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陳皎大肆誇讚一番陳游禮, 表達了對對方不能在國子監與大家一同學習進步的遺憾。

謝仙卿略微一想,便明白陳皎的小心思。他笑著打趣道:“陳世子這是決定另辟蹊徑?”

陳皎也不演了,雙手揣袖,憨厚老實道:“王尚書說王時景在家中刻骨學習, 我不想繼續倒數了, 得找個倒黴蛋來墊墊排名。”

謝仙卿想到被陳皎挑中的倒黴蛋陳游禮, 一時間頗有些好笑:“你便挑中了陳游禮?”

陳皎老實揣手手, 坦坦蕩蕩地說:“是啊。”

然而此話只是應對太子的答案, 真正的原因卻只有陳皎自己才清楚。

陳游禮應是從系統那裏得到了消息,前段時間才會接連給侯府遞信說她不是侯府親子。

陳皎擔憂陳游禮日後猜出真相, 會對外揭發自己,便搶先一步故意派人散播陳游禮的詩詞是抄來,並暗中慫恿其他文人質疑他, 讓對方深陷名譽風波。

此舉除了引得對方焦頭爛額, 無心思考自己的身世, 還能讓陳游禮從人人追捧的才子,變成竊取他人作品謊話連篇的偷賊, 使得他口中說出的話大打折扣。

這樣就算他日後得知真相, 對其他人說出自己是女扮男裝, 其他人信他的幾率也會大大降低。

陳皎精心設計, 鋪墊許久, 近段時日覺得也該收網了。

讓陳游禮回到國子監逼著對方參加考核,給其他質疑他的文人一個交代,做實陳游禮是草包的事實。

所以陳皎才會想要借太子之手,讓陳游禮回到國子監, 實行這重要一環。

陳皎女扮男裝的身份涉及到欺君之罪, 太子知道便罷了, 她絕不會允許還有其他人威脅自己和家人。

以她和太子的關系,陳皎本以為此事十拿九穩,卻未料謝仙卿沈默片刻,緩緩道:“皎兒此舉倒也無傷大雅,若是尋常便罷,但此次恐是無法如願。”

陳皎還以為太子看穿了自己的計劃,心中有些緊張,面上卻故作無事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謝仙卿指尖敲擊桌面,沈吟片刻,溫聲道:“幾日前陳才子向孤獻了個方子,宣稱能制造出一種如白雪晶瑩的貴物。孤給他派了人供他驅使,現下應是關鍵時期,恐怕他無心會回國子監。”

說是陳游禮無心回國子監,但兩人皆知是太子殿下不願此時放人。

太子不知道自己的計劃,陳皎心中頓時松了口氣。

自從上次太子忽然揭發自己的身份,陳皎現在真有些弄不清楚對方到底知道多少事。

這件事說小也小,說大卻是自己利用太子。若是太子知道,陳皎還真拿不準對方會不會生氣。

但兩人前兩日才因為信任之事吵過,陳皎實在不想再來一次。

陳皎不願直接告訴謝仙卿,讓對方出手,非要饒了這麽一圈,便是因為陳游禮現下應當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她若是將一切對太子殿下和盤托出,便無法解釋自己為何費盡心機不計代價地針對陳游禮。

陳皎身份已經暴露了,她卻不想牽扯到自己穿越以及這個世界是本書的秘密。

如無意外,這個秘密會跟隨她一起入土。她誰都不會告訴。

於是面對太子的回答,陳皎只好奇道:“陳游禮向殿下進獻方子,殿下如今與他親近不少。”

說到這,陳皎還真有些不痛快。

原書中陳游禮頂著男主光環,在系統的幫助下選擇投靠太子。也因此他沒有在奪嫡之爭中出事,最終保得一世榮華富貴。

陳皎本以為現在太子殿下已經看穿了陳游禮的本質,自己還公開表明了對陳游禮的不喜,對方便沒有原書中的好運氣了。

卻沒想到繞了一圈,陳游禮居然還是得了重用。

陳皎想也知道,陳游禮進獻方子大概是她離開太子的那幾日發生的事情。

不會是太子殿下生自己的氣,所以故意提拔陳游禮吧?

那她估計得氣暈。

謝仙卿擡眼看了陳皎一眼,挑眉道:“你派人四處宣傳流言,他名聲受損無法自證,如今四面楚歌,應是擔憂才子名號不保,不得不為退路做準備。他恐是想要行商,又怕自己護不住這方子,便來獻給孤以求庇護。”

謝仙卿此話一出,陳皎便楞住了,莫名心虛。

她剛才暗中糾結,沒想到太子殿下對自己前段時間對陳游禮做的事情一清二楚。

那麽她這次想要讓陳游禮在國子監考核,恐怕對方也猜到了部分真相。

陳皎心虛低頭時,謝仙卿揮手招來她。

他摸了摸陳皎的發絲,溫柔道:“你怕什麽?孤幾時為難過你?”至於陳皎為什麽不明說,而是暗搓搓慫恿,謝仙卿卻也懶得深思了。

陳皎騙他也不是一次了,對他說得謊數不勝數。

謝仙卿忽然笑了出來,輕聲喚她,語帶調侃:“小騙子。”

陳皎被罵小騙子,張嘴欲言,又悶悶不敢說話。

她酸酸道:“殿下你到底知道多少事啊?”她很懷疑謝仙卿把自己八輩祖宗都給調查了一遍。

謝仙卿似笑非笑:“這便得看陳世子瞞下孤多少事了。”

陳皎立刻移開眼珠,說:“沒有了。”

謝仙卿嗤笑一聲,也懶得逼問她。就算陳皎瞞了他,也不過一時。

若是有秘密,便終究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沒人能瞞一輩子。

饒是謝仙卿再聰明,也沒想到這其中涉及到穿越和系統。他只以為陳皎是不滿陳氏一族,才會特意為難。

陳皎不想再聊自己撒謊被逮捕的事情,撓撓頭,轉移話題問道:“陳才子獻的方子引得殿下如此重視,恐怕很貴重吧?”

謝仙卿眉眼淡淡,將東西遞給她,道:“那方子是有些稀奇,名曰冰糖。我瞧了眼,若是能造出來,在長安應當會引起些動靜。”

對於這個方子,謝仙卿神情淡然,看起來倒也沒有十分看重。他身為儲君,下面的人時常會進獻珍貴之物,珍惜方子也不奇怪。

陳游禮這方子倒也獨特,若是平常恐怕謝仙卿也不會過於計較,但恰巧的卻是這個時機。

當朝只有蔗糖,卻因為技術原因,提煉出來的糖會因為氧化而變深,最後顯現出褐紅色。

冰糖一旦制造出,必然會受到權貴百姓追捧。這門生意掌握在太子手中,必然無人敢爭搶,日後太子私庫便多了一筆源源不斷巨大進賬。

如今皇帝有了動向,試圖重新提拔雲家,太子要與之爭奪兵權,養兵便需要錢財。

太子還未登基,陳游禮此時的禮,倒是叫他無法拒絕。

方才聽太子說到冰糖二字,陳皎便明白了陳游禮要做什麽了。她穿越後也想過做這些,不過確實記不清楚,後來便作罷了。

沒想到陳游禮看起來廢材,但終究還是有點本事。

謝仙卿將方子交給陳皎,陳皎瞧了一眼,看見草木灰等一些材料。

陳皎方才還對太子“重用”陳游禮有些不舒服,現在聽了太子解釋,卻是完全不生氣了。

廢話,她又不是小學生。

什麽“你是我男朋友,我和他關系不好,所以你必須和他一點瓜葛都沒有”的邏輯,在她這裏並不成立。

陳游禮送上的好處,難道叫太子推出門去不要,然後眼睜睜看著陳游禮拿著方子投靠自己的政敵五皇子他們?

那便不是太子,而是蠢貨了。

就算是換了陳皎自己,她也會選擇這種做法。

陳皎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跟太子出主意慫恿說:“太子不妨對陳才子好些,微臣瞧著他有些奇思妙想,手中大約不止這個方子。”

畢竟點家男主嘛,若是全然沒有本事,那也是混不下去的。

今日陳游禮被逼急了能拿出白糖方子,日後琉璃火藥水泥也不是沒有可能嘛。

謝仙卿睨了她一眼,笑著說:“陳世子大度,孤自愧不如。”

他本來也不準備做那種搶了方子殺人翻臉的人。

若是如此,其他臣子謀士會如何看待他?所以太子明面上必然會好好對待陳游禮,至少要讓陳游禮認為,他這個主子是真心器重他。

陳皎見謝仙卿的神情,便能猜到對方原本便打算如此。

唉,心太黑了。

搞政治的,心都臟。

……

陳游禮倒是沒讓陳皎等多久,半月後便將冰糖制出來。

如今文人中質疑自己的人越來越多,陳游禮疲於應付。既然自己無法走科舉之路,陳游禮終於決定改道經商。

雖然當朝商人地位不高,卻好歹有錢啊。

陳游禮努力回憶自己從前看得一些穿越小說,又參考了系統自帶的文庫記載,試圖從裏面找一些造出來能夠大賣特賣大賺特賺的方子。

篩選一通後,他便想到了冰糖。

冰糖的提煉方法簡單,成本不高,且很容易迎合上層貴族的喜好。

陳游禮本來打算自己造出來賣,但是他一沒人二沒錢,只知道配方,不知道比例,還真有些不知從何下手。

而且他也沒有傻到認為這種能夠一本萬利的東西流出來,沒有靠山的自己能夠保下這門生意。

而天下最大的靠山,除了皇帝,便是太子。

太子府上。

陳游禮獻上一個精致的玉盒,神情認真道:“稟太子殿下,這是微臣獻上的賀禮。此乃海外之物,僅供貴人享用……”

陳游禮為了提高冰糖價格,對其大吹特吹,致力於讓它成為貴族享用的禦貢。

他也不怕別人會否認他,有太子做後臺,根本不會有人不識相反駁。

但這個世界上,還真有人不識相。

陳皎看陳游禮不順眼,便暗戳戳在一旁故意找茬:“陳才子送的東西確實不似凡品,不過好歹入口之物,不知陳才子這糖可經過了內侍檢驗?”

其他幾位大臣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不由紛紛看向陳游禮,等待對方的回答。

陳游禮氣得腦仁都在疼:“陳世子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會給太子獻上來歷不明的東西?”

今日可是他在太子殿下面前立功表現的時刻,他萬分珍惜,陳皎居然在這時候找茬,分明是說他不夠細心!

陳皎雙手揣袖,睜著一雙茫然的眼睛:“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覺得應當慎重些。畢竟殿下身份尊貴,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很危險啊……”

陳皎話裏話外都說他對太子有不軌之心。陳游禮捧著玉盒,很是想一盒子給陳皎砸過去。

陳游禮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打開盒子,指著陳皎道:“既然陳世子如此擔心殿下安危,不信任我,你不若親自替殿下一試,看看它到底有沒有毒!”

陳皎搖頭嘆息,婉拒道:“我不過是小小開個玩笑,又不是真認為陳才子對殿下圖謀不軌。你這麽激動做什麽呢?”

她親爹被陳游禮寄了多少信罵綠王八,都沒有對方這麽激動呢,自己現在不過替她爹娘出氣說句話,對方居然就直接急眼了。

唉,這人素質真不行。

陳皎三言兩語,全然不提自己找茬,還說是陳游禮太計較。這極品邏輯,把對方氣得夠嗆。

其他大臣見此,忍不住在心中慶幸。大家平日見陳皎這小子沒臉沒皮,原來她平日對上他們時還保留了實力,沒有火力全開啊!

否則若是換了他們,一把年紀估計能被陳皎這張嘴氣死。

大家紛此時此刻,都忍不住對被陳皎針對的陳游禮有些同情了。

有人悄悄拉著他袖子,小聲道:“算了吧,你新來的,不懂她的厲害!”

陳游禮覺得這些人根本就是怕了陳皎。

他氣急不肯退讓,冷笑道:“陳世子口口聲聲說是為殿下安危著想,認為這冰糖來路不明,你若是真如你口中那麽愛戴太子,就一口把它吃了替太子試毒!”

陳皎非常謙虛:“算了吧我不行,這種機會還是讓給其他大人吧。”

她才不想吃陳游禮做的東西呢,鬼知道制造過程幹不幹凈。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登時不對了。

合著平時你小子討好太子一套又一套,真遇上事要頂缸的時候,你小子就溜溜球是吧?!

其他大臣義憤填膺,時不時委婉看向上首的太子殿下,見對方正在淡定喝茶,不由心急如焚。

若不是顧及著身份,大家都想直接拉著太子殿下大喊道:快看快看啊!這小子終於露出馬腳了!!

陳皎雙手揣袖,語氣十分淡定地說:“為了太子殿下,我當然義不容辭了,可陳才子如此激動,想必這枚冰糖是沒什麽問題。我吃一顆,殿下不就少一顆嗎?這麽珍貴的東西,我怎麽敢搶殿下心愛之物?”

其他人:……

陳皎又說道:“更何況就算要試毒,也應當這糖的主人,陳才子你來啊。”幹嘛找她啊。

她就一找茬的。

陳游禮冷笑:“說到底,不過是貪生怕死之輩。”

陳皎被罵了也很淡定,說“非也非也,我不是貪生怕死,而是比較珍惜生命。”

陳皎義正言辭,信誓旦旦:“我可是我們老陳家三代單傳留下來的命根子!我爹娘說了,我的命頂頂珍貴,要是出了什麽事,他們也都活不下去了。所以我身上背負的不只是一條命,還有我爹我娘我祖父祖母,以及在天之靈的曾祖父曾祖母他們!”

陳皎痛心疾首:“所以我怎麽能不珍惜生命呢?!你們忍心看著我爹娘他們傷心,祖父祖母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嗎?我相信諸位大臣必定不是那種狼心狗肺的人。”

太子本來在淡定喝茶,聽陳皎演戲懟人。然而等聽到對方義正言辭,鏗鏘有力地說出:“我是我們老陳家三代單傳的命根子”時,他終是沒忍住,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所有人:……

太子接過張公公遞來的絲帕擦拭嘴角,忽然對陳皎說了句:“以後我喝茶時,你不許說話。”

陳游禮本來慷慨激昂想要揭發陳皎的真面目呢,聽見對方的話,看見對方悠閑鎮定的姿態後,頓時哽住了,心中有一萬句草泥馬。

他忽然想到穿越前網上流行的“那麽普通又那麽自信”,再結合眼前的陳皎。

陳游禮忽然覺得,真應該讓那些人來看看陳皎,這他媽她就完完全全是普信男三個字啊!

到底是什麽人,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神情坦然地說出自己是三代單傳的命根子這種不要臉的話!

陳游禮牙都快咬碎了,努力鎮定道:“陳世子今日為何屢屢針對我?若是我做了什麽事……”

他還沒說完,陳皎便睜著一雙清澈的眼,微笑說:“我沒有針對你啊。”

她純粹是閑的沒事做,損人不利己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