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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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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見了禮,容易安排了小廝婆子歸攏船裏楚家姐弟帶來的東西禮品,楚相宜姐弟上了容府的華蓋大馬車。

容易上了自己的坐騎,打馬在車窗邊與楚家姐弟說著話。楚相宜瞄了一眼那馬,四肢矯健,鳳臆龍鬐,通身毛發雪白銀亮不見丁點雜色。那馬具更是講究,銅鎏金龍鳳紋馬鞍,雲紋銀馬鐙,牛皮八寶馬轡。

容易本為容家大房未來繼承人容辰陽的獨子,七位千金後才得了這麽一個寶貝疙瘩,自然從小就千寵萬寵著。幸好他本性蘭德竹韻,沒長歪。且從小就智慧過人,現剛及弱冠已經得了江南府的會元,金陵人稱“瑤光公子”。

為人也不俗套,一路就歪身拿著那一直盤起當擺設的的金玉馬鞭給楚相宜指著,街上哪處新開了胭脂鋪,哪處的首飾新奇,哪裏的蜜餞,點心花樣巧……間或指著玉器鋪子給兩小只介紹著裏邊的各種精巧把件兒。

山川過雨曉光浮,初看江南第一州。

上京已微涼,金陵卻是在被浸在江南煙雨裏氣候宜人,景色正好。一路來碰到不少女子,裊裊婷婷,吳儂軟語,性子卻是直爽,容易馬背上的褡褳中已塞了好幾條帕子,連車裏探出頭來瞧景的楚大郎也得了一塊。

一路說說笑笑午時將盡方才趕到容家府邸,直接去後院見了老夫人莊氏。

莊氏執了楚相宜的手,慈愛的問了一路坐船可習慣,氣候濕了這身上骨頭哪裏寒不寒,兩小只可有調皮等話。

沒等楚相宜回話,楚玉蘭抱住了莊氏的大腿,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已經嚷開了,“外祖母,長姐第二天就暈了船,一連幾日是一路躺過來的,您就讓長姐先休息罷,我陪你說話。”

容家的幾個媳婦聞言掩唇大笑,莊氏捏了捏楚玉蘭的小臉蛋,“吆,蘭姐兒才沒見兩個月就長大了,知道護著長姐啦!”

楚玉蘭哼了一聲,揚著下巴,拉了楚相宜和楚大郎,“母親可交代了,要我好好的照顧長姐和兄長呢!”

莊氏笑了,“難道不是讓你聽長姐和兄長的話?”

楚玉蘭一噎,虎著臉沒說話。

取笑了楚玉蘭幾句,莊氏叫人帶楚相宜姐弟去用飯,怕與自家姑娘們在一處會拘著她們,幹脆叫她們姐妹住到了莊氏隔壁楚家來時住的院子,楚大郎被安排到了前院容易的院落。

楚相宜姐弟一下去,莊氏對著大媳婦小莊氏道,“這舒姐兒總算是熬出頭了!”

小莊氏見婆母眼中帶淚,心裏也感嘆了一聲,容氏這些年總算是苦盡甘來。親戚裏頭誰說起不羨慕容氏嫁的好,可楚相宜作為下代繼承人不待見主母,這楚大郎姐弟還小,這幾年來日子過得甚是憋屈。

這容氏這一輩,嫡庶加起來就統共容氏這麽一個女孩兒,若不是容老爺子莊氏定不會讓唯一的嫡女遠嫁。尤其是聽聞楚相宜漸漸大了,開始處處針對容氏,莊氏一日能嘆好幾回。容氏每回來雖臉上掛著笑,但眉宇間的愁緒就沒散過。

原容氏來信說楚相宜生死邊緣頓悟了,她們原以為是容氏例常的報喜不報憂。直到今日看到一向在莊氏跟前絲毫不提楚相宜的楚玉蘭,破天荒的開始當眾維護起了楚相宜,莊氏等人才放下了一直懸著的心。

第二日待楚相宜醒來時,就聽見外間楚玉蘭嘰嘰咕咕的說話聲。洗漱停當走到外間原來是容家三房四房的三個小丫頭,便叫清風把帶來的禮分給了她們。

小姑娘們,嬌嬌嫩嫩和楚玉蘭差不多大小,卻是個個文靜,行坐規矩言行極得體,看來容家家教極好。這不,幾個小姑娘見楚相宜給了見面禮,立馬起身糯糯道謝,楚相宜愛憐的挨個摸了摸頭。

這幾人還是她頭一次見,她最後一次來容家時她們還沒出生呢。鬧了一會,就牽著楚玉蘭領著幾個小姑娘去了隔壁給莊氏請安。

結果進去時容老爺子也在,等見了禮,又等楚相宜陪著莊氏用了早飯,楚相宜姐弟去各房拜見完舅舅回來時,容老爺子還在。

見楚相宜來了,容老爺子放了茶盞笑瞇瞇道,“宜丫頭,要不要來一局?”

楚相宜一笑,“好。”

容老爺子哈哈一笑,讓管家下去準備,幾人又陪莊氏說了會話,直到管家回報東西備好了,眾人方才一起去了湖邊亭子裏。

亭子中央對放了兩張書案,各一個金玉小算盤,一疊紙,一套文房四寶,旁邊各擺了半個厚的幾摞賬冊子。

對,容老爺子說的來一局並非指對弈,而是對賬。

他一生癡迷商道,那一手看帳的本事莫說幾個兒子了,就是楚江濤也沒曾贏過。七年前,他與楚江濤對局時,見楚江濤沒看出的一個紕漏被九歲的楚相宜給指了出來,容老爺子一下被震驚了。

不過那時楚相宜太小,對局有以大欺小的嫌疑,是以容老爺子每每與兒子們對局總提及楚相宜。可惜後來楚相宜與容氏離了心再沒來過容家,容老爺子都要以為錯過和這般一個商界天才對局是今生之憾了。

兩人坐定後,容老爺子瞧了瞧賬冊的厚度,搖了搖頭,對管家道,“再去多拿些來。”又轉頭對楚相宜說,“丫頭,來局大的?”

楚相宜一拱手,“悉聽尊便。”

管家又擡了好幾摞上來都快擺滿了亭子,因太多,便一邊派了兩個收取賬冊的小廝,容老爺子那邊由管家研磨,楚相宜這邊容易自告奮勇了。

最後定了整兩個時辰,西洋鐘放在了兩書案之間,對局開始了。

一時,只聞嘩嘩的翻書聲,且他們翻書與旁人不同,尋常翻書都是拇指食指一撮翻一頁,而他們兩人卻是左手一四指分開,一下錯開四頁。第一頁完小指一推,第二頁完無名指再一推,如此這般,右手還要撥著算盤。

容易兩眼緊盯著玉珠上下連轉的算盤,見算盤上位數已經滿了,便趕緊提筆在旁邊紙上記下這個數字。楚相宜待他記下,一手撫過,重新開始,又撥了幾筆直到數字那記著的數字合了一算盤的滿數,容易提筆在紙上寫了個一,楚相宜又撫過重來。

光算還不行,還得要看出賬冊子記錄有無做假賬的問題。小廝提前已交代好,若賬冊正面朝上直接拿出去,若背面朝上,那就代表有問題,會擱一旁。

亭外花廳裏的莊氏,各房媳婦,一群小丫頭小兒郎,在一旁嘻嘻哈哈的鬧著。楚玉蘭姐弟卻是兩手扒在美人靠的欄桿上,睜大眼睛緊緊盯著兩邊小廝來來回回的遞賬冊。

瞧著容老爺子那邊遞的速度比楚相宜這邊快了些許,楚玉蘭拉了拉兄長,悄聲問,“長姐是不是慢了?”

楚大郎望著楚相宜臉色淡然,有條不紊的翻書的動作,而容老爺子這邊卻是額上已生了薄汗,搖了搖頭,“等著瞧,不會。”

果然,漸漸的容老爺子那邊有些亂了陣腳,又叫小廝拿回了方才遞出的冊子。

兩個時辰後,容老爺子打亂了算盤,欣慰感嘆了一句,“這一輩子,還就輸給了你一個小丫頭。我這江南第一算要讓賢咯!”

楚相宜起身拱手,“不敢,外祖是讓著我罷了。”

容老爺子擺擺手,笑著撫著胡須,“光會哄我!”又問道,“你方才中間慢了一段,可是出了何事?”

那批賬應該是糧食鋪的,是大兒子經手的,按理來說應該是最不出差錯的。楚相宜心裏佩服,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她方才都沒有感覺到容老爺子投過來的視線,這容老爺子光聽音就知道她慢了,這洞察力真叫人望塵莫及。

她不知這賬其中緣故,但瞧見容老爺子緊縮的眉,趕緊解釋以免引起誤會,“不是賬冊有問題,是我方才略停細估了估江南的產糧。”

容老爺子擺手叫小廝去清點賬冊,思忖半響,這糧食生意說到底吃的是戰爭飯,現下邊境不穩,是在打仗沒錯。可以楚家如今的誰賺戰爭錢,這邊關沒糧,皇帝定會第一個拿楚家□□的名氣開刀罷。既然楚家賺不到這錢,那這丫頭在意這個幹嘛?

“丫頭又瞧上哪塊肥肉了?”

楚相宜見統共就一個容易和管家,想來容老爺子沒說,他們必是穩妥人,也沒繞彎子就直接說了,“來年的驛站。”

容老爺子是通透人,聰明人之間說話無需多言,一句就夠。

容老爺子瞇了瞇眼,想到方才那批糧食鋪子的賬,還有前幾日上京傳來楚家救助無門,得罪了人,連競標的資格都沒進。

但既沒見女婿來信,也沒見這丫頭面有異色,他還納悶呢,這麽大的動靜,這兩狐貍怎的風淡雲輕。結果這小狐貍真的風雨無懼,穩坐釣魚臺。楚江濤雖然處事不驚,但行事總是過於板正,這般詭譎的法子定是這小狐貍想的,“釜底抽薪?”

楚相宜點點頭,“對,這次來一為外祖父祝壽,二來想請外祖父斡旋一二。”

容老爺子遙點了點楚相宜的頭,“這連頭帶尾都被你算準了!”

一老一少興致勃勃聊的暢快,容易在一旁卻聽的雲裏霧裏,“祖父,這驛站怎麽跟糧食扯一塊了?姑丈家裏供工匠的糧食還不缺罷!”

容老爺子擡手指著容易,頗為感慨,“我這孫子輩就這麽一個聰明伶俐的,但那點聰明勁全使在了書本裏頭,這一說到生意他就不中用咯。”

楚相宜笑了笑,“外祖父子孫滿堂,何愁沒幾個頂梁柱呢,我看表弟就是天生做官的料。”

容老爺子哈哈一笑,“他在這讀書上,這腦瓜倒是能抵上丫頭你。對了,你夫家去了邊關如何了?可有消息傳來?”

楚相宜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竹筒遞給了容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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