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關燈
“殿下,以臣之見,一是檀石槐開始就有奪下涼城鐵礦之意,二來就是我們軍中有奸細,我軍剛好沒糧,今日剛發信去往涼城,今晚涼城就遭突襲。”

宋瑾盯著眼前的地圖沈思,半響道,“臨安所言有理,但眼下無論是鐵礦,還是糧食,我們都要保住涼城。涼城一旦被拿下,”宋瑾指了指涼城下邊的兩個平川郡縣,“勢如破竹,這裏的左雲縣,下面的右玉縣也都會輕而易舉的拿下。”

商戰揉著額頭,暗自嘆息,要是太子當初肯聽他的勸,現在夜不至於這般被動,只有挨打的份。他們現在是絲毫動彈不得,本來就兵少,再加上平城處於平原地帶,向後得時時提防張詠等人陷害,向前得警惕檀石槐攻城。

商戰點了點涼城,嘆道,“但願能請得動戴齊。”

宋瑾沈著臉沒說話,只背著手來回踱步,過了半個時辰後,斥候來報仍不見雁門關又絲毫動作。

太子狠狠拍向了桌案,震得案上茶盞顛了幾顛,“臨安,戴齊與張詠同氣連枝,他們肯定會拖著,不到最後一刻定不會出兵,我們得自救。”

商戰搖了搖頭,“這……萬萬不可,我們兵力本就緊缺,若是再分出去,那如果這是敵軍的計謀,那我們會全軍覆沒。”

宋瑾拇指狠狠按向地圖上平城城樓,“我們棄城罷,正好百姓已經轉移,我們全軍開拔涼城,涼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商戰略一思索點點頭,這個法子是眼下最好的選擇,本來駐守平城對於他們就是萬分不利,這裏待一日危險一日,不若趁著戴齊不出兵為由全軍撤離此地。

宋瑾吩咐蘇東林,“傳我的令下去,全軍準備,半個時辰後開拔,向涼城進發。”

蘇東林低著頭垂著眼,拱手稱是,下去宣布軍令。

半個時辰後,全軍離開平城向涼城進發。

平城到涼城前半段路一馬平川,一眼萬裏,都不用斥候蘇探路,只有後邊有個延綿數裏的武州山。剛過了永固抵達武州山時全軍上了一個小丘陵休整,宋瑾派出蘇東林,“你去親自探路,務必探清虛實,以防敵軍埋伏,不得有誤。”

“殿下,武州山,山林茂密,人少恐耽誤可行程,不若我和商校尉一起去。”

商戰一想也是,這裏不宜耽擱太久,遲則生事,他叫來商蕓和陳軍跟著蘇東林,帶著幾路斥候如前方探路。

幾隊人進入山林後,為了節省時間,蘇東林指揮,兵分三路探查,分頭行事。待商蕓和陳軍走遠,蘇東林以手抵唇,發出幾聲梟叫聲,片刻後他所在的樹林深處高高低低的回應了幾聲。

蘇東林待在原地,人馬未動,待兩刻鐘隱隱聽見兩方的腳步傳來,方才繞到一處山崖後與回來的涼懟人馬碰了個面對面,三方一匯合,都沒發現任何可疑之處,山林裏也沒找到近期人活動的跡象。

極速行路一個多時辰,又加上夜間,人都容易犯困,前方查了沒有埋伏,底下人更是隨著人流半閉眼眼睛走路。幾萬人馬剛好全進入武州山時,突然發生了變故。隨著山尖一大塊石頭滾下來,山上呼喝聲此起彼伏,磨盤大的石塊滾滾而下,有的人甚至都未反應過來,猝不及防當場就被砸成肉泥。

霎時,山谷中喊殺聲震天,驚起一群群鳥雀,越來越多的人倒下又爬起,直到流幹最後一滴血,拼盡最後一絲力方才不甘心的長眠於山間。

商戰揮動紅纓槍挑翻了一個從後方向宋瑾襲去的鮮卑小兵,又向前一刺,洞穿了前面突然奔過來的一人。槍花舞得密不透風,身影起起落落,紅色的流蘇時而根根蕩起,時而又擰成一股向一方飄飛。

望著山間湧出越來越多的士兵,商戰又一次隔開左右靠近太子的一波人,向身後喝道,“商蕓,帶一半人馬送太子離開去涼城找張華安!我來斷後!快!”

商蕓一劍劈了左邊偷襲之人,又一腳踹飛右邊靠過來的卷毛大漢,狠狠咬了咬牙,“公子,我來斷後!”

“這是軍令,快,不然來不及了!”說著又斜揮槍身,把後面的一波人挑翻到山谷下面,片刻,底下傳來驚叫聲一片。

商蕓望了望槍舞得颯颯聲響的商戰,招呼了一聲和陳軍帶了一隊人馬,左右配合格開了一條道,朝後喊道,“太子殿下,快!”

宋瑾手起劍落,一腳踢開擋在前面的屍體,轉頭對商戰道,“臨安,小心!”商戰飛身而起,飛起一腳踢飛前面一個,那人飛出去的身子順帶又橫掃了幾人跌落到山谷下面,“太子快走!”

太子上馬前望了一眼早已經被人群淹沒了的商戰,眼底閃過一絲悲傷,最終在劉成安的催促下由商蕓和陳軍護送著駕馬西去。商蕓捏著韁繩夾緊馬肚子,頭也不敢回,“駕——”他只想盡快到涼城,若太子早一步送到涼城,就早一步來援助公子。

而涼城城樓上,張華安站在高高的角樓上,黝黑的雙眼緊盯著城墻下方,在這嘈雜的戰場他反而眼色冷靜到極致,井然有序的下著一道道命令,“一屯一什潑滾水,三什投石,二屯草捆子紮好,三屯弓箭手預備……”

原知府聽聞鮮卑來犯已嚇得屁滾尿流,那鮮卑可是一舉奪下了半個雲州,這般氣勢洶洶,涼城危矣。在大戰開始之時早已帶著大小老婆,卷著細軟逃出了城去,只留下三萬守城大軍和一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涼城張華安。

人人都以為涼城必破,誰也沒想到正是這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書生一肩挑起了大梁。雖然涼城兵馬少,但涼城建立在陡峭的涼山之上,借著地理優勢外加張華安指揮得當,盡管敵我兵力懸殊,但盡兩個時辰敵軍楞是沒爬上涼城城墻。盡管城墻上架了幾十個登雲梯,但凡是登上登雲梯的半途總會一個個慘叫著翻下去,或摔到了護城河裏濺起水花一朵,或跌到了城墻下邊血肉模糊。

子時過半,宋瑾一行人登上了涼山。三萬人馬從後方包圍了敵軍,派斥候前去通報張華安。

涼城大戰持續了快兩個時辰,然而張華安主要以防守為主,調動的也不過是堪堪五千人馬。張華安驗了來人兵符當即一聲令下,城門大開,除了前頭防守的人馬,其他一直未動的人馬如洪水般湧出城門。

而相比涼城還未真正參戰的大晉軍隊,此時的鮮卑軍已有些散亂。所有人本以為如以前那般手到擒來的城池,硬是兩個時辰都沒攻的下來。大殺四方一路順風順水,氣勢高漲的鮮卑軍,心裏一時的傲氣一時崩塌,再加上人疲馬乏,張華安和宋瑾兩人前後包抄,不過半個時辰,敵軍已潰不成軍。

戰事獲勝後,商蕓顧不得清理戰場,請示了太子,和張華安帶著一萬人馬去武州山援救商戰。

高柳王庭內,右賢王狄賴橫在狼皮王座上,左右幾個美貌舞姬嬉笑著勸酒餵葡萄。

醜時將盡,來人急報,“右……可汗王,涼城來報,我軍……戰敗。”

狄賴揉著美人裸露的細嫩的腰肢,眼睛熱辣的盯著美人胸前的鼓脹,連神色都未動半分,“知道了,下去罷。”

狄賴繼續揉著美人腰,悶了一口葡萄酒,攻打涼城本就是他與宋瑾做的幌子,損失三萬人馬若能穩固王位,劃算的很,因此他要等的消息是另一個。

“啊!大王,你弄疼奴了!”美人剛端起酒盞,被狄賴腰間捏的一聲嬌呼。

狄賴大笑著把美人拖上王座,翻身壓上去,手伸進美人紗衣,不知摸到哪裏引得美人連連驚呼。望著旁邊媚笑的幾個舞姬,狄賴心滿意足,這昨日還殷勤伺候在檀石槐身邊的女人,今日還不是全都乖乖的誠服於他?

檀石槐,不過是一個血統低賤的野種罷了。還真以為統一了一個小部落,打了幾次勝仗就真的可以統一整個鮮卑?就憑他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小子真的是長生天下凡?鮮卑人都肯服他?

高高在上的王?還不是他一聲令下,一呼百應被趕下了王位不是。狄賴恥笑一聲,飲下旁邊遞來的一杯酒,低頭又向身下美人口中餵去。

旁邊幾人嫉妒的盯了一眼狄賴身下的女人,嬉笑著撫上狄賴的背,他們鬧得正歡,外頭來人急報,檀石槐和陳亭侯入了武州山後失去了蹤跡。狄賴從美人身上起來,一把提溜開美人,一腳踢翻了桌案。

頓時,美酒瓜果撒了一地,剛才媚笑的美人們嚇得以頭觸地,瑟瑟發抖。狄賴狠狠剜向伏在地上的一眾女人,心裏升起一股無名邪火,望著方才還與之嬉鬧的女人,擡起腳尖挑起前面一人的下巴,“怎麽不笑了?”

美人瑟瑟發抖,“大,大王饒命!”

“都給本王笑!”

面對狄賴突發的暴怒她們哪裏能笑的出來,人人都知道右賢王狄賴喜怒無常。惹怒檀石槐的女人會被直接逐出王庭,而惹怒狄賴的下場就是延續前代可汗王朝的風俗,她們皆會被貶為軍·妓。

底下的幾個女人全身都打著顫白著臉哀聲求饒,不求饒還好,這一求饒,狄賴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求饒給口肉吃被人欺淩的場景。這使得他對檀石槐更加的恨,憑什麽一個披著貴族的皮囊的野種年紀輕輕只追回了幾百只牛羊就能當部落首領,大殺四方,統一整個鮮卑,受萬人敬仰。

而他,真正的鮮卑王族後裔卻要從小受人欺淩,出生入死幾十年,用盡了心機方才當上右賢王?

不,他不再時那個為了幾口肉就給馬夫添靴子的孬種,他現在就是鮮卑的王,是這草原高飛的雄鷹,領頭的狼。他,做到了,他狄賴才是這鮮卑血統最純正的可汗王,他要打去中原,讓長生天看看他才是鮮卑最強的勇士!

狄賴雙眼赤紅一腳踹飛了前面女人,“都拉下去賞給兒郎們。”

聽著女人泣聲喊叫,狄賴展開雙臂哈哈大笑,他才是主宰整個鮮卑生死的長生天!

“繼續派人武州山去找賤奴檀石槐,就是翻遍整個山谷都要給我找到他,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涼城這邊,宋瑾正指揮著手下抓獲戰俘。

突然他指向一個弓著身子往後挪的人,喝道,“你,舉起手來!”

被喝住的人擡起頭,乖巧的舉起雙手。看清人的面貌後宋瑾皺了皺眉,“怎麽是個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