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楚江濤笑著嘆了口氣,“是啊,這全上京就等著我們翻跟頭呢,這送完你們後我還得去喝茶吃點心。不過說實在的,這工部侍郎家的這雨前龍井倒是確實不錯。”

楚相宜莞爾一笑,“陳文傑怕是天天祈禱你去黃家呢!”

楚江濤屈指敲了敲膝頭,“嗯,也該是去給黃有元吃顆定心丸了。”

說著話就到了碼頭,送楚相宜姐弟上了船後楚江濤到城中央後便直接下車晃悠著去了黃有元的府上,與以往一般,門房通報後,不一會管家就親自迎了出來,見真是楚江濤來了,暗自遞了個眼色給身後的小廝,小廝眼珠一轉徑自向後院而去。

管家拱手出了門,楚江濤被客客氣氣的從正門請了進去,“楚公今日來的不巧,我家老爺方才剛出門。”

楚江濤擺了擺手,“無妨,黃大人日理萬機,楚某等等便是。”

到了花廳,管家見到了響午,楚江濤額生薄汗,鞋上也沾了會灰。便叫人準備了熱水巾帕,點心茶水來。再不待見,但伸手不打笑臉人,真像是蘇家那般隨意安排了一個不知名的小廝,把長公主家女官輕帶到偏廳,連茶都不倒一口的那種事,但凡上京排上名號的世家是做不出來的。

楚江濤這一路走來還真些疲乏,接過丫鬟浸濕的巾帕擦了手臉,對管家笑道:“見笑!”

管家連忙稱不敢,“看楚公一臉疲乏,莫非楚公這是一早就出了門?”

楚江濤眉間堆著疲乏,喟然長嘆,“這下月初是老泰山的七十大壽,這不給競標這事給忙的抽不開身。這兩日準備了些壽禮,讓孩子們帶給去了。這剛送到碼頭,怕黃大人出門,城中央就下了馬車,直接來了府上,不想還是慢了一步給錯過了。”

管家暗自嘀咕,他還以為這父女倆又要出什麽幺蛾子呢。這一向恨不得雞叫就堵人門口的兩狐貍消停了兩日,原來是因這檔子事啊!

“我家老爺臨走交代了,這要是楚公登門一定要好生招待著。這競標主事看著風光,但也其實也是白擔著個名頭,這競標名單裏頭不管哪家都不敢出半點怠慢,也是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這每家都要顧慮到,請楚公體諒則個,老爺也是艱難。”

楚江濤擺了擺手,“哎,黃大人為人我再清楚不過,管家自去忙不用管,楚某等著便是。”

管家臉上的笑容一頓,不知該怎麽接話。什麽叫做“黃大人為人我再清楚不過”,這話怎麽聽著有些怪?是以管家只好打了個哈哈,躬身退下了去了後院。

而黃大人自然是是日理萬機,只不過在新納的美人屋裏日理萬機。還沒走到門前就聽見屋裏嬌聲如水一般一波波蕩過來,便識趣的止了步,轉身去了院門口的抱廈裏侯著。

這邊楚江濤卻是愜意的喝茶吃點心,要不是這裏沒有床榻說不定還能留著吃午飯。嗯,再有明日一天他就再也不用每日東跑西跑的喝茶了。想到楚相宜的竟然能想出那般詭異的法子解決競標的事,楚江濤眼裏全是無盡的讚許。楚江濤笑著搖了搖頭,自己要被閨女給拍到沙灘上咯!

上京這邊商場雖暗濤洶湧,朝堂上人員頻繁調動,但也比不過邊關真正的千軍萬馬,金鼓連天,橫屍遍野,刀劍悲鳴的慘烈。

主帥王城站在仇水湖南側的瞭望臺上與仇水北邊身姿挺拔,戴著銀色面具的少年遙遙相望。他心裏長嘆了一聲,晉國軍隊趕了一個月的路,剛到雲州就上戰場,開始還行,漸漸地隨著時間加長,終是逐漸顯出了疲態。

而鮮卑人本身就人高馬大,體格健壯,這仗再打下去即使打成平手,吃虧的也是晉國,戰事還長久,不必要為了險勝就白白犧牲人命。而晉國兒郎們一個接一個在仇水湖邊倒下,王城閉了閉眼,轉眼望向身旁的太子宋瑾,宋瑾把註視檀石槐的目光收了回來,對王城點了點頭。

王城喝道:“收兵!”

隨即,鏗鏘厚重的鉦鳴聲接連響起,商戰回望了一眼後方,揮臂大喝,“撤退!”

晉國金鳴聲響起後,商戰帶著一隊騎兵,用一字長蛇陣緊緊包圍住晉國軍隊撤退。他們紅著眼,手中□□刀劍狠狠揮向窮追不舍的鮮卑人。前面的倒下,後面撤退的立即上來補上,他們雖然筋疲力盡,但為了兄弟們能多活一個,拼著自己的每一份力氣,掩護著將士們撤退。

刀劍交織,呼喝聲久久聚在仇水湖畔,波光粼粼的仇水湖裏倒映著紅火的晚霞,天邊血紅的殘陽隨著湖水且不定。

忽然間,鮮卑的金鳴聲也響起來,鮮卑軍隊長嘯著,不甘心的拉住了韁繩在原地徘徊。鮮卑第一大將古伊霍聽著不斷響起的明金聲終是不甘心。他瞇著眼睛登上湖邊的一座小丘陵,左手中提著紫衫木虎筋大弓,左手伸向馬背一側的箭筒。

而瞭望臺上宋瑾見一個個撤退的將士們都不是雙手抱著死去的兄弟,肩上趴在傷患。望了一眼對面還立在瞭望臺一動不動的檀石槐,轉身下了瞭望臺。剛拾級而下走了兩三步,忽聽的一聲箭尾羽劃過長空的輕微鳴響。

與此同時就聽的瞭望臺之上傳來一聲異常淒厲的破音,“元帥!”

宋瑾腳步一頓,轉身向瞭望臺折回去,王城已經倒在血泊裏,一只箭羽從王城後心穿心而過。

宋瑾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王城的鼻息,又伸出兩指在他脖子上探了探,已經晚了,王城被一箭穿心,已經氣絕而亡。宋瑾站起了身望向對面的瞭望臺,已經是人去空空。

宋瑾就這樣呆呆的望著商戰等幾個副將齊齊湧上瞭望臺,他的耳朵仿佛瞬間失了聰,只能看見眾人嘴唇開合,但耳中總是一股如敲打鐘罄一般一片嗡鳴聲。

他不知自己在那裏站了多久,被副將請回高柳郡時,就見府內白色帳幔掛滿了庭院,大堂內哭聲一片。宋瑾恍然一驚,後退了一步,王城遭人暗算已經去世了。

商戰在堂內瞧見了宋瑾怔然的神色,和那過於的消瘦的身影,走了出來,拍了拍他的肩,“給老將軍上一柱香罷!”

宋瑾閉了閉眼,想起王城死不瞑目圓睜的眼,啞著聲道:“孤當時請他時吃了好幾次的閉門羹……”

商戰靜靜聽著,讓人把屍首裝斂進棺木,準備明日押送往上京。

有些事到底是按著上一世的軌跡發展,比如王城,上一世就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今生也是如此。他當初還怕王城出了什麽差池,便故意說了他們的目標怕是太子。想著遠離戰場遠點應該能避開災禍,但最終還是沒有躲過去,該來的還是來了。

傍晚時,城門外響起號角聲,他們皆以為是鮮卑人在叫戰,結果城墻守衛回報,到大軍在一射之地外,其餘人均停留在半裏外,城門口只有檀石槐獨自一人提著古伊霍的人頭立於馬上。

商戰瞳孔一縮,“太子,請開城門!我去取回古伊霍的人頭以告慰王老將軍的在天之靈!”

橫木取下,“吱呀”的聲響中,城門開了個縫隙,商戰單人匹馬出了城門。直到離檀石槐半射之地時,勒住了韁繩,站立。

檀石槐立於馬上,朝商戰一拱手,聲音透過銀色面具變得有些許低暗,“雙方收兵後,是我軍不守軍規偷襲貴方主帥,某感到十分慚愧,現特來送上古伊霍的人頭,以告老將軍的在天之靈。”

說罷也不等商戰搭話,從馬背上扔下古伊霍的人頭,雙腿一夾馬肚,打馬而去。看著檀石槐離開後,商戰上前把古伊霍的人頭帶了回來。王城靈前古伊霍的人頭,總算讓眾人臉上少了些許頹然之色。

次日一早,宋瑾親自在王城棺木上覆上遮陽的大紅披帛後,由一隊士兵護送著靈柩去上京下葬。一代英烈魂歸故裏,死亡是戰場上每一個人都不得不面對的事,只是王城的死來的如此的措手不及。

邊關戰火紛飛,而楚相宜姐弟順著江水而下,已快到了金陵。

此刻兩小只正趴在楚相宜床頭托著腮幫唉聲嘆氣,因為楚相宜暈船了!

自上船的第二日起,她就頭昏腦漲,胸口犯惡心,吃的飯轉眼就吐個徹底。無法,隨行的大夫只好開了一劑安神助睡的藥,是以,楚相宜一連這樣昏昏沈沈在船上睡了將近七天。

好在第八天響午時,船總算靠了岸,當楚相宜重新踏上陸地時方才覺得心裏一陣舒暢。

楚大郎姐弟年年來金陵的,容府的小廝自然是認得楚家大船的,遠遠瞧見楚家大船時,一連兩日等在碼頭的小廝趕緊打發人回去請了大管事來。

楚相宜一上岸就被等在岸邊的一群嬤嬤丫頭們圍了上來,其中容家大房的小兒子容易也來了碼頭專程來接楚家姐弟。

楚大郎姐弟是知道這個活潑開朗的表哥的,一見面就拉著容易的手親親熱熱喊了人。容易笑瞇瞇挨個摸了摸兩小只的頭,見楚相宜穿著尋常的男裝,便拱手向楚相宜行了個常禮,“大表姐安好!”

在碼頭吹了好一陣風,楚相宜除了臉色略白外,全身舒爽多了。她倒是對容易這個表弟影響不深了,只記得個大概模樣,小時候一起去海邊摸過蟹子的事倒是記得深刻。

楚相宜也拱手回了禮,“表弟安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