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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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未搭理楚相宜的問話,拱手道:“少主請回!”

“若我非要揭開來看看呢?”

黑衣人拱手,“少主請不要為難屬下,若少主執意如此,那屬下只好得罪了。”

楚相宜腳尖點地,身體騰空,衣袂飄飛,一招“游龍取水”指尖如鉤向畫像上方的卷軸襲去,黑衣人後退一步雙臂一展,淩空一躍,一招“青龍擺尾”,腳尖著地,身體如旋風般旋轉起來,五指張開一招“螳螂撲蟬”楚相宜的手臂已被牢牢抓住,擡手輕輕一掀,楚相宜後退了好幾步。

黑衣人緩緩落地,立於畫像前,“少主,得罪了。”

楚相宜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是大驚,她方才用了七分力,而此人甚至用了不到五成力勝了她。這伸手已經遠超於家將了……

楚家竟然有影衛!

不過既然叫她少主,定是知曉她身份,且試他一試,楚相宜揚了揚下巴,“既然知道我是楚家少主,你,讓開!”

黑衣人拱手,淡漠道:“屬下只聽主人差遣。”

楚相宜:“……”意思是她還不夠資格!

瞧著這影衛細眉細眼,雌雄莫辨,看著年紀也不大,性子卻像是苦修多年,頓悟佛理的大和尚一般,從始至終臉上那表情除了眼皮,嘴巴動了動之外,連瞳仁都像是宣紙上定格的山水一般,明明內有驚濤駭浪表面卻是淡漠無情。

“我不碰觸畫像也可以,那告訴我,這後頭到底藏著什麽?”

“墻。”

楚相宜:“……”友好的談話進行不下去了!

“你要想仔細了,幾年後這楚家由我來當家,終有一日我會知曉。”

“是。”

楚相宜:“……”

午時,楚江濤回了來,說商戰又被叫去了東宮,便只有他們一家人吃午飯,桌上全是楚相宜喜愛的海味,還有她極愛的滿壇香。飯桌上楚大郎姐弟說著俏皮話,賣乖討巧,再加上楚二郎揮著小拳頭咯咯笑,好不熱鬧。

飯畢稍坐,小三只被容氏拉去午睡,楚相宜自然跟楚江濤去了前院大書房。

楚相宜徑自撿了座,拿起桌上的雞油黃如意鎮紙把玩著,也不打算和楚江濤打太極,直言道:“爹爹,我在祠堂見到了影衛。”

楚江濤拿了個賬冊子翻看著,“嗯,所以你去祠堂揭□□爺爺的畫像了?”

楚相宜:“……”就不能委婉一點?這談話該怎麽繼續?

是以,只能厚著臉皮繼續了,“爹爹,楚家到底藏著什麽?”

楚江濤擡首瞧了一眼那可憐巴巴的小眼神,悠悠道:“秘密。”

楚相宜:“……”心下暗自嘀咕,商戰倒是說了句實話,狐貍果真八面玲瓏,滑不留手。

楚相宜垮了臉趴在案上瞅著楚江濤,“爹爹,作為楚家繼承人我有資格知曉真相。”

楚江濤摸了摸自家姑娘的頭頂,笑瞇瞇的把手中的賬冊子放到她跟前,“在這之前你更有資格打理好生意,”說著用手在榮昌和的總賬上點了點,“先理清這個罷。”

楚相宜伸手拿起賬冊子,擡起頭來下巴抵著書案,轉了轉眼珠,“爹爹,蘇家手中的鋪子莊子皆數被收了回來,卻一直留在上京未走。傳言蘇玉煙在夢中受了神仙點化,你說蘇家會不會惦記楚家的秘密啊!”

楚江濤輕笑了一聲,“也好,你不是想挑起楚家麽?楚家以商業起家,等你哪天把楚家所有產業理順了,摸透了,爹爹就讓你知曉楚家所有的機密。”

楚相宜利落起身,拿起賬冊子,“好!”細白的指尖劃過記錄榮昌和的總賬,那就先從受神仙點化的蘇玉煙開始。

神仙點化的蘇玉煙,這會子領著貼身丫頭正打算往楚家來,剛出了垂花門就迎上了疾步走來的滿臉喜氣的黃氏,“吆,正巧,為娘正要找你呢,這不張家的親事昨兒剛退,今天香樓的夫人就上門來了,說是要見見你,我估摸著是想攀親呢!姐兒快隨我去瞧瞧。”

蘇玉煙眼中一抹厭惡迅速閃過,一個二品酒樓就能高興成這樣果然土著就是土著,她身體一側躲過了黃氏伸過來的手,“母親,今是相宜表妹回門的日子,我要去姑丈家。才剛退了親,我的婚事還是先緩緩罷!”

說罷,從黃氏身邊匆匆而過,錦兒也快速的躬身行了禮,快步跟了上去。

“嗳……”黃氏絞著帕子嘆氣,這張家一介迂腐書生自家姑娘不滿意也就罷了,可這天香樓在上京雖比不得留仙居,珍饈閣,但也算是頂好的了,那王家嫡子就王家大郎一個,這自家姑娘嫁入就是正經掌家的少夫人。自家姑娘怎麽還不滿意呢!

楚相宜回了芙蓉園將洗了把臉坐下翻著賬冊子吃著茶,就聽到廊下丫頭婆子的說話聲,門上小丫頭進來通報,“表姑娘來了。”

楚相宜合了賬冊,眼皮一斂,神色不明,捏了捏拳頭。片刻後覆又松了開,這麽快就迫不及待了?

正想著就見一身藕色繡花灑金軟錦衣裙的蘇玉煙進了來,眉眼帶笑的在她前四五步處站立,“相宜妹妹!”

許是重來,到底一眼就能瞧見與往死日的不同,雖瞧著身姿羸弱,臉上的神色卻是明媚中透著些嘲諷與高高在上,先前那般時時算計,做小伏低的攀附之色蕩然無存了。

楚相宜淡淡的點了點頭,手握著茶盞,“表姐請坐,明月去倒杯茶來。”而蘇玉煙像是沒有註意到楚相宜臉上的冷淡之色,沒事人一般在她對面的黃花梨圈椅中坐了。

蘇玉煙輕“咦”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皺眉道:“看妹妹眼下有著些烏青,眉梢盡顯憔悴之意。莫非那定國侯府表面光顯,內裏陰司?妹妹才嫁入兩日就這般光景,這人生還長著呢,可如何是好呢?”

楚相宜半闔了雙眼,還以為會有一場烽火硝煙,結果重來一次竟還是這些後院那點子鬼蜮伎倆?楚相宜松了拳頭,端起茶盞悠閑的輕呷了一口茶,剛待及說話,就聽商戰微低清潤的聲音響起,人未到聲先聞,“這表姑娘看著柔弱溫婉,想不到怎麽背後卻成了愛嚼舌根子的長舌婦!”說著已聽見門口丫頭掀起門簾低頭進來了。

來人長身玉立,一身箭袖束腰黑衣,冷眉冷眼,卻是氣宇軒昂,俊美不凡。頭發用一枚竹節紋的青玉簪子挽了個一束馬尾,額頭一側垂下一縷青絲,為冷俊的臉上添了三分慵懶邪魅,挺直的鼻子刀刻般把在臉上的光影堆砌成明暗兩半。

蘇玉煙被他眸中的光亮給激的心頭一顫,氣質沈穩如巍巍山阿,光華內斂如未開封的寶劍,比電視劇裏的那些表面造作的演員強了不知多少倍。只是可惜了……

蘇玉煙輕輕搖了搖頭,毫無被人撞破的羞怯,反而是坦坦蕩蕩的輕聲笑道:“妹夫哪裏話,自古以來女兒家本就艱難,古往今來多少紅顏在後院陰司下葬送了年華。我只是瞧著相宜妹妹才剛出嫁兩日就神色倦怠。我們自小一起長大,比親姐妹還要親切,今瞧妹妹如此,心下憐惜就忍不住多關心些。”

商戰玩味的盯著蘇玉煙瞧了一眼,忽而輕笑了一聲,執了楚相宜的手把玩,“想來表姐還未出閣不大懂,這神色倦怠不止是為陰司之事。如若表姐嫁了人就會知曉人間另一種神傷叫做夜夜春宵。”

人前這般暧昧,楚相宜俏顏薄怒,一手撫上商戰的手卻是暗自掙了掙,不想沒掙開不說,卻是被商戰輕輕一拉就斜倚在了他的懷裏,姿態更加的暧昧。

楚相宜的掙紮落在了蘇玉煙眼裏卻成了她故意嘲諷自己一般。饒是一向八面玲瓏也被漲了個臉紅,這土著不是最講究禮儀婦德麽,怎麽也這般的放.蕩?她起身垂首一服身:“看來是我多慮了,手足情義罷的牽掛了,既然妹妹過得好那我也就心安了。家中還有事,我先告辭了,改日閑了再去瞧妹妹。”說罷轉身匆匆而去,步履略略淩亂。

丫頭們瞧見兩人的形態,也是隨著蘇玉煙身後匆匆退出了門外。人都走了後,楚相宜暗自運氣一掙,商戰也是運氣又是一拉,商戰隨著力道仰躺在了小塌上,雙手一撈,楚相宜卻是直接趴在了商戰胸膛上,“才半日不見,原來娘子就這般孟浪啊!”

“放開!”楚相宜冷然道。

商戰長腿一勾,把她又禁錮在自己身上,擡手板正她的臉,雙眼直直盯著她,聲音低啞,“宜兒,你真不曉得我的心,處處要戳我的心窩子嗎?”

楚相宜看著那雙光亮期待,甚至有些憔悴的眼,忽的閉了眼,把頭輕輕附於他心口,眼睛盯著窗下斜進來的光,輕輕道:“我只是怕重來一次一場空,重蹈覆轍舊夢重演。”

商戰側身一滾,把她圍在了小塌裏側,擡手輕輕按了按她眼下的烏青,“莫怕,一切有我。此生為心甘情願爾赴湯蹈火,劈心瀝肝。”

楚相宜直直盯著他的眼,“我連知曉都不許嗎?”

商戰終是不忍心她這般無聲的哀求,終是敗下陣來,輕嘆了一口氣,緊緊擁住了她,唇貼著她的耳,低聲道:“楚家有一支不遜於皇城禁衛軍的軍隊。”

楚相宜心下一緊,他是怕她卷入後身不由己麽?

感受著腰間手臂的輕顫,楚相宜睫毛微抖,擡手撫上了商戰的肩膀,“困了。”

商戰聞言一怔,接著便是爽朗一笑,伸出臂膀穿到她腦後如摟小兒一般摟著她,“睡罷。”

在商戰低頭瞧著她,以為她熟睡時,忽聽的楚相宜輕呢了一句,“那你要護好我。”

商戰心下愉悅,輕輕吻了吻她頭頂,輕聲回道:“好。”

懷中人輕鼾微起,唇角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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