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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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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因為紀新雪坐在地上邊抱著新帝的小腿,邊昂著頭眼巴巴的望著新帝的模樣過於可憐,新帝雖然沒準紀新雪繼續提問,卻主動告訴紀新雪一件事。

白玉平安鎖的調查,有結果了。

兩枚白玉平安鎖都沒有被藥物或者熏香侵染過的痕跡,只是普通的玉佩。新帝派人去英國公夫人求白玉平安鎖的道觀暗中調查,也沒查到任何異樣。

那座位於京郊的小道觀,仍舊會為出手大方的香客準備有特殊寓意的玉佩,滿足香客想要保平安、求子……心願。

這些玉佩所用的玉料都能查到準確的來歷,雕刻玉佩的人早年算是小有名氣的工匠,從十年前開始就搬進道觀生活,專門為道觀雕刻各種玉飾。

“白玉平安鎖沒問題?”紀新雪眼中閃過茫然,除了慶幸虞珩不會被英國公夫人連累,還有無法言明的失望。

新帝彎下腰,輕而易舉的提起紀新雪,暗嘆紀新雪今日格外沒有耐心卻也因此更憐惜紀新雪,他解釋道,“暫時沒有問題的是道觀,白玉平安鎖確實有問題。”

白玉平安鎖的問題在於圖案。

命能人查過白玉平安鎖是否被藥物和熏香侵染後,新帝又讓松年將白玉平安鎖送去金吾衛衙門。

沒過半日,莫岣就帶著名內吾來求見新帝。

但凡是從暗衛營出來的人,都有一技之長傍身,莫岣帶來的內吾記憶力非常好。

這名內吾告訴新帝,白玉平安鎖上雕刻了種在中原很少見的花作為點綴。

在獵山行宮被刺殺的人中,有至少三分之一的人衣服、荷包上能看到這種花,或者身上的飾品上有這種花。

紀新雪默默抱緊新帝的手臂。

聽到這些話,讓他有種夢回獵山行宮夜的錯覺。

新帝順著紀新雪光禿禿的發頂摸到發尾,“金吾衛又去查道觀的時候,發現道觀送給香客的配飾雖然是由道觀中的匠人雕刻,但花樣並不是由匠人親自繪制。道觀會定期去江南定制一批花樣回來,保證每個配飾上的花樣都不會完全相同。”

“道觀中的玉飾,只有白玉平安鎖上有異域花?”紀新雪追問。

新帝點頭,“遇刺那日,顏夢系在腰間的白玉平安鎖上異域花的圖案,誠安縣主頭上的素月季之間有異域花點綴、安定伯世子的腰帶上繡著異域花的紋路……”

當夜總共有十五人被刺殺,九人被刺殺身亡。

六個活著的人中,只有誠安縣主和顏夢身上有帶著異域花圖案的東西。

誠安縣主從小習武且被刺殺時距離金吾衛最近,顏夢天生神力外表卻極有欺騙性。

發現有腦子不夠用的跡象,紀新雪立刻收斂發散的心思,集中精力去想他最在意的問題。

送給虞珩白玉平安鎖的英國公夫人,在獵山行宮刺殺中是否無辜。

按照新帝告訴他的話,身上有帶著異域花配飾的人既有宗室又有勳貴和朝臣,這些人中似乎只有他和英國公夫人有直接的聯系。

難道英國公夫人只是被牽連進陰謀的人?

不對!

紀新雪猛地瞪大眼睛,除了他之外,虞珩身上也有白玉平安鎖。

將兩枚白玉平安鎖交給新帝前,他曾仔細對比兩枚白玉平安鎖,能確定兩枚白玉平安鎖除了是對鎖,分左右,所有細節都一模一樣。

行宮中會不會還有與虞珩相同的人,身上有帶著異域花的配飾,但始終沒有離開金吾衛所在的範圍,所以才逃過一劫?

聽到紀新雪的推測,新帝露出滿意的笑容,輕描淡寫的道,“阿娘已經查過你們兄弟姐妹的庫房賬冊,發現在行宮的時候,璟嶼丟了個頭冠。”

可惜時間過於久遠,已經無法查證頭冠是什麽時候丟失,有沒有被神不知鬼不覺的調換過。

新帝已經派金吾衛細查英國公府,目前還沒發現英國公夫人是蓄意將帶著異域花圖案的白玉平安鎖交給虞珩的證據。

反而是在衛國郡主府當著英國公夫人的面提起道觀靈驗,勸英國公夫人為小輩求個心安的小官夫人更為可疑。

根據金吾衛的調查,英國公夫人去道觀的時候,道觀中只有這對白玉平安鎖上有異域花的圖案且是對玉,正適合虞珩和紀新雪。

只要英國公夫人生出為已經有婚約的虞珩求平安的心思,必定會帶走這對白玉平安鎖。

紀新雪長長的嘆了口氣,已有信息太少,新帝也沒辦法立刻判斷英國公夫人是否參與獵山行宮的刺殺。

如今只能等去江南調查為道觀提供玉飾花樣商人的金吾衛回來,才能獲得更多的信息。

先得知黎王要完,蔣家也風光不到年後。

又知道白玉平安鎖特殊在異域花的圖案,不僅長安的許多人牽扯其中甚至能追查到江南。

德康長公主蠱惑鐘淑妃給新帝下藥的事與這兩件事相比,忽然變成微不足道起來。

紀新雪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從無法言喻的難過情緒中脫離後再回想昨日到今日發生的種種事,忍住將臉埋在手臂間。

他只能用沒有外人看到他失態的模樣安慰自己。

新帝察覺到紀新雪的不老實,擡起眼皮往背上瞥了眼,“午膳想吃什麽直接交代小廚房,下午老實回太學上課。”

紀新雪沈默的點頭,仍舊如同鴕鳥似的將頭埋在手臂裏。

新帝搖了搖頭,拿著被他隨手扔在窄桌上的荷包,起身走向大門,只留下句,“我書房中還有兩份文書要看,等會陪你用午膳。”

紀新雪老實的站在原地目送新帝離開,擡起手背貼在隱隱發燙的臉上,先用袖袋中的手帕將披散的頭發綁住,在驚蟄端來的溫水中洗幹凈哭花的臉,才去找正在別處等他的虞珩。

離開紀新雪所在的房間,新帝身上的溫和頓時消散的幹幹凈凈,眼中皆是讓人觸之即寒的冷冽。

“去查。”

松年無聲接住新帝拋在空中的荷包,親自去金吾衛衙門。

這種不是治病救人的藥,金吾衛遠比太醫院看的明白。

僅僅一刻鐘的時間,松年就帶著金吾衛折返書房,在新帝極具壓迫性的註視下艱難的開口,“是使男子不育的藥。”

“只是不育?”新帝冷笑。

松年沈默了下,盡量用最簡潔的語言準確形容後果,“會逐漸與天閹相同。”

“呵。”新帝回想起紀新雪說的話,問道,“女子服用會如何?”

松年轉頭看向始終沒有言語的金吾衛,他剛才回答新帝的答案都是從金吾衛口中得知。

金吾衛單膝跪地,一本正經的道,“會導致女子不孕、早衰,十個月仿佛十年。”

書房內陷入沈默,良久後才響起新帝的聲音,“等她身上會出現這些癥狀後,將原因透露給小五。”

用午膳時,誰都沒再提紀新雪上午的異常,新帝詢問紀新雪和虞珩是否有認真抄寫六部卷宗,得到肯定的答案後,又追問二人可有感悟。

紀新雪抱著想要尋找虞朝稅法漏洞的心思抄寫戶部卷宗,整理卷宗的過程中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張嘴就能說出他已經抄寫的卷宗有哪些違和的細節。

不是有人在記錄數據的時候心中有鬼,做了假賬卻能力有限沒有徹底抹平賬面,就是負責記錄數據的人和負責審查數據的人都不太適合戶部,連賬都算不明白。

在焱光朝,一切皆有可能,紀新雪暫時還沒得出定論。

新帝問起抄寫卷宗的事,除了不想讓紀新雪再想起那些糟心事,也有詢問二人是否知錯的意思。

沒想到紀新雪不僅認真抄寫卷宗,還能從卷宗中察覺到不同尋常,可見心思細膩周到。

新帝沒急著誇獎紀新雪,轉頭看向虞珩。

虞珩面露難赧色,“我抄寫是焱光三年改建長江荊州段堤壩的卷宗,正試著在桌上覆原荊州堤壩改建,但尚未成功。

“桌上覆原?”新帝饒有興致的追問,“這是什麽?

虞珩將當初紀新雪告訴他的話,原封不動的告訴新帝。

抄寫工部卷宗後,他曾與紀新雪感嘆,可惜不能親眼看到卷宗上記載的種種建造,光是憑文字想象,總覺得過於空泛。

紀新雪沈思半晌,教他許多如‘等比例縮小’、‘範圍內制作環境’……之類,讓虞珩完全聽不懂的詞語。

好不容易憑借與紀新雪的默契聽懂這些解釋後,虞珩就試著將文字變成現實,可惜實際操作中,總是有意想不到的新困難出現,導致進度異常緩慢。

新帝聽虞珩的解釋,比虞珩第一次聽紀新雪解釋的時候還要茫然,直接讓虞珩明日將半成品搬入宮中來給他看

因為滿意紀新雪和虞珩受罰的態度,新帝並沒有要求二人必須抄寫多少卷宗,大有二人將已經抄寫完的卷宗送到鳳翔宮,他就不再與二人計較的意思。

紀新雪打著哈欠和虞珩回太學,在武兵宮看了整個下午的熱鬧,特意留李金環等人在太學用了晚膳,直接回寢宮補覺。

翌日,紀新雪照常去太學上課,上午去貿易和工器的授課處,下午去馬政和數學的授課處,下學先回寢宮修整,然後一如往常的去蒹葭宮陪鐘淑妃用晚膳。

他假裝沒註意鐘淑妃看到他後松了口氣的模樣,熟練的吩咐宮女去小廚房點菜,面色平靜的挽著鐘淑妃的手臂往用膳的偏廳走。

昨日離開鳳翔宮後,他就刻意不去想鐘淑妃所做的事和鐘淑妃的未來。

此時此刻,鐘淑妃就在他面前,他該好好想想這個問題了。

紀新雪杵著側臉望著桌上的茶水陷入深思。

猝不及防得知他和虞珩的口頭婚約時,紀新雪一時沖動,讓新帝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

那個時候,紀新雪曾考慮過,要不要將他知道自己真實性別的事也告訴鐘淑妃。

這個念頭剛浮現,紀新雪就發現他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時鐘淑妃已經因為用他的真實性別威脅新帝,要求新帝同意他和鐘十二郎定親,被新帝軟禁在棲霞院。他既不能與鐘淑妃通信也不能與鐘淑妃見面,如何能告訴鐘淑妃這件事?

鐘淑妃搬入宮中後,紀新雪也曾考慮過,要不要將他已經知道自己真實性別的事,告訴鐘淑妃。

理智思考後,紀新雪覺得做這件事的風險不亞於突然告訴虞珩,虞珩有的零件他也有。

通過多年的相處,紀新雪深知鐘淑妃多懼怕改變。

還在王府小院的時候,鐘淑妃只是將他當成女孩養,讓他學女子禮儀,哪怕他已經學的很好,仍舊要他日夜不綴的做相同的動作,恨不得能親手捏著銀針將女子禮儀刻在他的骨頭上。

從王府小院搬到棲霞院後,鐘淑妃試圖讓他以不符合王府貴女身份的穿著和畏縮的舉止低調,為了將來也能隱瞞他的身份,提前想到讓他和鐘十二郎定親,並為此做出昏頭的努力。

新帝登基,鐘淑妃從棲霞院搬到蒹葭宮。

紀新雪怎麽敢在這個時候,讓鐘淑妃受到任何刺激?

尤其是蘇太後對皇宮的掌控遠不如王府,蔣太後虎視眈眈,等著給新帝找茬的情況下。紀新雪怎麽可能明知道自己無法約束鐘淑妃,還將已經憋了十多年的事,突然告訴她。

為了能讓鐘淑妃安心,紀新雪唯有經常到蒹葭宮看望鐘淑妃,帶著新鮮有趣的玩意兒給鐘淑妃解悶,希望鐘淑妃能在新帝終於熬出頭後,放下十幾年的心慌,享受有權有閑的富貴生活。

現實已經證明,紀新雪的懷柔方式完全沒有用。

鐘淑妃並沒有因為紀新雪的陪伴和富貴悠閑的生活改變,曾經與講書女官背誦理解的內容也沒有留在她的腦海中。

她仍舊膽大包天,只看得到眼前,也完全沒想過可以依靠已經有封號有封地的兒子。

如同在王府時那般,自顧自的為紀新雪做決定。

紀新雪端起茶水一飲而盡,疲憊的閉上眼睛。

現在仍舊不是告訴鐘淑妃,他已經知道自己真實性別的好時機。

又是這樣,即使他想與鐘淑妃推心置腹,都不知道能與鐘淑妃說什麽。

“雪奴?”鐘淑妃小心翼翼的湊近紀新雪,將紀新雪最喜歡的糕點捧到紀新雪面前,看向紀新雪的目光含著幾不可見的討好。

紀新雪拿起糕點塞在嘴裏的時候,心中想的居然是如果鐘淑妃覺得給他下某種藥是為了他好,會不會在糕點中下藥。

這個想法險些讓紀新雪吐出來,他忍著痛苦咽下口中的糕點,短時間內都不想再聞到紅豆的味道。

“阿娘,你今天去寧壽宮的時候,見到蔣太後和德康長公主了嗎?”紀新雪心不在焉的沒話找話,根本沒察覺到他的問題有多愚蠢。

幸好鐘淑妃不是在意這種細節的人,她知道紀新雪昨日生了氣,正是心虛的時候,好不容易等到紀新雪願意主動與她說話,立刻答道,“見到了,長公主囑咐我將藥藏好,千萬別弄丟了,她手中僅有的兩枚藥都給了我,再也沒有多餘的藥。”

說完這句話,鐘淑妃眼中的心虛變成擔憂,明明不想在紀新雪消氣之前再惹紀新雪生氣卻控制不住嘴,“雪奴,你有沒有將藥藏好?要不還是放在阿娘這裏,等你生辰的時候,阿娘再……”

“阿娘!”紀新雪又被氣得夠嗆,反而找到了面對鐘淑妃的方式,他笑著挽住鐘淑妃的手臂,乖巧的昂著臉,“阿娘放心,我已經將瓷瓶放到最安全的地方,保證不會丟。”

“你放在了哪裏?”鐘淑妃還是不放心。

紀新雪臉上的笑容更加真誠,“是彩石替我保管,不信你問彩石。”

鐘淑妃猶豫半晌,真的去門外叫彩石,詢問彩石是否替紀新雪保管瓷瓶,有沒有將瓷瓶妥善收好。

紀新雪冷眼看著彩石明明是在欺騙鐘淑妃卻能立刻得到鐘淑妃的信任,竟然半點都不傷心,只有‘果然如此’。

這樣的鐘淑妃,他能與她說什麽?

紀新雪腦海中忽然浮現新帝的話。

‘從鐘家抱個女孩進宮陪伴她。’

原本他認為,如果新帝又要軟禁鐘淑妃,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如今紀新雪卻只覺得良心疼。

要是鐘淑妃真的將對他的執念放到鐘家的表妹身上,這和找替死鬼有什麽區別?

他起碼生來就有記憶,還有可以碾壓鐘淑妃各種奇異想法的新帝做靠山。

倒黴的鐘家表妹呢?

送進宮就變成鐘淑妃的‘女兒’,長大後婚嫁都要鐘淑妃點頭才行,鐘家幾乎沒有任何可能為她違背鐘淑妃的意思。

算了,再等幾個月,等蔣家倒臺,蔣太後不足為慮,德康長公主也沒辦法在宮中作威作福……也等新帝決定如何處置鐘淑妃。

塵埃落定後,他再想要如何為鐘淑妃安排後路。

如果有可能,他仍舊希望鐘淑妃可以安享來之不易的榮華富貴。

鐘淑妃從彩石處證實了紀新雪沒有說謊,終於放下懸在嗓子眼的心,高高興興的與紀新雪用了晚膳,連聲讓彩穗將她親手為紀新雪做的新衣服都拿來,一件件的往紀新雪身上比量。

紀新雪配合的試了每件衣服,露出欣喜的表情,在鐘淑妃心滿意足的目光註視下離開蒹葭宮。

幾日後,虞珩和紀新雪提起英國公身體不適,不打算再辦壽宴的時候,紀新雪才想起他還有在英國公壽宴當日,拆穿英國宮夫婦口腹蜜劍的真面目,促使虞珩與英國公府徹底割裂的計劃。

中途發生黎王捉奸襄王和崔青汐、德康長公主竄弄鐘淑妃給新帝下藥的事,期間紀新雪又知道白玉平安鎖牽連甚大,但暫時查不到英國公夫人頭上,早就將這個計劃忘在腦後。

紀新雪低頭掩蓋眼角眉梢的疲意,不走心的關心了英國公幾句。

至少在黎王和蔣家的事徹底塵埃落定,鐘淑妃被新帝懲罰前,他都顧不上英國公府了。

虞珩發現紀新雪的疲態,眼中閃過疼惜,沈默了會才開口,“你可以將心事告訴我,就算幫不上忙,我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紀新雪勾了下嘴角,輕聲道,“等等。”

現在和虞珩說這些,他能因為有人分享心事而覺得輕松,卻對無辜的虞珩沒有任何好處。

虞珩眉宇間浮現不讚同,“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氣喘籲籲趕來的宮女打斷。

自從去過獵山行宮後,紀新雪和紀靖柔的關系突飛猛進,連帶著紀靖柔的宮女都與紀新雪熟悉了起來。

她知道安武公主從來不避諱襄臨郡王,上氣不接下氣的道,“蔣太後闖上朝堂,揭發黎王毒害先帝。”

紀新雪眼中閃過亮色,毫不猶豫的選擇逃課。

他和虞珩光明正大的溜出太學,期間還遇到了紀明通、德惠長公主、紀成三人組。

五人面面相覷後,先問對方打算去哪。

紀明通和德惠長公主、紀成打算去寧靜宮給蘇太後請安,順便在蹭蘇太後的最新消息。

紀新雪聞言,立刻拐走三人。

去寧靜宮做什麽?

說不定蘇太後和蘇太妃被這件事驚動,已經趕往前朝了。

他們直接去鳳翔宮,才能聽到最新的消息。

除了紀明通毫不猶豫的跟紀新雪走,德惠長公主和紀成臉上都浮現猶豫,他們有去蘇太後宮中蹭消息的膽子卻不敢去鳳翔宮放肆。

眼看著吃瓜最積極的紀新雪和紀明通已經跑遠,紀成和德惠長公主稍作猶豫後,還是擡腿跟了上去。

眾人趕到鳳翔宮的時候,紀敏嫣、紀靖柔和紀璟嶼已經坐在鳳翔宮的偏廳,看到紀新雪等人,臉上絲毫沒有意外。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偏廳內的茶水都換了四輪,才有前朝的消息傳回鳳翔宮,傳話的人是名為霍玉的金吾衛。

他一板一眼的重覆朝堂上的人所說的話,無論是斷句方式,還是平波無瀾的語氣都讓人非常難受,又不能讓霍玉閉嘴,只能要求霍玉快點說。

早在蔣太後出現在朝堂前,朝堂的中心就是黎王。

禦史臺幾名禦史聯合彈劾黎王強搶民女,肆意掠奪商鋪,造成長安治安混亂,人心惶惶。

新帝對黎王異常寬容,不僅承諾從私庫出錢賠償商鋪,還願意替黎王安撫被強搶的民女,不願意入黎王府伺候黎王的人都給大筆錢財,願意入黎王府的人皆位比孺人,同樣是從私庫出這筆錢。

黎王非但沒感激新帝的好意,反而覺得新帝是在往他頭上扣黑鍋,滿臉不服氣的大嚷,“我也是先帝的兒子,整個江山都給了紀臨淵,我只要幾個女人和幾件東西怎麽了,何罪之有?”

此話一出,朝臣們才發現黎王周身皆是濃郁酒氣。

蔣太後就在整個朝堂的人都將註意力放在黎王身上的時候,捧著太後金印闖入前朝。

正在胡言亂語耍酒瘋的黎王見到盛裝肅容的蔣太後,下意識的跪在地上,哽咽著開口,“阿娘我錯了,我這就去接甜娘回府,讓她做王妃!”

可惜蔣太後半個眼神都沒分給黎王,徑直朝著新帝跪下,舉著太後金印說明她被黎王傷心後是如何夜不能寐,整理黎王昔日孝順她的物件時,竟然陰差陽錯的找到黎王毒殺先帝的證據。

新帝不敢接受蔣太後的跪,早就從帝位上起身,肅立在禦案側邊。

他初時聽蔣太後的話時,臉上還有詫異,到了最後,臉上只剩下難以置信和憤怒。

聽到霍玉用一本正經的語氣說,新帝撲倒黎王,大哭,以拳砸黎王面,紀新雪不由想起新帝暗示他黎王要完時的從容淡定,暗道了聲‘影帝’。

黎王不幸被新帝砸暈,沒來得及反應蔣太後說了什麽就被擡了下去。

新帝傷心的捶地大哭,無暇辨認蔣太後提供的證據,所以這件事才始終沒個定論。

等到宗室將在家休養的清河郡王擡入宮,蘇太後和賢貴太妃等人也趕到朝堂,新帝才勉強從悲痛中脫離。

他赤紅著眼睛,逐一反駁蔣太後提供的證據,仍舊不願意相信黎王會做出弒父的事,就連蘇太後和清河郡王都無法說服新帝。

最後是莫岣跪在新帝面前,滿臉沈痛的告訴新帝確實是黎王毒害先帝,新帝才願意相信真相,卻因為受不了打擊昏了過去。

“然後呢?”紀明通急得原地轉圈,恨不得能鉆進霍玉的腦子裏。

霍玉被打斷後卻陷入沈默,他很明顯的思考了會才看向紀明通,“公主是問陛下還是問黎王?”

可憐紀明通過於著急,竟然被腦子明顯不太夠用的霍玉帶進溝裏,沒想到無論霍玉說陛下還是說黎王,都不可避免的會說到另外的人,也跟著陷入沈思。

紀敏嫣捏著眉心道,“先說阿耶,再說黎王。”

紀新雪感覺到紀明通還想說話,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捂住紀明通的嘴。

他怕紀明通再開口,會讓霍玉徹底說不下去。

紀明通委屈的眨了眨眼睛卻沒掙紮,保持被紀新雪捂住嘴的姿勢看向霍玉,顯得格外的乖巧。

新帝昏倒後,正在給黎王施針太醫立刻被召到新帝身邊。

半刻鐘後,新帝醒來,開頭的頭一句話是,“我好似做了個夢。”

莫岣無情打斷新帝,“陛下,先為先帝報仇再想您的夢。”

饒是新帝身經百戰,也險些沒扛住莫岣的直白,他沈默了半晌才紅著眼眶擡頭,啞聲道,“紀……逐出宗室,剝奪其姓、其名,由阿兄送去阿耶靈前,不,他不配出現在阿耶靈前!”

話畢,新帝又氣昏了過去。

莫岣將新帝交給松年和霍玉照顧,提著大刀去找仍在昏迷中的黎王,直接砍下黎王的頭。

等朝臣們察覺到莫岣突然讓其他金吾衛守著新帝,大步流星離開的反應不對勁,追過去的時候,黎王已經徹底涼了。

朝臣們接連後退,仍舊保持早就養成的習慣,不放過任何機會給莫岣累計罪名,瑟瑟發抖的征討莫岣。

莫岣神色冷漠的望著朝臣們,冷聲道,“他只是害死先帝的庶人,陛下金口玉言,說他不配出現在先帝靈前。”

否則他倒是可以多留罪人幾日,在先帝靈前砍下罪人的頭。

話畢,莫岣便擦凈寶刀回到新帝身邊。

松年收到新帝的暗示,抓住空隙囑咐霍玉將前朝發生的事告訴在鳳翔宮等待的殿下。

紀新雪憑著優秀的腦補能力,根據霍玉不帶半分感情的貧瘠語言補全前朝諸事的經過,眼中皆是覆雜。

他還以為黎王要完是個持續的過程,沒想到竟然只需要莫岣揮刀的一瞬間。

為了將黑鍋甩出去以絕後患,不惜憑空制造證據汙蔑黎王的蔣家,此時有沒有沾沾自喜?

直到下午,臉色慘白,滿頭都是虛汗新帝才被金吾衛擡回鳳翔宮。

紀新雪混在兄弟姐妹中對新帝噓寒問暖,直到親眼看著新帝喝下安神藥才離開。

太學的最後一堂課已經開始,眾人都沒有回去的打算。

紀璟嶼、虞珩和紀成要去看望同樣被氣昏過去的清河郡王。

紀敏嫣和紀靖柔打算去給蘇太後請安。

紀明通和德惠長公主親耳聽到莫岣砍下黎王的頭,有點害怕,打算晚上同睡,正在爭去誰宮中。

紀新雪借口疲憊,婉拒紀明通和德惠長公主的邀請,獨自回到寢宮,花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將所有與蔣家有新仇舊怨的人都列了下來。

一張宣紙沒夠用,用了整整五張的宣紙,還不能保證沒有疏漏。

紀新雪的目光在五張宣紙上巡視,最後長久的落在第一張宣紙最上方的字跡上。

崔氏

除了憑著良妃和世家之間的同氣連枝,勉強能在焱光朝與‘蔣半朝’對抗的崔氏,紀新雪委實想不到誰還能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搞垮蔣家。

嗯?

紀新雪提筆在崔氏面前加上‘莫岣’二字。

只要莫岣想,不必用一個多月的時間,只要一個時辰,就能搞垮蔣家。

紀新雪沈浸在猜謎的樂趣中時,松年到紀新雪的寢宮,叫紀新雪去陪新帝用膳。

到達鳳翔宮,松年卻沒將紀新雪引去用膳的偏廳。

紀新雪滿臉茫然的與松年往越來越偏僻的地方走,要不是確定他是從格外熟悉的後門走進鳳翔宮,紀新雪都要懷疑身邊的人到底是不是松年。

鳳翔宮竟然有如此偏僻的地方?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紀新雪大為震驚。

松年帶著他走進金吾衛重兵把守的小屋,徑直往臥室走,輕車熟路的摟起褥子,掀開床板,轉頭看向紀新雪,“放心往下跳,會有人接住你。”

紀新雪默默後退半步,如果松年沒說後半句話,他也許會更放心些。

“陛下說,您若是不敢跳,就送您回去。”松年舉著床板的手臂緩緩彎曲,似乎想要將床板放下,送紀新雪回寢宮。

“等等!”紀新雪鼓起勇氣,探頭看向床板下方,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一片漆黑,有燭火,還有若隱若現的金吾衛軟甲。

會接住他的人是金吾衛。

這個念頭竟然紀新雪松了口氣,他一只手抓著松年的衣服穩住身形,一只手提著裙子,邁過床的高度,閉著眼睛跳了下去。

高度遠比他想象中的低,高大的金吾衛要低著頭才能行走。

松年悄無聲息的落在紀新雪身邊,接過金吾衛遞來的蠟燭,提醒紀新雪不要說話,繼續給紀新雪引路。

沒走多久,紀新雪就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早在松年和紀新雪跳下來的時候,原本在下面的金吾衛就順著繩子爬了上去。整個地下只有紀新雪和松年兩個人,唯一的光源就是松年手中的蠟燭,以至於偷窺感格外強烈。

紀新雪下意識的放緩呼吸,生怕會驚擾到、上面的人。

“陛下。”

冷淡的女音從上面傳到下面時有些失真,但完全不影響紀新雪辨認出聲音的主人。

白千裏。

始終堅持黎王才是先帝屬意的繼承人,孜孜不倦的給新帝找麻煩的白千裏。

“白相有事?”

新帝的聲音已經不覆下午時的虛弱,聽起來漫不經心,毫不掩飾敷衍。

上方傳來悶響,然後又是白千裏的聲音。

“臣為陛下送來玉璽和玲瓏盒。”

紀新雪緊張的攥緊手指。

傳聞中武寧帝留下,只在帝王間代代相傳的玲瓏盒竟然真的存在?

新帝沒有答話,輕巧的腳步聲從上方傳入地下,然後又是白千裏的聲音,“請陛下允臣件事。”

“放肆!”驚蟄冷聲道,“你遲遲未將玉璽和玲瓏盒呈給陛下已是大罪,竟然還有臉以此與陛下提要求。”

白千裏的聲音依舊冷淡從容,“臣被蔣家愚弄才會做出錯事,請陛下給臣機會彌補過錯。”

紀新雪眼中閃過恍然,他在寢宮擬定可能在年前搞垮蔣家的人時,竟然忘了白千裏。

這也不能怪他,委實是白千裏的存在感太低,平日裏專心致志的在阻止政令上給新帝使絆子,從來都不參與朝堂打嘴仗。

如果白千裏是發自內心的相信先帝屬意的繼承人是黎王,以此為基礎才選擇與蔣家合作,藏起玉璽和玲瓏盒,想盡辦法找新帝的麻煩。

今日卻猝不及防的得知黎王是殺害先帝的罪魁禍首。

黎王已經被莫岣砍頭,白千裏惱怒之下恨上‘愚弄’她的蔣家,似乎也不難理解?

紀新雪眼中的恍然逐漸變成若有所思,也許新帝所說的‘他們’不是別人,正是‘蔣家’,他們推測出自己可能被莫岣盯上後,出了昏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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