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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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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楚相宜醒來時,商戰早已出門了,望著身邊空空蕩蕩的被褥,楚相宜嘆了口氣,眼裏微有些失落。腦子裏放空的靜靜躺了半響,直到瞧著天色不早了,方才坐起來喚清風明月進來穿衣洗漱。

結果,一下子起的太猛,四肢一陣酸疼,昨夜的一幕幕湧上心頭,楚相宜眉心微微動了動,霎時,臉上飛起兩團紅霞。她雙手揉著腰,一邊憤憤的暗罵商戰昨夜的禽·獸之舉。

清風明月兩人端著銅盆進來時,瞧見楚相宜臉色羞怯又憤恨的揉著腰,對望了一眼,神色如常的服侍楚相宜穿衣洗漱。今日楚相宜身上不適,便穿了尋常女兒家的衣裳準備在家休息一日不外出了。

她多時外出,一般就是閑暇時在家也只不過是臉上塗些花汁子調成的潤膚之物,其他的像是胭脂水粉,花鈿等尋常女兒家上妝的的東西,只不過是放在那裏的擺設,一年也用不了幾回。

只是今日,等清風給楚相宜穿戴齊整,梳好頭發,瞧著她眼下青黑,臉色略白,便又拿粉上了點妝,收拾停當後,明月的早飯剛好擺上桌。

是以知曉昨晚兩人圓房之故,明月專挑了些清淡養人的做了來,皆是軟糯的碧梗粥,蓮葉羹,百合蓮子羹,金絲燕窩粥等七八樣,糕點也是玫瑰軟糕,水晶冬瓜餃,翡翠芹菜蝦餃等一些好克化的。

待用了飯稍坐,楚相宜翻著書案旁人的一小疊紙頁子犯了愁,這馬上要去給張氏請安了,這書連三遍都未抄完可如何是好。

昨日她頂撞張氏,本以為要被打板子了,可最後不知為何卻是被雷聲大,雨點小的放過了。只罰了抄十遍《女誡》,哦不,還外加派了一個護衛,美其名曰保護她的。

她心裏清楚,哪裏是保護,分明是監視還差不多。不過也無甚要緊,畢竟是商戰的生母,不是很過分她忍忍也就過去了。

正犯著愁,就見明月神秘嘻嘻的抱著一個大木匣子放在了書案上,楚相宜奇道:“這是何物?”

“大公子剛差人送來的,說是大少夫人看了就明白。”明月笑道。

楚相宜屈指敲了敲,心下猜了猜,到底是何物呢,這麽大個不像是首飾之類的,也不像是裝衣裳的。忽然就想起了昨晚商戰交給她的那兩千兩家用銀子,她還沒捂熱手呢,又被拿回了十輛出去,硬說是她疼夫君給的花用。

楚相宜搖了搖頭笑了,想來他身上統共十輛銀子,別說是她頭上的一支簪子,衣裳上頭的一枚翡翠鈕扣,就是她尋常吃個早飯都不夠的,他昨晚卻像是偷腥的貓一般來回丟著十輛銀子笑的酣足。

猜了半響沒猜到,索性幹脆打了開來。

卻原來是滿滿一匣子的紙頁子,上頭抄的正是《女誡》,楚相宜把最上頭的折起來的那張拿了出來放著。隨手翻了翻著匣子中的紙張,頓時哭笑不得。因為這匣子紙頁子上頭的筆跡,起碼有上百人所書,那字跡說醜都太過誇張了。看著一頁紙上橫躺斜歪拳手大的二十來個字,她噗嗤笑了,她都能想象的來一群大頭兵,被商戰壓著去抄《女誡》時的欲哭無淚。

還有這……根本不是字罷?

楚相宜抽出了一張,只見上頭正中張牙舞爪的寫著“夫婦之道”四個大字,底下全是簡筆勾勒的兩小人,或是月下陪讀,或是男耕女織,或是松下對弈,或是擦拳磨掌提刀舞劍……

她接著翻了一下,找出了八張這般的簡筆勾勒的畫。明月一下子就認出了上頭商戰的字,指著兩拉手的小頭抵頭的小人兒直笑:“這大公子還真是有趣。”

楚相宜輕笑著抽出了那這些頁紙後,又打開了那折著的紙,只見上頭就鐵畫銀鉤的寫著兩個字,“恭維”。

楚相宜眼尾不經意間蕩開一抹笑意,這是讓故意送去,等張氏發現挑刺時,再用兩人的感情去恭維張氏?既然他這般吩咐了,就姑且試一試罷。讓明月連桌上那一小疊一起裝進了匣子,去往梅園給張氏請安。

至於姚氏,前日已經派了大丫頭花素過來,言明姚氏體諒楚相宜在外忙碌,只需要初一十五去點卯就成,不必日日都去晨昏定省。

她到梅園時,張氏與商玉瑩正在用早飯,楚相宜只好上前給張氏布菜。待用完飯後,張氏接過楚相宜遞過去的茶盞,輕呷了幾口,擡頭掃了一眼,見她額上冒著細汗。柳眉一挑不冷不熱的的說了聲,“好了,坐罷,不然啊,這都要怪我磋磨兒媳婦了。”

月季歉笑著,讓小丫頭拿上來了一只厚軟墊的小繡墩過來。楚相宜本來腰酸背痛,又沒有睡好,站了半天她的確有些吃不消了,楚相宜服了身,告饒了一句,“兒媳不敢!”便坐了。

商玉瑩瞪著眼,瞧了瞧楚相宜神色倦怠,耷拉著腦袋,譏諷了一句:“哼,昨天不是一身武藝威風的很嘛,這會子倒開始裝柔弱了,誰信啊!”

張氏睨了商玉瑩一眼,商玉瑩氣呼呼的轉了頭,惡狠狠的瞪了楚相宜一眼,楚相宜臉上依舊帶著淡笑,只當做沒看到。商玉瑩更是氣了個半死,但看到張氏沈下的臉到底沒敢再作聲。

警告完了自家姑娘,張氏方才轉頭去瞧楚相宜,看著清風手中的木匣子,她挑了挑眉,問道:“這是十遍都抄完了?”

楚相宜垂了頭低聲答道:“是夫君幫的忙。”

“看吧,我就說,陽奉陰違!母親明明……”商玉瑩瞪著楚相宜,臉上滿是得意忘形之態。

“月季,送姑娘回房去,今日她抄不完兩遍《女誡》,不許吃飯,也不能踏出房門一步。”張氏錘了一下炕幾,厲聲喝道。

商玉瑩掙紮著上來要抓她回去的月季,一邊哭喊道:“母親,我還不是為了她目中無人,次次敢頂撞你。你放著這麽一個半夜外出,大白日與男人廝混的賤·人不管,反倒次次來管我!”

楚相宜臉色一白,垂頭站了起來。

張氏卻以手抵額,半伏在羅漢床側的秋香色牡丹團花的大引枕上,唇角含笑的盯著商玉瑩,“姑娘說完了?”

商玉瑩憤憤不平的瞪著張氏,哭道:“之前你不是這樣的,自從她昨日耍了一回武藝母親就變了,重拿輕放倒也罷了。你們偏要裝和睦的婆媳,橫豎我也管不著,可母親卻為何要拿我作伐?”

張氏靜靜瞧著自家姑娘臉上的憤怒,狠厲,瘋狂,神色疲乏的擺了擺手,低聲道:“送姑娘回去罷。”

商玉瑩大喊大叫的被月季勸走了,留下楚相宜一個頓時氣氛有些尷尬。

張氏手抵著額頭揉著,淡漠的問道:“可知曉我昨日為何沒有重罰你?”

思忖了半響,楚相宜垂首搖了搖頭。

張氏輕聲笑了一聲,“罷了!回去罷,以後也只初一十五來一趟,不用日日都過來。只是……”張氏眼皮子猛的掀了開來,目光如炬,語氣也冷了下來,“平日裏外出時,要帶上商哲,與男子接觸註重分寸,若叫我聽到有什麽對戰兒不好的風言風語,到時候可是新賬舊賬一起算。可記牢了?”

楚相宜服了服身,恭敬回了。張氏擺手叫小丫頭接了匣子,打發她回了。

總之,今早的張氏的態度弄得楚相宜雲裏霧裏,她和商戰猜測的刁難全被商玉瑩一場鬧劇給解了圍。她又困又乏,自回松濤院睡覺不提。

待月季進來時,發現屋裏靜悄悄的,丫頭們都被打發去出去了,張氏斜歪在引枕上。以為她睡了,剛悄聲拿了件披風蓋到她身上,就見張氏閉眼問道:“姑娘可還在鬧?”

月季遲疑了一下,輕聲道:“姑娘性子直,一時想不透也是有的。”

張氏輕嘆了一聲,“都怨我平日裏太縱著她,竟如此的越發不知好歹起來。”

月季上前幫她按著肩,“姑娘總有一日會明白的。”

其實,張氏沒處罰楚相宜的原因很簡單,楚相宜那種護犢的性子能在風雨飄搖的局勢裏唯一一個能撐起這個家來的人。

姚氏表面慈愛,心裏卻是始終把商戰視為眼中釘,巴不得商戰倒下,商釗能完完全全的掌握侯府,多少年來,明裏暗裏給她們母子下了多少絆子。

張氏雖嬌縱,但卻是些後院小打小鬧的手段,而姚氏才是侯府裏真正殺人不眨眼的人。屢次利用娘家勢力,暗地裏設計商戰,這就是近年來連商侯爺都不怎麽待見姚氏的原因。

如今商戰要隨太子去遠征,張氏就怕楚相宜是個混不吝的,被姚氏幾句好話拉攏去,幫著外人來對付她。

還好,除卻行為有些放肆與男子廝混之外,楚相宜的性子倒是使她放了心,那護犢的性子,一個連丫頭都肯去救,說明將來即使侯府有難,她決計不會坐視不理。

張氏擰著眉,楚相宜過了關,只是商玉瑩這裏卻是出了問題,以前以為她小,性子嬌縱了些,也沒大在意。此時方才意識到,商玉瑩不光是性子驕縱,主要還是做事沖動,萬事不過腦子。若不改改,以後她無論到哪,遲早被人利用了還給人數錢。想到這裏張氏也是頭漲得疼,想著改日去見見嫡姐,尋一個放出宮的老嬤嬤來給商玉瑩教教規矩。

商玉瑩完全不知母親的惆悵,只以為母親因楚家有錢拿她作伐子擡舉楚相宜,憤憤不平的寫了兩頁紙就不耐煩的撂了筆,帶著大丫頭鳳兒溜出了後門。

鳳兒疊聲的勸著也沒勸住,剛偷派人去給張氏傳話又被商玉瑩抓了包劈頭蓋臉臭罵了一頓。無奈之下只好悄默聲跟著她出了門,見她去了常去的錦繡閣這提起的心才放下來。

錦繡閣是建在東城邊上的一處極大的莊子,是上京高門貴女們常來消遣游玩的地方。

中有亭臺樓閣,假山池水勾連想通,琴室,棋園,茶室,書閣等諸多消遣方式應有盡有。整個莊子中間有一條河水一分為二,若夫妻相攜而來,男子進入後只能進入前院隔著河流也不怕前院男子誤入。

商玉瑩來到常來的牌室,到了經常來玩的花廳,發現她的手帕交定北侯家的嫡小小姐楊譚思穎已經在打著葉子牌。看到她來了招手叫到了身邊,商玉瑩看到對面坐著的黃茜,輕哼了一聲。

黃茜也瞥了她一眼,轉頭和一位長相妖艷嫵媚的女子笑著討論著手中的牌,商玉瑩無聊的喝著茶等她們一局打完。

“這位妹妹瞧著臉色不好,橫豎她們才開局等一局打完還要一陣子,不若我們兩個坐到旁邊說說話,也好打發時間。”

商玉瑩看了看身邊輕攏著眉,手指撚著牌思忖該出哪張牌的譚思穎,想著也好,反正她打牌也不精通,幹坐著也無聊,便跟著女子起身走到旁邊的雅座裏點了幾款小點心,見對面女子指使隨身丫鬟去了外間專門為丫頭們呆的小花廳,便也叫鳳兒去了。

鳳兒知曉自家姑娘的心大無腦的性子,本不想出去的,可是見商玉瑩沈了臉,又見對面笑的溫和纖弱的姑娘,雖沒見過,但能來這裏的定也不是什麽歹人。想到不一會譚思穎打完牌就過來了,只好服身出去了。

待譚思穎她們一局牌打完時,見商玉瑩和蘇玉煙竟然坐在一起相談甚歡,甚至親親熱熱的相互稱著姐妹。譚思穎撫了撫額,趕緊謊稱稱悶的慌下了牌桌,叫商玉瑩一起到外面去溜彎。商玉瑩方才依依不舍的和蘇玉煙告了別,還約了下次見面再一起玩,蘇玉煙笑盈盈的應了。

到了外間亭子裏還未坐下,就聽著商玉瑩說著蘇玉煙受了神明指點果然與眾不同。多見識不凡,多善解人意等等之類的讚美。譚思穎氣的戳了戳商玉瑩的腦袋,“傻瓜,你可長點心罷!她家都快把你長嫂家的家業都給擠下去了,你不遠著她倒也罷了,反倒還親近她。”

商玉瑩揉著額頭,氣呼呼的說了一句,“譚姐姐,生意各憑本事,現在蘇家崛起,說不定就是楚家以前打壓的也未可知。”

譚思穎氣笑了,她一向只以為商玉瑩直率單純,現在看來其實還有些腦子拎不清。但定北侯府與定國侯府是老交情,譚思穎也怕她給家裏惹事便又拉著她說了半天。經譚思穎這一番說教,商玉瑩卻是眉眼閃動了一下,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光。

譚思穎見她勉強口頭答應著以後不與蘇玉煙來往,方才稍稍安了心。怕她被蘇玉煙的奇談怪論移了性情,便拉著她出了錦繡閣,去街上逛了衣裳首飾鋪子,等晚飯時親自送了她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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