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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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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宋瑾眉頭絞的死緊,來回踱著步。

戴齊已經言明,晉國軍隊士氣大跌,而鮮卑族人強馬壯,現下將軍對壘簡直就是與送死無異,他主張放棄平成一帶,直接退守到雁門關。

“天下九塞,雁門為首”,自古以來,雁門關以“險”著稱,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只要牢牢守住雁門關,這中原的門戶就固若金湯。

話是沒錯,但是,宋瑾不想放棄土地遼闊,物產豐富的平城。

商戰指著案上的沙盤,“殿下,戴齊既然主守,平成群山環抱的地理位置,易攻難守,以我們現下的兵力留守平城確實是不妥。既然戴齊守雁門,我們去駐守涼城。涼城,左雲,右玉都有大量的鐵礦,相比平城一帶的煤礦,鮮卑現在最缺的是可以打造武器的鐵礦,”在涼城插了一個小旗子,“再者,他們一旦攻下涼城,可以順著陰山南麓一直向西打到陳倉,玉門關。”

宋瑾停下腳步,看著沙盤,揉了揉額頭,“孤總不放心戴齊,他們一旦放敵軍進入雁門關,那中原門戶已開,後果不堪設想。”

他覺得商戰的思慮是多餘的,檀石槐向來野心勃勃,他們對戰時,鮮卑的武器一點也不比大晉的軍隊差,甚至更為精良。他不認為檀石槐缺武器,鮮卑現下士氣高漲,定是要一鼓作氣,一舉攻破中原門戶。

而平城一旦攻破,前勢如破竹可以一直攻打到雁門關下,平城一旦拿下,鮮卑的糧食危機也就解除。既然有糧有兵器,只要攻破雁門關,可長驅直入入中原,檀石槐沒有任何理由去拐彎攻打涼城。

商戰心裏急得冒煙,若非他重生他也會和宋瑾想的一樣,而且上一世他們就是錯判了軍情,把所有防守放到了平城一帶。結果,檀石槐就是兵出險招,反其道而行之。佯裝出兵圍困平城,結果暗地裏非但沒有攻打平城,而是第一戰輕而易舉就拿下了涼城一帶,掌握了所有鐵礦。有了充足的武器,才有了後幾年打下了整個北邊,有了和大晉分庭抗禮的力量。

可是,要怎麽說才能使宋瑾改變主意?這是個難題!以宋瑾執拗的性子,不能硬碰硬,得迂回。

“明面上張詠他們聽太子調遣,可張詠部下以熟悉地理為由全部派到了雁門關。他們已是一夥,若是單獨讓他們鎮守反而好些,若是他們真有一絲異心,平城一旦開戰,我們就是背腹受敵!何況雖戴齊為帥。但北安侯張詠在寧武關有十萬大軍……他此行目的不言而喻。太子身份尊貴,常言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太子身為大晉儲君萬不能冒險,請三思!”

宋瑾扶著額頭,“容孤再想想罷!”

正因為瑞王內有張貴妃,外有張詠這個手握兵權的舅舅。而他,自從,他舅舅死後,就只剩下一個空有虛名的空殼子。趙老國公撞死金殿後,趙家的風光早就一去不覆返了。

他知曉瑞王此行的目的就是一讓他無法掙得軍功,二來讓他背腹受敵。可是他既然已經來了,怎麽可能甘心卷縮在一旁,眼睜睜看著旁人扶搖直上。

卻說高柳郡內,檀石槐慵懶的斜臥在狼皮王座上,單手支著下巴,雙眼微瞇,睫毛卷翹,在他眼下投下長長一抹斜影。

底下羊毛織花毯子上,十來個身材高挑,高鼻深目的女子跳著胡旋舞。隨著鼓點隨著腳尖起舞旋轉,身上的薄紗隨著舞步飛揚起來,隱隱露出胸前繡著曼陀羅的抹胸。抹胸下墜著的金玲輕撫著細柔的腰肢,看的底下幾個臣子身下某處蠢蠢欲動,一杯一杯連連猛灌著酒。

檀石槐卻是興致缺缺,一雙眼從始至終都未起過一絲波瀾。跪在他身邊剝著葡萄的侍女手中的葡萄早已滾落了地,眼神迷離身體好久都不曾動過一下。

檀石槐斜眼瞧見侍女臉上癡迷的表情,臉上閃過一絲厭惡,朝身後揮了揮手,侍衛早已習慣,上前拉了侍女拖出門去。

被侍衛拉起侍女方才回過神來,她知道可汗王最不喜人關註他的容貌,她一旦被拉下去永遠就再也接近不了王庭半步。她一路泣聲求饒,而檀石槐已經沒了欣賞舞蹈的興致。

這裏和檀石槐一般不近女色的還有一人,那便是左賢王陳亭侯。他揮揮手,舞女躬身一拜退了下去,右賢王狄賴與一舞女眉目傳情,彼此之間交換露骨暧昧的眼神,意思不言而喻,直到舞女扭著腰肢退出王帳後他方才收回眼神。

檀石槐拿起幾上梟形墜紅寶石的銀尊飲了一口葡萄酒,“左賢王覺得我們接下來該打哪裏?”

陳亭侯手執著葡萄花鳥花紋的墜藍寶石銀杯輕輕晃動著,玫紅色的酒液隨著杯身,蕩出一圈圈紅色的波浪,一股酒香徐徐升起。

“涼城。”

檀石槐眉眼一壓,輕笑了一聲,“哦?”

右賢王狄賴哼笑一聲,“左賢王莫不是心軟了?我們草原今年大旱,現下最是緊缺糧食,料草。這放著有糧有草的平城不打,舍近求遠去打涼城?”

左、右谷蠡王,日逐王等人隨即附和狄賴,“是啊,左賢王莫不是身在曹營心在漢?開始想家啦?”

底下一陣哄笑聲。

面對眾人的挑釁,陳亭侯卻置若罔聞,他甚至面帶微笑的飲下了手中的酒,等眾人笑罷,方才緩緩道,“戴齊是張程遠的門生,與張詠是師兄弟,屬於瑞王一派。他們此番必定要給太子找些麻煩,而太子向來過於仁厚,太計較得失,再加上戴齊等人的打壓,他求勝心切。

戴齊更是恨不得他出些亂子,從而廢了宋瑾的太子之位好扶了瑞王上位。可是商戰難得的一位將才,他應該能註重到涼城,但他應該拗不過太子。怕太子背腹受敵,會盤桓在平城。

若我們先奪取平城,他們失敗後定會嚴加防守涼城。現下涼城無人可守,待我們先拿下兵力薄弱的涼城,再奪取平城不遲。”

右賢王狄賴煩躁的仰頭飲了一杯酒,“左賢王靠什麽篤定?”

未待陳亭侯說話,檀石槐輕笑一聲,“人心。”

狄賴連飲了三大杯酒才把心裏的火氣稍稍壓下去,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可汗王,他們漢人最多的便是花花腸子,可汗王小心被他蒙騙了。”說罷大踏步而去,方才那舞女屢次盯著他的眼睛,他得去找女人緩解下心中的悶氣。

陳亭侯垂眸把玩著手裏的銀酒杯,“可汗王,這法不可廢,若想強大,一味地攻城沒有任何意義,關鍵是要制定法度。”

檀石槐倒了一尊酒,“有勞左賢王費心了。”

三日後,商戰沈著臉色從太子府出來,怔怔望著天邊的夕陽,他感到楚相宜說的那般心下無力,他是重生了,可是眼睜睜的什麽都改變不了,這種感覺不好受。

遠在揚州的楚相宜恰好也在煩惱,她陪著楚大郎姐弟在瘦西湖泛著舟聽著曲,但眼睛卻是總盯著遠處發呆。

她來揚州已經兩日了,連王廣中的面都未見到,饒是她有渾身解數,但人家躲著連面都不肯見。這第一是人家不肖於和她合作,楚家再大,但王家在揚州可是說一不二的地頭蛇,未必就肯買楚家的面子;這二來嘛,就是王廣中故意吊著人,到時候談價時籌碼更高。

容易去已經快有了兩個時辰,看來今日又見不到了。這不管王廣中無論是哪一種都不太好辦,平時也就罷了,但上京那邊等著她回去收尾,再這般耗下去她真的怕會和陽廣中所期待的那樣心緒不寧,被人牽著鼻子走。

楚大郎姐弟見楚相宜興致缺缺,略玩了玩便回了客棧,楚相宜確實也心急就回了。在客棧安排好了楚大郎姐弟,她又匆匆出門去了楚家錢莊匯昌和準備打聽打聽王廣中,看看他有什麽喜好,這麽總耗著她確實沒時間。

楚相宜剛來時大掌櫃就驗過印信的,見楚相宜又來,以為是取錢,大掌櫃笑著拱手道見了禮,“少東家!”

楚相宜入內說明了來意,大掌櫃聞言皺了眉頭,“雖匯昌和與王家也多有接觸,但這王家家主為人圓滑,滑不留手,沒有什麽特殊嗜好。不過王家主家中有一獨子,奈何自小頑皮十分愛惜錢,無論誰給錢。不論辦什麽事,只要你付得起價,就是拿他家的賬本一閱都能成。”

楚相宜臉上一喜,“哦?錢到不是問題,”楚相宜拿出印信,“提一百萬出來!”

大掌櫃搖搖頭,沒接印信,“王家獨子前日就被送到外地收租子了。”

聞言楚相宜只好出了匯昌和回了客棧,進了大堂見容易坐在窗邊喝茶,看見他臉上並無喜色,便知道又是沒見到。

容易垮了臉,他從來也沒遇到過這種跑了兩日都是被請去喝了半日的茶,連主人的面都未曾見到,“不知為何,以往他家老夫人大壽,我也來過幾回,按理說這買賣成與不成,這起碼見個面也是無妨的。可不知何故,王伯父就像專門躲咱們似的,一點情面也不講。就連王信澤也被打發到外地去了,奇了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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