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裹著蠶絲被的女孩心裏壓著事, 第二天早早地便醒過來。

冬日的早晨，不僅天亮晚，北風也刺骨, 呼呼地刮著，小池塘裏那幾片零星的荷葉順著風的方向飄動。

女孩在灰暗中睜開雙眼，環顧四周, 猜測著幾時, 她穿上棉衣推開房門, 凜冽的寒風瞬間越過她的身體吹進房間。

這才發現外面的天還蒙蒙亮, 太陽也未完全升起, 月亮還掛在天空中。

她站在昏暗的長廊上, 盯著隨寒風飄動的荷葉和泛起陣陣波紋的池水出神。

蘇寂打開手機剛關掉飛行模式，歸言的消息便蹦出來。

【歸先生：晚安。】

蘇寂看見手機左上角的時間, 若有所思。

冬天早晨五點, 有點早，等會再回他吧！

女孩收起手機，鉆回房間，連忙關上門。

她打開書桌上的仿真蘑菇燈，玩著被她貼上Pooh貼紙的沙漏, 思考人生。

五點半，外面開始慢慢地由黑變白。

蘇寂隨意將及背的頭發用一根木簪盤起來，圍上一條灰粉灰粉的圍脖, 拎著自己的小凳子、背著琴盒慢悠悠地朝園子裏走。

途中還時不時撥撥花草，給自己找到冬天練琴的老地方。

它三面圍墻, 處在一個角落裏面, 能遮住絕大多數寒冷的北風。

練琴結束, 來人和她說：“老爺子讓小姐去正廳, 有事問您。”

蘇寂來到正廳，老爺子正在洗泡茶的小杯子，見蘇寂來，老爺子停下手上的動作。

“回絕了舒家，只怕外面又要有流言蜚語了。”老爺子坐下，示意蘇寂也坐。

女孩垂著眼睫，沒說話，灰粉的圍脖遮住她鼻尖往下部分。

老人擔心地叮囑她：“你問問歸家的，什麽時候見個面，趕緊定下，別拖。”

老爺子的眼神沒離開過蘇寂的小腹，在他看來那是蘇家的恥辱：“再拖下去，顯懷了，我們丟不起這個人。”

蘇寂這會徹底明白，老爺子讓她過來要說的是什麽。

雖然她也想快些，但是這話被老爺子說出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我今天問他。”

“嗯，讓他快點安排。”老爺子喝下一口茶，嘆氣之後又開口說：“明晚有一個推廣民樂的活動給了邀請函，你哥今天要去北城收拾爛攤子，後天回來，明晚你去吧！”

女孩沒擡頭，可也遮不住滿眼的詫異，這樣的好事老爺子竟讓會讓她去。

她以為，老爺子會自己去的。

雖然這兩年，老爺子幾乎不再現身各種活動，但她才給他丟臉了，怎麽也輪不到她。

這兩年好的活動都給蘇宏，像上次那樣的慈善晚宴給蘇寂。

這次是例外，因她和歸言的意外。

“好。”蘇寂擡頭，絲毫不收斂自己的野心。

蘇寂應下後拿著自己的東西一邊回房間一邊小開心，並且和喬玥分享這個好消息。

女孩感覺連幹燥刺骨的冷風都變得沒有那麽讓人難以忍受了，也暫時將因為謊言會捅出的窟窿屏蔽。

【蘇小姐：玥玥玥玥！老爺子讓我去明天那個民樂的推廣活動！】

喬玥剛結束大夜沒幾分鐘，原本疲憊的人看見消息立刻精神了，手指打字都控制不住顫抖。

【月玥：之前說的那個公益推廣嗎？】

這項公益推廣每年都有一次，到場的人都是各個民樂器種類的看門人，或是教授級別的傳承人。

去年也給了蘇宅邀請函，只是老爺子把它給了蘇宏。

今年活動方倒是單獨給了蘇寂一份，蘇寂前段時間在視頻平臺發布的拉琴視頻莫名其妙的出圈了，是那首《神經病之歌》。

活動舉辦方又通過平臺顯示的IP地址得知她在苑城，邀請函昨天已經送到她手上。蘇寂不是很想這麽早就暴露自己的身份，又不想放棄這樣的活動，正兩難，蘇宅這個邀請函正好解決了她的燃眉之急。

蘇寂一連給喬玥發兩條消息，喬玥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好友與自己一樣的情緒。

【蘇小姐：對！說是蘇宏要去北城和舒家說那事。】

【蘇小姐：這算是歪打正著？】

【月玥：打著了就是好的，放心去吧！】

【蘇小姐：嗯嗯！[努力][旋轉]】

女孩放下手機，完全忘記要給歸言回覆這件事。

直到蘇寂的早飯結束，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給歸言回消息，此時已經八點半了。

即使已經起床很久，蘇寂還是給歸言發去一個‘早安’。

也不知歸言在做什麽，竟然秒回消息。

【歸先生：醒了？】

蘇寂看見回覆後眨了眨眼睛，黑睫像蒲扇一樣扇著，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有些生氣地敲著手機屏幕，打下一串字發過去。

【蘇小姐：已經吃過早餐了。】

歸言看見女孩發過來的，稍顯差異，帶著可惜的情感發過去邀約。

【歸先生：這麽早？看來我們早上不能一起吃早餐了。】

蘇寂想到剛才老爺子的囑咐，早餐吃不了晚餐還是可以一起吃的。

【蘇小姐：晚上可以一起吃飯。】

歸言看見手機屏幕上彈出這麽一句話，坐直了身子，虎口端著下頜，食指勾著唇瓣，那雙棕色的眸子有著藏不住的驚喜。

手上的字還沒打完，蘇寂又發過去一條：“剛好有點事情和你說。”

男人眼裏方才的驚喜蕩然無存，反倒多了些受傷的情緒，嘴裏感嘆：“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感嘆完，眼底忽然閃現出一模浮光，拇指看似在屏幕上隨意點了點，發去的內容卻讓蘇寂重新提著心吊著膽。

【歸先生：好，晚上去琴房接你，咱一家人好好聚聚。】

女孩閉著眼深呼吸，雙手遮住臉，又下滑至脖頸，兩手做出一朵花的模樣環住她白皙秀頎的脖子。

一家人……

壓下心底的不適，蘇寂把時間發過去。

【蘇小姐：晚上六點下課。】

想著晚上一起吃飯，一人開一輛車也不方便，蘇寂便乘坐地鐵去的琴行，沒有開她那輛米色的小mini。

晚上六點天已經全黑，蘇寂也下課了，但是蘇宕來找她了。

蘇寂出大樓完全把和歸言一起吃晚飯的事情拋在腦後，腦子裏全是蘇宕和她說的話，連歸言靠在車旁邊向她招手都沒看見。

於是乎，歸言再次目睹蘇寂上了那輛黑色的卡宴。

上次讓人查，昨天就查出來了，他們竟是親唐兄妹，商界蘇家與蘇宅竟是這樣的關系。

蘇宕臉色不佳，他和歸氏有商業上的來往。在他看來，歸言這個人無所不用其極，城府極深，表面上看不出，實際接觸後才會知道。

詢問蘇寂的語氣也很擔心：“怎麽回事，和歸言扯上了？”

“嗯，歸言……人好。”蘇寂點著頭說這話，似乎在強調並認可自己所說。

女孩旁邊的男人恨不得自己是她肚子裏的蛔蟲，這人都想的什麽？

“歸言人可精，你註意點，別賠了夫人又折兵。”蘇宕耐不住地叮嚀。

蘇寂扶額哭笑不得，露出八個潔白整齊的牙，安慰自家哥哥：“不會的，你們為什麽都說他像老狐貍啊！他很容易被騙的。”

蘇宕不安地問她：“你和他達成什麽協議了？”

女孩聽這問題，開始支支吾吾，蘇宕不知道她和喬玥的計劃，知道肯定不讓她這樣幹。

“說來給哥聽聽。”蘇宕強逼她說出實情，語氣冷的如外面的北風，使人想打寒顫。

蘇寂嗯嗯啊啊的，眼神也不敢亂瞟，就低著頭，一副自己做錯事的樣子：“我懷孕了。”

又迅速趕在蘇宕開口前澄清：“假的。”

男人驚得咽了咽口水，半晌才開口：“你騙他？”

“嗯……他相信了。”蘇寂那表情像是在說：我就說了他很單純、很容易被騙。

“你不心虛嗎？”蘇宕犀利的眼神緊緊跟著蘇寂，內心有詫異有懷疑也有擔心。

詫異歸言竟然會上當；懷疑歸言是不是假裝上當的，以歸言的智商城府怎麽會被這種低級小兒科的謊話欺騙；擔心蘇寂，若歸言真的假意上當，那他圖什麽？

這個問題女孩想了一會，那顆圓圓的腦袋極緩地上下擺動，“心虛。”

蘇寂把手放在胸口上，表現出她焦慮的狀態：“我現在只要一想到接下來的三個月，我這就慌得不行。”

男人擡手拍拍她的背心：“想到什麽方法了嗎？”

蘇寂：“還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個方案：你現在開了這個口，最後肯定結婚收尾，第一假孕變真孕；二意外流產；三坦白。”

男人提出三種建議，隨後又說出自己的觀點：“現在懷孕會打亂你很多事情，不建議一，至於二，每多一個謊言都會用更多的謊言去彌補。”

“所以坦白是最好的？”蘇寂替蘇宕把後面沒說完的說掉，眼神朝窗外溜去：“我想想。”

蘇宕忽然拍了拍女孩的胳膊，朝歸言在的地方指了指：“你約他了？”

女孩猛地拍自己的腦門：“啊！忘了！早上說一起吃晚飯的。”

蘇宕挑眉，翹起二郎腿，轉了轉手腕上的手表，散漫的語氣傳進蘇寂的耳朵：“那輛車比我先到。”

言外之意，歸言等了很久，也看到了全部。

蘇寂鳳眼慢慢瞪大，滿臉都是：怎麽辦。

“實話實說。”蘇宕仔細看著歸言越野車的車牌號，總覺得最近在哪見過，但是沒想起來。

“我過去了。”蘇寂決定采納她哥的辦法。

女孩拉開車門，下車後慢吞吞地走向歸言那邊。

歸言給她打開車門，裝作無辜的樣子問：“他是誰？”

蘇寂抿了抿唇，開口很艱難，似乎有什麽東西卡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我哥。”

“你哥？蘇宏？看著不像啊！”歸言倒是很會裝傻。

蘇寂：“不是他，蘇宏不是我哥。是……是蘇宕。”

男人尾音上揚，同時也把頭揚起來：“蘇宕？”

“嗯，這事以後和你細說，先去吃飯吧！我餓了，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蘇寂佯裝著撒嬌的語氣，想要把這個話題岔開。

歸言：“好。想吃什麽？”

“去那邊的咖啡店吧！我想吃牛肉帕斯雀。”蘇寂指向上次和喬玥一起吃午飯的那家咖啡店。

不想直接被歸言否定：“不行，那東西吃多了不好，現在要吃有營養的。”

女孩垂頭喪氣，是哦，現在‘懷孕’了，要吃有營養的東西。

整個人頹下來，又不死心：“營養重要，心情也很重要，吃不到不開心。”

歸言這回沒有再拒絕，而是把手撫上了蘇寂的小腹，嚇得蘇寂一動不敢動。

“僅此一次。”

男人說完收回放在蘇寂小腹上的手，把車子開向她指的咖啡廳。

待這輛白色路虎越野車開走後，坐在黑色卡宴裏的蘇宕才想起來，他在哪見過這輛車。

前天送蘇寂回去，他返回的時候，擦肩而過的就是這個車牌的白色路虎越野。

作者有話說：

假期要結束了，好想一直放假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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