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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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六,卯時。

八萬大軍齊聚安定門外,卯時天成帝和王城告太廟後,卯時三刻至安定門舉行出征前的祭祀禮。

全軍禁喧,屠宰三生祭天,地,祖先,社稷,牙旗,戰車,戰器……

辰時三刻,待將士們分了胙肉後,由天成帝代天授權,宣讀檄文,拜王城為主將,授予虎符。在王城等將領喝了天成帝所敬的壯行酒後,低沈,悠揚的牛角聲迎著東方的旭日響徹整個上空,主帥王城高呼,“大軍開拔!”

巳時二刻,大軍抵至十裏坡。

兩日來,商戰忙於出征都未曾回府,今一早楚相宜就騎著馬在十裏坡等候,為他送行。楚相宜望著商戰端坐於馬上隨太子王城直視前方,威風凜凜的從十裏坡向北方開拔而過。

從頭到末不過一個時辰的時間,大軍已不見了影子。楚相宜望著前方靜靜等著,快午時時,一騎絕塵從極遠處飛馳而來。清風明月兩人相視一眼,策馬退後數丈。

遠遠望見商戰的身影,楚相宜驅馬迎去,到一丈遠時兩人雙雙勒了馬頭對面而立。新婚燕爾,剛互表心意又馬上被迫分離,兩人心中都翻湧著千言萬言的不舍,此刻反而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只靜靜的瞇眼凝望著對方。

半響不見楚相宜說話,商戰驅馬靠近楚相宜,啞聲問道:“你,不與我說點什麽嗎?”

楚相宜擡手摸了摸他下巴冒出的青茬,低聲道:“還有兩日的藥浴未用,我都交給商蕓了,你千萬莫忘了。”

商戰也擡手捏著她的手,目光灼灼,“還有呢?”

楚相宜一手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檀木描金的匣子,“現下戶部由黃有元把持,他女兒入瑞王府做了側妃,我怕他會拖延前線糧草。這裏面有十萬兩銀票,這個,能在每個匯昌和錢莊可支取一百萬兩銀子,這是我的印信,你要收好。”

商戰未接,仍是盯著她的眼,目光如炬,啞聲問道:“還有呢?”

楚相宜擡手擁住他的脖子,垂眼吻向他的唇,不到片刻被商戰反客為主,啟開她的牙關,長舌直入,霸道狠厲,橫沖直撞,直到楚相宜舌尖一痛,滿口的血腥味傳來方才放開她,“莫忘了前夜的話。”

楚相宜緊了緊擁著他頸項的手,兩人頭抵頭,“好,待我處理好家中之事就去找你。聽說邊關女子豪放熱情……你若是……”

商戰低聲笑了,用鼻尖蹭著她的臉,把她的手放在他心窩處,在她耳邊低聲道:“前世今生,唯爾一人,生死相隨!”

楚相宜眼睛瞬間就模糊了,夢中的商戰跳崖的那一幕越發清晰的在她眼前閃過,淚眼一下子就飆了出來,她泣聲回道:“我亦如此!今生今世,唯君一人,生死相隨!”

商戰伸手取了她手中的匣子,雙唇輕碾著她的眼睛。隨著商戰粗礪的吻,眼皮的刺痛瞬間直達心底,心田泛起一股陌生的湧動,連帶著楚相宜的身體一個輕顫。

最後商在她眉間極虔的落了一個吻,起身深深的凝望了她一眼,轉身策馬而去,他只有強大起來才能保護好她。

楚相宜望著商戰遠去的背影,擡手輕輕的觸摸著眉心,明明一樣的溫度,但她的手指卻莫名滾燙。

回城後已經過了午時,剛吃罷飯,坐在書房裏,不經意間又拿著那幾頁“夫婦之道”來回翻著,她是有些想他了。在的時候雖忙的時候幾日間也見不了一次面,也不覺得如何,這會子無緣無故的竟有了些戲文裏頭天涯相隔的思念牽掛之感。

越看這些畫,心底的那種思念越濃,無奈,只得到書架上去尋一個木匣子把它們收起來。結果轉眼就瞧見滿滿一排書架的兵書,楚相宜伸手輕輕拂過那些書冊,越摸越心裏泛酸,她趕緊尋了個匣子裝了那幾頁畫,風一般的逃出了屋子。

在院子裏胡亂逛著,沒多大會又聽見了大公雞的咕咕聲,尋著聲音走去,轉過墻角遠遠就見大公雞在假山根撲著翅低頭尋蟲子吃,一時就看住了。

直到明月喚她的聲音傳來,楚相宜方才回過神來,竟發現自己已經跟著公雞過了假山到了小竹林來了。望著竹上斑駁的劃痕,她方想到這裏是商戰清晨來耍槍練劍的地方。她瞇著眼輕輕搖了搖頭,她覺得她大抵魔怔了罷!

不一會兒清風也尋來了,明月在林邊扶著膝,有些氣喘,“哎吆,大少夫人讓我們好找,方才還在書房呢,這一回頭竟不見了。”

楚相宜出了竹林,問道:“出了何事?”

“大少夫人,榮昌和被人圍了,馮掌櫃叫派人來請你過去一趟。”

楚相宜抽回了神,算了算日子了,唇角勾出一抹尖銳的嘲諷,看來蘇玉煙是等不及了。

蘇玉煙拿著一個小琉璃彩球逗弄著貓,“哦?”

蘇海笑道:“馮舟終於露面了,可眼下鋪子被人圍了個水洩不通,連賠錢都不肯,直嚷著榮昌和毀約,要砸店。”

蘇玉煙拿著琉璃球忽高忽低,惹得貓兒上上下下一陣亂撲,蘇玉煙臉上笑的燦爛,“利益之下必有勇夫啊,今去鬧所有貨款再減半成。”

蘇海遲疑了一下,”姑娘,如今我們大多是新客戶,這已經降到了七成,再除去所有送貨的成本,本就不賺多少了,如今再降,怕是我們只賺了吆喝,這不大妥當罷!”

蘇玉煙瞧著貓伸著爪子總是夠不到眼前的球,弓身後退低呼聲磨著嗓子眼蹦出來,多了幾分氣勢,“喵嗚!”

蘇玉煙唇角含笑的把琉璃球放到腳邊,伸出腳尖輕輕踢了一下,琉璃球骨碌碌滾到了貓跟前。蘇玉煙瞧著方才還發威的貓兒,這會卻又是聲音軟糯的對著她叫,興致勃然的兩只前爪來回在地上拋著琉璃球玩。

蘇玉煙起身讓錦兒理了理衣裳,“走罷,我們也去瞧瞧,看看我這表妹如今可有神通的本事,這百年老店被人砸了,那還真是可惜啊!”

此時,榮昌和門前人頭湧動,叫罵聲都快戳破了天。人群從店門口到街對面竟堵了大半個街口,還有人聞風從別處圍過來,這榮昌和的熱鬧可是頭一回瞧。

“我們不要銀子,只要家具,大夥都來瞧瞧咯,這榮昌和偌大的店毀了約,如今還想不認賬!”

“就是,我不要銀子,眼看著我家孫兒下月就要大婚,你們竟然一件東西都沒做出來,你這不是誠心讓我們耍我麽?”

“榮昌和數百年的信譽,何時出現過毀約?如今到了一個小娃娃手裏頭回破了例。這祖宗基業都不放在眼裏,還做什麽生意,早點關門罷!”

“我都來了幾回了,要不是這次大夥兒一起來,怕是這大掌櫃還不敢出來見人呢!”

……

楚相宜站在人群外聽著,眼睛四下一瞄,果然見蘇玉煙帶著丫頭從街口下了車向榮昌和而來。

“相宜妹妹,哎,這生意哪能保賺不賠呢?你看你這忍一時痛就過去的事兒,你竟背信棄義毀了約,如今到了這種關門的地步,可如何是好呢?”蘇玉煙輕皺著眉搖頭對著楚相宜嘆息,如果不知曉的外人瞧來,這關心還倒真是像那麽回事。

楚相宜眉眼帶笑的瞧著蘇玉煙說完,盯了她半響方才開口,“這表姐如何這般肯定榮昌和就要關門了?莫非是你一直期盼榮昌和關門不成?”

蘇玉煙瞧著她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心下一陣暢快,臉上卻是一副楚相宜不知好歹的受傷模樣,眼眸低垂,眼波含水,“妹妹你這是……哎,罷了罷了,我不與你計較,我體諒你此刻的心情。”

楚相宜輕笑了一聲,斂目含笑,唇角牽出一抹玩味,“是麽,我此刻心情倒是好的很,只怕是接下來不好的是表姐你自己了。”

蘇玉煙望著楚相宜擦身而過的背影,心下恥笑,都山窮水盡了,她倒要看看這土著最後怎麽還笑的出來。

在商哲的一通開路下,楚相宜順利站到了門前,她突然發覺其實出門帶個護衛這感覺還蠻不錯嘛。

與已經滿頭大汗,好話說的嘴角都快打顫的馮舟遞了個眼色,馮舟轉身開了大門。楚相宜跨步而入,在馮舟,王樂全,以及清風明月兩人進去後,商哲面無表情往門口橫劍一立,把門口護了個嚴實。

進了門,馮舟才有時間擦了擦額頭的汗,見楚相宜坐在櫃臺後,對王樂全一點頭。王樂全站在商哲身後,商哲擡手,看到人出來,人群肅靜下來,王樂全開口道:“我家主子說了,要錢的拿契約站左邊,要貨的站右邊,排好隊一個個慢慢來……”人群中立馬又混亂起來,一聲連一聲的只嚷著要貨不要銀子。

王樂全拍了拍商哲,商哲再次擡手,待人群肅靜後,王樂全陪笑道:“貨已經入庫保管和契約上的不差分毫。只是,我家主子也體諒大家既然在別家重新定了貨,還是拿錢走人劃的來。雖榮昌和如今不是遭了難,但你們不乏有和榮昌和合作數年的老主顧,買賣不成仁義在,我楚家也不差這點子小錢。就當給諸位買個好罷!”

王樂全說罷,眾人面面相覷,看這夥計這般振振有詞,難不成貨真的已經在庫房不成。有人皺著眉已打起了退堂鼓,這貨確實已經在豐隆苑定了,花樣精致價格又便宜,若再拿回榮昌和的貨就得不償失了,這真要計較起來是他們先毀了約,現在為不著為了豐隆苑許諾得那半成的價賭。

眾人猶豫間,不知誰一聲恥笑,“你家庫房都被人翻遍了,怕是連老鼠都嫌棄不入罷,榮昌和百年老字號,這毀約就是毀約,何苦毀了約還說的這般冠冕堂皇的!”

眾人又一想,對呀,這兩日他們可是光明正大探清楚了的,這後院庫房確實是只有稀稀拉拉一些木料,連有人連日盯著西邊的總庫房,也未見運進去貨物。

眾人全排隊站到了右邊,不少人隨即感嘆,這小娃娃雖狡猾,但到底年輕不經事,這不,謊言立馬就被戳了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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