也爬不起,身邊的馬兒用嘴拱了拱她,楚相宜伸出手,摸了摸馬兒,“我就睡一會!”

她閉上眼睛翻聊天記錄身平躺了下來,忽然手底碰到一個冰涼的物事,鋼鐵的質感。她以為如同上岸一般是破碎的鎧甲,這樣破碎的大晉將士的鎧甲她收了無數片,她就想或許說不定哪一片正是商戰的呢。

當她握起來往懷裏塞去時,忽然頓住了,看著上面的名字,她坐了起來,“商戰!”

涼城知府內,宋瑾暫住的院落

“啟稟殿下,楚家那掌櫃這幾日果然借著陪著楚相宜找商將軍,一半人馬偷偷在各個官員府上暗中調查,我們安插的探子傳來的消息商將軍他可能屍骨無存。”

“知道了,退下罷。”

宋瑾一手執黑子一手執白子,棋盤上正是個兩方看似持平的玲瓏局。

他棄了手中的白子,靠在椅子背上輕輕念道,“臨安,別怪孤無情,短短兩月你在軍中威望已經遠超我想象。一旦任你成長,孤怕你知道真相後會向著楚家來對付孤……自古天上帝地下,尊卑有序,楚家強盛了數百年,一直是威脅皇家的一柄利劍,孤賭不起。你的使命就讓楚家來做罷,你放心,孤不會讓你一個人在地下孤單太久。”

這世人破不了的玲瓏棋局其實再好破不過,只需算準轉折的那個點。宋瑾左手中指與食指輕輕撚著黑玉棋子放在局中某處,那一步立馬讓看似對雙方旗鼓相當的戰局出現了轉機。僅這一步仿佛是自斷生路,被扼住了咽喉,黑方敗局已定。

宋瑾卻是揚起唇角,手起棋落,堪堪數步,白子已盡數落網,黑棋在敗局中因那看似不起眼的一步翻了身大獲全勝。註視棋局半響,宋瑾又一一拿掉方才那幾步,只留了那最初看似慌不擇路的那一枚黑子。

這世上勝仗的不一定全是強者能贏,其實只要用好了每一枚棋子,最弱的反而能站到最後,宋瑾食指輕輕點著那枚黑子,有時候示弱反而是最能暗藏殺機,關鍵時刻能給對方最致命的一擊。

仿佛正印證了宋瑾的棋局一般,朝廷這數日來議論之事的莫過於邊關又數個城池失守。連平日裏最擁戴太子的幾位老臣也開始飄搖不定,張貴妃一·黨此時卻是少有的沈默,更奇的是有時還幫太子說話。

“母妃,你幹嘛讓黃有元在今日朝堂之上為中宮說話,萬一父皇一時心軟,我們豈不是白歡喜一場?”瑞王急匆匆的步入宮門。

張貴妃無奈搖了搖頭,揮退了所有人下去,攜了瑞王坐到了下首,拍著瑞王的手,“皇兒,切記凡事稍安勿躁。越到關鍵時刻越是急不得。”

瑞王灌了一口冷茶,“咚”的把茶碗甩在了幾上,“可兒臣聽說父皇今又追封了趙國舅為恩國公,我怎麽能不急。”

張貴妃見兒子生悶氣,輕笑著搖了搖頭,起身坐到梳妝臺前,翻來抽屜拿出了一個檀木嵌寶的盒子放到八寶銅鏡前。打開來,原來是大大小小,樣式各異修指甲用的銀銼子。

明黃色的銅鏡裏,一位著宮裝華服體態曼妙的少·婦,正捏著一只牡丹花形紅黃寶石做蕊的小銀銼子一下一下慢慢修磨著小指上一角,磨了幾次,她搖著頭還是不滿意,又低頭細細磨著。

瑞王見張貴妃這個時候還有閑心擺弄那個,急得起身來回踱步,“母妃!”

張貴妃置若罔聞,直到把那枚指甲磨的滿意了方才露出笑臉,“皇兒,你說你父皇若是真堅持不廢太子這個時候會怎麽做?”

瑞王停下來雙手攏在背後,沒好氣道,“不就是現下這般努力擡高他母舅家身份!”

“錯了,”張貴妃搖點了點他的額頭,嘆了口氣,“你呀,性子總是這麽急。”見自家兒子一臉焦急連額頭都泛了汗,算了,總之有自己看著,兒子性子雖急,但好歹孝順,她的話倒是願意聽的。

也不再吊著他,直截了當說了,“若你父皇堅持不廢太子,肯定不會追封趙國舅來擡高趙家身份。相反如果真的要廢太子,才會給趙家補償,畢竟趙家三代忠烈。”

瑞王見母妃臉色淡然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又聽她這般分析,心下一喜,“那我們豈不是可以乘虛而入……”

張貴妃搖搖頭,“皇兒莫急,此時我們最要按兵不動方是上策。我們是要讓位不假,但我們不能自己提,得讓一個提出後萬無一失的人來。”

瑞王把自個這邊的人一個個劃拉一遍,果然,品級高的威望太大,提了反而顯得急功近利,品級小的說話又沒人肯服,“找誰來?”

“自然是皇上自己提了。”說著翻來豆蔻來,拿起蟹爪筆在指甲上描著花花心的花蕊,“前日你舅舅來信說邊關那邊有位喇嘛,最會煉丹藥,且還通古博今,大晉這兩年不是旱災就是水災,許是選個好命數的儲君來轉國運也未可知。”

話到了這份上瑞王再聽不懂的話那就是傻子了。他親自給張貴妃斟了一杯茶,“謝謝母妃替兒臣籌謀。”

幾日後,盡管張貴妃一派都在為太子說好話,但天成帝卻是對無能的太子越來越厭惡。盡管有定國侯這些老臣仍在堅持,但廢太子已成了定居,這是趙皇後日日跪在殿外脫簪替子請罪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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