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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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可打探仔細了?榮昌和當真停業謝客了?”蘇玉煙閑閑的垂頭逗弄著懷中的波斯貓,這是昨靖安侯世子前日親自送來的,據說是波斯的貢品,一共才兩只,還有一只在張貴妃宮裏。

大管家蘇海在下首垂首立著,他原只是個不起眼的掌櫃,在之前只是幫蘇家打理著些不入流的小鋪子,一向績效平平。因為不像打理金器鋪子的蘇勇那般每月有大把的銀子討老爺歡喜,故被蘇勇壓的死死的,要不是這些小鋪子實在沒甚油水,他又是經年的老人,估計早就被趕走了。

直到前幾日姑娘夢中受了神明點化,他方才有的轉機。當時姑娘提了許多的新奇少聞的意見,為各個鋪子都畫了些新奇圖樣,但是不但遭受了老爺夫人的阻攔,連各大掌櫃們都暗笑癡人說夢。

豐隆苑雖也是蘇家的老字號,但因圖樣老舊,上京木料生意又被楚家的榮昌和獨攬,所以豐隆苑一向只與外地的小商戶做些販賣木料的小買賣,不溫不火一年就千把兩銀子的純利勉強維持運轉。

所以,他倒是細細思量了姑娘的列出的條陳——

貨物全部免費送貨上門,首次訂貨全部六折,貨價達到一定數量按照不同等級又會有另外的返點,還設置了什麽專屬會員,等等。

他當時看了立馬心中一亮,當即就站出來第一個支持了姑娘,當初連老爺都笑話他想出頭想瘋了,他那時反而很是很平靜,以當時豐隆苑的境況反正不能再差,何不聽一聽神明的指點呢!事實證明他賭對了,起初拉客戶也是艱難,直到了姑娘用一封信搭上了靖安侯府後,只短短幾日就光那些新奇的圖樣竟然把榮昌和的生意都給拉了過來。

蘇海暗自打量著蘇玉煙,姑娘確實與以前不一樣了,他以前雖不常來府裏但偶爾見過的幾次,姑娘總是懦弱羞怯,完全沒有現在這般敢立於人前的光彩。再想到這幾日的生意火爆,他打心底裏感嘆,受了神明點化果真是不一樣了,仿佛是換了一個魂魄一般,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聽到蘇玉煙問話蘇海回過神來,上前拱了拱手,臉上皆是喜悅之色,“今日午間讓呂家去了,榮昌和的大掌櫃馮舟親自出的面,全程好話連著片的說,聽聞呂家沒有退貨,當即爽快的賠了三倍的的違約金。還立下承諾若是呂家以後在榮昌和定的所有器具皆按九成算,”說著臉色沈了沈,眼裏憤憤不平,“不過他們也開始學著咱們免費送貨上門了,倒是還有幾單生意。”

蘇玉煙捋著小貓的脖頸間厚厚的長毛,小貓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溜圓寶石一般的鴛鴦眼微瞇,發出了一聲軟糯的“喵嗚”一聲叫。蘇玉煙雙手抱起貓,直視著它的雙眼,輕笑了一聲,“小東西,就你精貴!”又撓了撓方遞給了錦兒。

招手把蘇海叫到了走到書案旁,“無妨,不過半年這上京所有的鋪子怕是都會效仿的,不打緊。你吩咐師傅們抓緊,先把黃侍郎家大公子大婚用的所有器物都打出來。在此之前,你親自去把這份信送去靖安侯府,記得親自交給秦世子,不容有誤。”

“是。”蘇海立刻明白了姑娘的意思,領了命匆匆退下先去送信。

蘇玉煙眼裏閃過狠辣之色,這楚家獨占鰲頭也該讓讓位了。

下午剛過,偌大兩層樓的榮昌和一如連日來的冷清,只有一個半大的小夥計在櫃臺後頭打著盹兒,與街外的熱鬧街市有些格格不入。

直到花崗巖的櫃臺被敲得咚咚響,王樂全被擾的煩不勝煩時方才閉著眼不耐煩道:“沒看門前告示嗎?趕快走走走,我們店所有家具器物一概停了工,連木料也沒進。往別處去買罷。”

他剛說完話就聽一陣哄堂大笑,王樂全揉了揉耳朵,掀開了眼皮,就見櫃臺前被人給圍住了。

“吆,這哪有人開著門不做生意把人往出趕的道理?”

“是啊,這榮昌和是楚家多少年的老字號了,你一個小夥計這般做生意不怕東家給開除了?去叫你們掌櫃的來,爺要提貨!”

還沒等王樂全搭話就見一群人滿屋子轉著,接著又是一陣哄笑——

“哈哈哈……果然連師傅都走了?這是要關門大吉啦?”

“哎呀呀,這可如何是好啊,這前兒還是只猛虎,這今就這麽給困死了,這說出去外面人都未必肯信呢!”

“他關不關門管我何事,我只要我訂的貨,我提了貨,你樓拆了也沒人管哩!”

……

一時間七嘴八舌的全是冷嘲熱諷,裏面不乏有經年的老客戶。

王樂全趕緊站起身來,拱手一疊聲的說著好話,“……本店確實全都停了工,馮掌櫃因此去外地拉客戶了,今早剛出去,不若明兒讓馮掌櫃親自登門給各位道歉。他走時交代了,只按照以往我們的老規矩,外收原價三分的銀子。”

“收我們原價三分的銀子?我們這訂單上明明寫的是榮昌和賠給我們原價的三倍!怎麽,這白紙黑字的契約,如今想抵賴啊?”

周圍是一片附和聲,都嚷著要三倍的賠償金,一時場面異常的混亂。

王樂全抹了抹額上的汗,陪笑道:“三倍是我們單方違約,”他望了望人群,接著說道:“可……諸位都過了提貨的日期,就算你們單方違約,定金不退全當違約金。另外按照慣例,若是沒超過十日諸位再想要貨,須的另外支付原價三分之一的違約金。”

眾人戲謔著看著王樂全說完之後又是一陣爆笑,“哈哈哈……誰說我們不要貨啦?”

“是啊,我們分明這幾天都來的,只是小哥睡的熟沒發覺我們來過罷?”

“是啊,是啊!我前來時你就在這裏睡的死死的,我敲了半天的櫃臺都沒醒。”

……

王樂全暗自翻了個白眼,前兒他分明一早就關了店門回家相看媳婦去了。見四下又是鬧哄哄一片叫嚷聲,他只靜靜的躲在角落手腳無措的縮著,直到這些人鬧夠了,見馮舟真的不在,方才放了狠話散了。

晚飯剛過,楚相宜正在雙手提筆筆耕不綴的抄著《女誡》,一邊聽著朝露匯報今日榮昌和的事。

朝露剛講完,山嵐嘻嘻笑著,“小全子說了他今可是拼著命演了一出戲,讓大少夫人給他多準些假日,他要去多陪陪媳婦。”

楚相宜笑了,“告訴他這戲還得演幾日,若是他演好了這出戲,他大婚姑娘我送他一份大禮。”

“誰啊?這又要演戲,又要備大禮的。怎麽人人都有禮,偏為夫就沒有收過娘子的多少禮。”

幾個丫頭見商戰笑著推門走了進來,該說的事已經說了,朝露山嵐有賬冊子看,明月下去準備夜宵洗漱等物,清風要給商戰趕制幾件外出時帶的大毛的衣裳,幾人都紛紛識趣的服身行禮退了出去。

商戰走近書案看著前頭一排鋪了一溜的紙頁子,抽了一張屈指彈了彈,噗嗤笑了,揶揄道:“奇了怪了,你今日怎麽又抄起這個來,莫非又犯了什麽錯被罰了?”

楚相宜朝著前面擺開的空缺的地方揚了揚下巴,商戰把抽出的紙頁子原樣放了上去。

楚相宜手底下沒停,翻了個白眼,悠悠道:“今我撿了個人,被你母親給抓了包。”

“撿了人?什麽人?”商戰走到旁邊提了筆,抽了疊紙照著上端擺開的那一溜龍飛鳳舞的抄起來。

楚相宜挑了挑眉,“……你這是?”

“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楚相宜眼眸睫毛微顫,斜眼瞥了一眼商戰,都說見字如見人果然沒錯,商戰的字如他的人一般,霸氣,狂野,鐵畫銀鉤,“你就不問我撿了誰?”

一頁抄完商戰換了一張紙,從善如流的問道:“誰?”

“張華安。”

商戰立刻黑了臉,停筆歪頭瞧了瞧楚相宜,“這有些過分啊,我這還沒出門呢,你就開始撿男人了!”

楚相宜白了他一眼,“說正經的呢,我邀了他與你後日同去。他一介書生,你路上好歹照料一下。”

商戰當即撂了筆,從後面擁住了楚相宜,楚相宜胳膊捅了捅他,“別鬧,我這正寫著字呢!”

商戰可憐兮兮的下巴抵在楚相宜肩頭,“娘子都快被人拐了,我嚇得心肝肺都疼,還哪有心思理什麽字!”

楚相宜聽他故意低著嗓子可憐兮兮的聲音,瞬間就沒了脾氣,只好托著一個大尾巴在背後,“有你在我能跑哪裏去?”

商戰唇角彎了彎,嘴裏卻仍可憐兮兮的道:“可我馬上就不在了。”

楚相宜停了筆,轉身摟住了他的脖子,“等我處理完這些事就去雲州找你可好?”

商戰眼睛一亮,狼一般盯著她的眼睛,抱著她轉了個圈,“當真?”

楚相宜點了點頭,兩人頭抵頭的望著對方,良久後楚相宜輕嘆了一聲,半闔了眼,輕聲道:“我……不能生育。你不若納了清風明月……”

商戰手扶著她後腦勺,突然狠狠的吻向她,異常的霸道,如狼似虎。楚相宜躲閃了一下沒躲開反而被吻得更狠,直到她的唇被咬破了皮,驚呼了一聲,商戰卻是趁虛而入,直往那溫軟的香唇,攻城略地。

直到兩人都氣喘籲籲方才分了開來,商戰雙手攬了她的腰,恢覆頭抵著頭的姿勢,啞聲道:“以後都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好嗎?”

楚相宜怔怔望著他半響,實在抵不過商戰眼裏的能焚心的灼灼目光,把頭枕在了他肩窩處,輕聲回道:“好。”

兩人相擁了一會,天色暗了便相攜回了房。吃完夜宵,洗漱完畢,嬤嬤丫頭們都下去歇息了。

幾日未見,兩人靜靜的坐在小塌上相擁著閑聊,“朝堂要提早亂了,你有事記得和岳父大人商議。”

楚相宜點了點頭,“你戰場上也須的小心,若是你未歸,我可是會再嫁……啊——”突然間身體騰空而起,嚇了她一跳。

商戰掂了掂手中的重量黑著臉,咬牙切齒道:“你想嫁誰啊?張華安那個偽君子?還是秦錦程那個陰險的小白臉?”

楚相宜揚了揚唇,“要不你給選一個?”

商戰一手撈起她,大跨步往大床邊走,“不給你點教訓,以正夫綱,怕是你要翻天了。”

燈燭搖曳間,鴛鴦戲水的緙絲屏風上頭,雙影纏·綿,嬌·喘聲不斷,中央紫銅鎏金狻猊大香爐獸口中香霧裊裊,妖嬈了整個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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