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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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相宜在對面落座,曬然一笑,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明日不必去了,他是擺明了不見我,你就是去十日,也只是喝十日的茶罷了。”

離京時,她和爹爹去戶部侍郎,工部侍郎家吃閉門羹,只不過是為了給瑞王一派營造他們無計可施,焦頭爛額的假象,沒想到在揚州還真的切切實實吃了一回。

容易從袖中取出容老爺子的親筆信,屈指彈了彈,眉眼一皺,有氣無力道,“我就說這做生意得要七八十丈腸子才能比旁人多轉個彎,我自小腸子就短。宜表姐,我實在是無力了!”

楚相宜抽走他手中的信,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術業有專攻,這讀書考試就有好多人比不過你去。”

容易立馬揚起了眉,“那是,從小到大,我就只會讀書了,別說這江南,放眼天下,能越過我去的也沒幾個。”

瞧著自家小孩忽然間就神采奕奕,楚相宜笑了笑,若是其他人說這話會是自滿浮躁,可對於癡迷於讀書的楚大郎和容易來說,這話一點都不過分。

上一世她嫁了靖安侯府,容家也沒來依靠楚家,是容老爺子親自陪容易來的上京,自己買的宅子,只是容易真的沒能熬過弱冠。她那時怕連累楚家,也不敢多打聽太多事,只聽丫頭們議論過幾句,那個驚才絕艷的狀元郎英年早逝了。

眉目如畫的少年眉眼間俊郎如月,能從一杯茶講到治國□□,能從一滴水講到如何開創盛世。楚相宜坐在對面認真的望著這個明媚的少年無論說到什麽,只要是讀書之事總能文思泉湧,侃侃而談,她心下的煩悶也解了不少。

前世她不知曉容易弱冠前有大劫的命數,當時聽了也是唏噓一陣,壓根也沒多想。只是,不管容易的劫數是什麽,既然她重新來了一回,她斷不會看著容易再出事。

容易瞧見楚相宜開始還和他說著話,漸漸地就變成他自己說,楚相宜只呆呆的望著他,但兩眼好似放空。哎,放以前他也不理解,可他吃了兩日閉門羹,也能理解那種像是時不我待的心情了。他止了話頭,輕嘆了口氣,“……宜表姐,王伯父鐵了心不見你,你打算怎麽辦呢?我們就這樣算了嗎?要不我們回去找爺爺罷!”

楚相宜回過神,把容老爺子的信收入袖中,輕笑了一下,“容我想想。”

就這樣算了?不可能!

她不能輕易就退縮,作為楚家繼承人,若這點事都辦不好,凡事都要讓別人護著怎麽能護住家人。王廣中既然鐵了心不肯見她,必是有原因的,即使她去找了容老爺子,是成後那也是低人一頭,只會叫人看低她。

卻說日日不在家的王廣中,實則坐在自家後院,盯著本該是在外的王信澤——讀書!

“你瞧瞧你這字,人家容易都馬上要考狀元啦,你這連個字都寫不好!”王廣中指著兒子的一頁狗爬字,痛心疾首。

王信澤撂了筆,翹起二郎腿,隨手扔了一顆葡萄進了嘴裏,“爹,我這根本就不是塊讀書的料,你說你壓著我寫幾頁字有什麽用?估計我練一輩子,這字都過不了你的眼。要我說你這是太苛刻,容易都說我這字獨具一格呢!”

王廣中揚起巴掌,“你!”

王信澤卻是一點都不怕,吊兒郎當的搖著腿,“打罷,打罷!今晚我就先去奶奶那告狀,再頂著你的巴掌印子去娘牌位前。看看她拼了半條命救了你,又拼了半條命生了我,她臨終前你是不是答應這一世都要好好照顧我的?我可要讓娘好好看看你這個偽君子是如何待我的!”

王廣中收了手,指著王信澤好半天才說出話,“你個逆子!”

看自家爹真的發了脾氣,王信澤吐了葡萄皮,起身把他爹按倒在椅子上,雙手胡亂的給他爹捏著肩,“哎呀,老頭!好了好了,孩兒錯了,您消消氣啊!不然你說你都答應娘了要照顧我的,你這要是氣出個好歹來,我又沒個兄弟姊妹的,留在世上豈不成了人人盯著的肥肉!”

王廣中哼了一聲,梗著脖子,“我看你翅膀硬的很,上月為了十萬兩銀子居然把杏園街鋪子的賬借出去了!”

“呀,這事早罰過了你又提,您不知道我生來最愛財嘛,那誰讓你沒看好賬呢!”

“你!”

“行行行,孩兒錯了,但我給你買的那琥珀光你不是喝得挺爽嘛……哎,爹我真錯了,你要是答應我一件事,我保證給一百萬我都不會再把賬本往外借!”

王廣中疑狐的瞧著他,他這兒子除了不會讀書什麽都好,就是愛財成癡。別說一百萬,他估計五十萬這貨就能把他家金庫在那都指給人家。自己拉扯大的孩子什麽德性他還不了解,他冷哼一聲,“說罷,上月才撥了你十萬,這是又犯了數錢的癮了?還是又要把我哪件寶貝給抵出去?”

王信澤搖了搖食指,“都不是哦!不會要你一分錢,也不要你一件寶,”說著嬉皮笑臉的盯著他爹,“爹這回我不為錢哦,你高不高興?”

王廣中眼皮一壓,手朝茶碗剛伸過去,王信澤立馬雙手恭敬的把茶碗遞給他爹。王廣中心下更是驚奇了,他兒子凡是獻殷勤那一般不是惦記他的錢就是惦記他的寶。今倒是奇了,“說罷,什麽事?”

王信澤答非所問,“爹,你故意不見容易他們就是想試試楚家那位的本事罷?”

王廣中眼皮跳了跳,他就怕楚家那丫頭把主意打到兒子身上,所以只佯裝兒子去外地收租了。實則是沒敢讓兒子離開過他半步,他都只差把兒子拴在褲腰帶了,這兩人是怎麽搭上的?

王信澤撫了撫額,看著他爹的眼色他就知道他爹又懷疑他陽奉陰違了。他表示深深的無力,這太會賺錢也是一種負擔啊!

“爹,放心罷,我·日日被你逼著寫字,哪有空去賺他們的錢啊!”

王廣中想想也是,如果他眼皮底下兒子都被人家給攻略,那就可怕了,“我是想探探她有多大本事,這如果連我的面都見不到,那麽這合作不談也罷,雖說瑞王不是個帝王之料,但我們天高皇帝遠,誰當皇帝也妨礙不了我們多少。”

“那如果她通過您的考驗呢?”

“掙一份從龍之功也無不可。”

王信澤一拍手,“好!”

王廣中納悶,“好什麽?”

王廣中一臉向往,“如果她通過考驗,我也想去上京!聽說那裏遍地是黃金!”

王廣中噴了茶,“不許!你這一輩子都不許踏出揚州一步!”

“你這個鐵公雞,為何攔著我去賺錢?我要去告訴奶奶,哼!”

王廣中望著甩袖而去的兒子揉了揉額頭,他這一生就這麽一個寶貝疙瘩,從小親自拉扯到大,哪裏舍得他去上京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受罪。

當時王廣中還是一個夥計,因高攀了失了雙親的主家小姐,他當時也是受盡了嘲諷。但欣慰的是兩人和和美美,他也是為了給夫人爭一口氣,起早貪黑,風裏來雨裏去,把糧食生意做飯了全揚州最大。終於可以配的上出身富貴的夫人,不料卻是遭了小人暗算,在他的食物裏下了毒。

只是,他的飯被當時懷了身子總是愛餓的夫人先吃了,當時一口下去人當場就不中用了。等生下了王信澤後,只留了一句,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就去了。

王廣中思量半響,兒子起了這般心思,他現下特別不希望和楚家丫頭合作了。他叫來管家,“看好公子,不許他踏出府門一步。還有,明日容家公子再來,也不許再放進門……就說老夫人病了,做了法事,家裏不招待外客。”

第二日,容易和楚大郎下樓時,只見明月和幾個小廝陪著楚玉蘭在大廳吃早飯。

“宜表姐呢?”

楚玉蘭也是剛下來,瞧著桌上的一大桌子食物,簡直挑花了眼,鰱魚頭、扒燒整豬頭、蟹粉獅子頭;包子、酥餅、蒸餃、燒賣、鍋貼、火燒、各種粥,應有盡有,而且和昨天的花樣又不同。

她兩指夾起一個翡翠燒麥咬了一口,糖心已顫巍巍溢了出來,口中一股甜潤清香,楚玉蘭舒服的瞇了瞇眼,“過來吃飯!長姐一早就出去了,長姐說容易表哥今日不用去王家了。”

容易挑了挑眉,昨晚他放了書睡覺時見宜表姐房間的燈還亮著,想必是半夜沒睡罷,他嘆了一句,“這天底下最難的事就是做生意!”

楚大郎和楚玉蘭對望一眼,默默低頭吃飯。長姐說了,打倒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在同一件事情上慘痛的跌倒三次,叫他身心俱疲,再也爬不起來。而表兄已經連吃了兩日的閉門羹,對一向考試得第一的表兄來說算是已經慘痛的跌倒了兩次了,他明年是要當狀元的。這凡是長姐出馬就沒有不成的,萬不敢再刺.激表兄了,萬一表兄跌倒了再爬不起來當狀元,那可就遭了!

容易見兩人沒說話,以為是兩小只也讚同他的看法,他皺著眉頭夾了一個三丁包子,等下給爺爺寫封信罷,還有下次見到王信澤就算他算術比試中輸一百次,也再不給他錢了!

對,其實這讀書一事上唯有算術這一樣他不擅長,天底下唯有王信澤知曉,所以每回都要被王信澤贏去他所有的積蓄。

哎,天才也有煩惱啊,因為世上總有那麽一件事叫你知道,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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