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才落下, 男人便一把摟住了她，將她圈在懷裏。

蘇寂也抱著他，感覺到他在撫摸自己的後背, 時不時輕輕拍幾下，像是在哄小孩入睡一般，動作輕柔又飽含溫情。

歸言沒有主動問她怎麽回事, 他只是站在原處, 無聲地給她安慰, 用動作表明他在。

她死死地憋住眼淚, 沒讓淚水流出, 同時情緒穩定下來, 兩只手攥著男人的衣服，有些害羞。

“我是不是很矯情？”蘇寂底下腦袋, 聲音悶悶的, 黑羽般的眼睫緩慢地眨著，一臉的糾結神色。

歸言輕微松開她，一手扶著她的肩膀，一手托著她的後腦勺，深邃的棕眸捉住她, 吸引著她跟著他的視線游走。

“怎麽會？”男人反問，低沈的嗓音堅定無比，“事出必有因。”

“我相信你, 所以，出什麽事了？”歸言說這話的聲音, 一如既往的溫柔, 除去溫柔還有著理解, 不斷給予她能量。

蘇寂有些癡迷地看著他的眼眸, 盡量平覆自己的心態，緩緩開口：“其實沒什麽大事，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就會擔心。”

女孩停頓半晌，眼底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還是說了出來：“今天上課的第一個學生，我聽見他和別的同學討論我了，他似乎對我的能力保持懷疑。”

“本來我覺得我一定要讓他刮目相看，可我想到別的同學是不是也會這樣想……”

歸言重新撫上她的背心，輕輕地拍著，悅耳的嗓音說出了蘇寂內心深處的原因：“你在意這份工作，所以才會多想，害怕自己做的不夠好。”

話頭一轉，男人在她額頭上輕吻，鼓勵道：“但是蘇寂，我相信你，我相信我的蘇寂一定會讓他刮目相看。”

“我當然能讓他刮目相看，只是需要一點點時間。”即使歸言那句‘我的蘇寂’讓她感到稍稍害羞，但那句話也讓她想明白自己的糾結之處。

她揚著頭，眼神直視他，滿臉的自信。

察覺到她的心情開始好轉，歸言想到今天接的電話，詢問她：“明天回我爸媽那一趟？之前說的，一直拖著沒去，今天給我打電話，說還有東西給你呢！”

“可以。”蘇寂面露尷尬，貝齒咬著唇瓣，眉頭皺成一團，點頭應下。

心底想：自己居然完全忘記了這件事情。

看著她臉上的小神情，歸言忍不住勾起嘴角，眼尾也稍稍上揚，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那明天晚上回去，我去學校接你。”

蘇寂點頭同意，不禁想，每次回去她和歸言的感情狀態都不一樣，第一次她懷揣著愧疚，第二次她帶著對新年的期待，這第三次，她竟然只覺得緊張，就像每一對情侶見家長一樣。

明天見歸父歸母她要用什麽心態去面對？正當她思考時，聽見男人不以為意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就好。”

所以他這是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蘇寂猛地轉身，背對著他。怎麽平常心？歸母又要給自己什麽？這些問題占據她的腦海，壓根做不到內心平靜。

第二天，蘇寂起床後看著衣櫃裏的衣服，挑挑選選，許久才決定穿哪件。

昨天晚上，她已經制定好了池致文的學習計劃，只等過兩天，讓他自己打臉。

她沒有自己開車，去學校也是歸言送的，只為方便今晚回歸家。

歸言並沒有把她送進學校裏面，而是在門口停了下來，蘇寂懊惱自己沒有提前和他說不用停校門口。

雖然學院家裏有錢的同學很多，但是她總感覺大門口下車過於招搖了。可已經到了校門口，她也不願意折騰，就這樣順其自然地下了車。

只是手剛摸上車門的內扣，就被男人拽住了。

蘇寂扭頭望去，眼神稍帶疑惑，“怎麽了？”

男人忽然垂著眼瞼，斂去了眼裏的神情，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下午放學我來接你。”

“嗯。”女孩點點頭，看著歸言的樣子，側過身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趁著他沒反應過來，車門一開，下了車。

歸言楞神地盯著那抹倩麗的身影，步調輕快，一會就進了校門，進校門後回了一下頭，視線直逼這輛白色路虎越野，男人能感受到，她在看自己。

心跳在這一刻加速，血液迸發，四肢稍稍僵硬，嘴角卻漾著笑，心底感慨：自己總是會被她這樣小小的舉動牽引，而她呢，似乎並不知道這些舉動的威力有多大。

直到倩麗的身影徹底融入學生的人流，看不見分毫，歸言的身體不再僵硬，他才啟動車子，緩緩行駛。

蘇寂不知道，她下車的這一幕被池致文看了個正著，拉開車門的空當，他看見了車裏男人的模樣。

清雋的面容帶著笑意，西裝革履的一個男人，即使在穿著和發型上把自己往大了扮，他看起來年紀也沒有很大，但不可否認他只坐在那裏，就給人一種精英的感覺。

他是誰？池致文眼神慢慢挪向蘇寂，看來這個女老師果真來頭不小。

蘇寂才到教室，就收到了歸言發來的信息。

【大騙子：曲子我已經練好了，家裏有架鋼琴，可以試一試？把視頻拍了。】

試一試？把視頻拍了？

蘇寂秀麗的眉間微微皺起，他們都沒有合過，試一試倒是可以，拍視頻會不會太早？

女孩想了一會，直接發出去自己的意見：“可以試一試，鋼琴常年都有調音嗎？拍視頻先看我們配合的怎麽樣吧！”

估計那邊一直在等消息，她剛放下手機，屏幕又亮了。

【大騙子：調的，問過媽媽了。】

【蘇小姐：好。】

手指碰上電源鍵，卻沒有按下，黑色的眼眸流轉，想到剛才在校門口下車，忍不住提醒他：“下午不用來大門口，太招搖了，我去面前的十字路口等你。”

那邊的歸言拿著手機，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手機屏幕，不動聲色地挑眉，招搖？有點賭氣又有點挑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最後按下發送鍵：“怎麽？我見不得人？”

蘇寂看到消息的瞬間都能想象他的表情，他一定是勾著嘴角，挑著眉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想到這，她搖著腦袋無奈笑笑，耳根卻因為這句話泛了一層粉色。

【蘇小姐：沒有，太招搖不好。】

女孩剛發出去，她知道歸言會理解自己的意思，也知道他最後一定會照著自己的意思去做，但她還是認真思考了他那句話的意思。

蔥蔥十指敲了一行文字，指尖停留在發送鍵上，遲遲沒按下去，最後閉著眼咬著牙發了過去：“如果你很想來校門口的話，也沒關系。”

發完之後不假思索地關了手機，生怕他再發來什麽讓人沒辦法平靜的信息，不僅如此，她似乎覺得不夠，還把手機反撲在桌子上，這下手機屏幕亮了她也不會知道。

今天上課的同學是一位女生，昨天上過蘇寂課的同學都有和她說新老師的規矩，所以早早便來到教室。看到新老師的第一眼，她雖然心有疑慮，可更深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的道理。

事實確實如此，在蘇寂拿出二胡，雙手撫上的瞬間，這位女同學就感覺非常的熟悉，只是很可惜，她沒能聽到老師的琴聲，不然她可以分辨是不是自己心中的猜想。

下課前三分鐘，蘇寂給她布置了一份作業，這是目前為止她唯一留了作業的同學，之前的同學她都沒有留下明確的作業，畢竟每一個同學的能力參差不齊，這也是為什麽音樂都是一對一教學的緣故。

一天的課程上完，蘇寂才打開手機，一眼就看見歸言上午發過來的消息：“好。”

蘇寂背著琴盒走在校園內，看起來和來來往往的女大學生差不多，不僅裝備像，連樣子也像。除去她的學生，其他人根本不會想到她是新來的老師。

她到校門口的時候，那輛熟悉的車已經等在外面了。

女孩眼神一亮，步伐加快，臉上不自覺浮現出笑容。

現在已經快五點了，到歸家除了吃晚飯、歸母有東西給她，他們還要試一試兩個人把曲子合起來的狀態。什麽時候誰停下，什麽時候一起合奏，都是要一一嘗試的。

眾目睽睽之下，蘇寂拉開了車門，鉆了進去，車子隨車流而入。

很大一部分人都看見了這個場景，又都覺得女孩面生，紛紛猜測是誰。

“新來的轉學生？”

“沒見過，背的是二胡？”

“二胡只聽說過來了一個新老師……”

“新老師這麽年輕？我問問我朋友。”

……

從苑城音樂學院到歸家的別墅有些距離，歸言一邊開車一邊感受著她逐漸變化的情緒。

車停下時，男人先下車，繞到另一邊朝蘇寂伸出了手。

兩只手交握，蘇寂頓時沒那麽緊張了，她隱隱約約猜到歸母會給什麽樣的東西給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意義肯定是一樣的。

兩人一進大門，歸母就看見了，片刻不耽誤地從房間拿出一個包來。

“媽，我們回來了。”歸言牽著蘇寂走進來，看著自己母親臉上濃得化不開的笑，默默搖頭。

“來啦！”歸母把包放在茶幾上，拉著蘇寂往沙發上坐。

“給你看一樣東西。”她像獻寶一樣，把剛剛拿出來的一只水桶包放到蘇寂面前。

見蘇寂困惑的眼神，解釋：“這只包是他奶奶買給我的，當時懷著孕，買了一只大號媽咪包，後來歸婳歸嬈也長大了，這包就閑置了。”

“但是皮質還是好的，裏面的布料也沒壞，又舍不得扔，”歸母撫上那包的外面，輕輕地摸著，滿懷慈愛的目光看著蘇寂，繼續說。

“前段時間看見有改包的，就拿去改了，一個大包改了四個小包，咱四個女人一人一個，你這個是個小水桶。”

蘇寂靜靜地聽著歸母說完，只覺得手上的包有千斤重，它承載著歸言奶奶對歸母的信任，現在歸母又將它改成四個，特意給自己一個，也算是繼承了這個包的感情。

“謝謝……媽媽。”蘇寂知道這只包的分量，內心除了感動，還有被認同的興奮。她已經很久沒有喊過媽媽了，‘媽媽’兩個字喊出口的時候還有點卡殼。

歸母拍了拍她的手背，也很欣慰，望著兩個人開口：“媽只希望你們兩個好好的。”

“媽媽，我們會的。”蘇寂鼻子發酸，堅定地承諾。

歸言也附和她：“我們會的，媽。”

作者有話說：

歸母：都是大豬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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