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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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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新帝並沒有因為預料到白千裏的請求與蔣家有關,就順勢應承白千裏。

他沈默半晌才開口,語氣中仍舊只有敷衍,仿佛還在為黎王之事傷神,“連我都沒想到紀……他會做出這等事,太後未立刻察覺到異樣也情有可原。既然罪人已經伏誅,就不要再牽連其他人,讓阿耶走的安生些。“

白千裏聽了新帝的話,眼中閃過憤怒。

她既不是沒腦子的莫岣,也不是因為用看待兄弟的目光去看黎王,所以看不到黎王缺點的新帝。

白千裏不相信黎王有腦子在她和莫岣的眼皮底下毒害先帝。蔣家在毒害先帝的事上絕不無辜,否則為什麽會那麽巧?

蔣家剛因為黎王府的康姓小妾和蔣孺人與黎王撕破臉,才過了幾日的功夫,蔣太後就‘恰好’找到黎王毒害先帝的證據。

白千裏不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陛下,蔣家……”

白千裏的話尚沒說完,就被正捏眉心的新帝不耐煩的打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太後終歸是阿耶的發妻,與阿耶幾十年伉儷情深,他卻只是太後的養子,太後怎麽會……這等沒有證據惡意中傷的話,今後不要再說了。”

“留下玉璽和玲瓏盒,跪安吧。”新帝擺了擺手,徹底失去與白千裏對話的興趣。

白千裏沈默了會,順從的將手中捧著的玉璽和玲瓏盒交給驚蟄,叩首後才離開。

發妻?

伉儷情深?

陛下對先帝至孝,才會看與先帝有聯系的人只能看得到好處,看不到壞處。

蔣太後身為先帝發妻被冷待幾十年,大部分時間都被關在鳳藻宮中軟禁,怎麽可能不恨先帝。

因為深知先帝能輕而易舉的弄死她,毀去她依仗的蔣家,所以蔣太後才不敢恨,她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罪人身上,日夜盼望著先帝能履行承諾,讓罪人繼承皇位,為此做了不知道多少事,甚至不惜主動認她為母。

白千裏回頭看了眼新帝寢殿緊閉的大門,心下除了對蔣家和蔣太後的憎恨,還有幾不可查的輕松。

新帝眷顧先帝身邊的舊人,對她是好事。

為了證明自己的猜測,白千裏離開鳳翔宮後前往金吾衛衙門。

自從先帝駕崩,從獵山行宮回到長安,白千裏和莫岣各為其主,幾乎沒再與對方說過半句話,但白千裏從未想過,她會被金吾衛攔在門外。

這是過去的幾十年,從未發生過的事。

莫岣很快便冷肅著臉出現在門外,目光定定的望著白千裏,絲毫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

對他來說,能在得知白千裏前來找他的時候來見白千裏,已經是極大的寬容。

“你為什麽能肯定是黎王毒害先帝?”白千裏主動開口。

她仔細回想朝堂上發生的事,莫岣斬釘截鐵的告訴新帝是黎王毒害先帝後,新帝才願意相信這件事。

按下對清河郡王和蘇太後都不能說服新帝,莫岣卻能輕而易舉的讓新帝面對現實的覆雜感受,白千裏敏銳的找到違和的地方。

蔣太後在朝堂上提供的證據雖然能指認罪人,但需要調查,才能證明蔣太後所說不假。

莫岣肯定還有其他消息來源,早就懷疑黎王,才會在聽了蔣太後的片面之詞後,就確定是罪人毒害先帝。

莫岣沈默了會,告訴白千裏,金吾衛調查女官和太監的結果。

初時調查到蔣太後和蔣家身上,最後卻都有鐵證能夠證實,兩人是聽從罪人的吩咐行事。

新帝交代他整理證據,明日之前遞折子上去。

現在告訴白千裏,只是讓白千裏提前半日知道。

聽了莫岣的話,白千裏更堅信她最初的判斷。

蔣太後和蔣家才是毒殺先帝的主謀。

罪人也許參與其中,但絕沒有腦子和能力對蔣太後和蔣家隱瞞這件事。

她不知道是罪人自己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還是蔣太後和蔣家引導罪人生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罪人已經伏誅,蔣太後和蔣家也該為此付出代價。

白千裏將她的想法告訴莫岣,“不能放過任何與毒害先帝有關的人。”

莫岣卻說出讓白千裏完全沒有預料的話,“我會將你的話告訴陛下。”

白千裏怔住,再也沒辦法忽視被攔在金吾衛衙門外後,心中升起的不適。

先帝還在時,她是先帝的筆,莫岣是先帝的刀。

她隨時隨地都能進出金吾衛最隱秘的地方,從未受過任何阻攔。

她說出口的話就是先帝的旨意,莫岣總是沈默又迅速的帶領金吾衛完成她的話,從未說過還要請示先帝。

……

她與莫岣從未有高低之分。

早在先帝剛駕崩的時候,白千裏就在獵山行宮隱約察覺到她與莫岣的不同。

當時的她將不同歸結為有朝臣的地方她才是白相,有金吾衛的地方莫岣就是莫大將軍。

回到長安後,嘉王順利登基。

她恨莫岣背叛先帝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莫岣深得新帝的信任,金吾衛對比前朝,地位不降反升。

新帝甚至為莫岣賜姓,讓莫岣成為先帝的義子。

白千裏既惱又怒,竭盡所能的在政事上給新帝添堵,為朝臣提供金吾衛的把柄,等著看莫岣走向走狗烹的結局。

沒想到她先等到的卻是蔣太後親自揭發黎王毒害先帝。

白千裏心中產生對蔣家的懷疑後,既無法忍受蔣家對她的欺騙,也無法眼睜睜的看著蔣家推出黎王頂罪就能安枕無憂。

所以她立刻拿著玉璽和玲瓏盒去找新帝。

白千裏認為她和莫岣不同地方,在於她有腦子且善於變通。

先帝只活下來五個兒子,伊王和振王早就廢了,襄王從與崔青汐茍且的那一刻起就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無論新帝和莫岣是不是早有勾結,蓄意奪位,新帝都是先帝唯一能繼承皇位的兒子。

用玉璽和玲瓏盒向新帝投誠,既可以緩解她和新帝緊張的關系,也能順勢要求新帝處理蔣太後和蔣家。

白千裏沒想到,新帝只接受了她的投誠。

不僅沒有承諾會處理蔣太後和蔣家,甚至不許她再‘空口汙蔑’蔣太後和蔣家。

她以為新帝就算不想為先帝報仇,也不會放過處理蔣太後和蔣家的好機會,會像蔣太後和蔣家那樣,沒有證據也要制造證據,徹底拔除眼中釘肉中刺。

雖然不能理解新帝的做法,但白千裏欣賞新帝對先帝舊人的寬容。

於是白千裏沒有和新帝過多糾纏,立刻來找莫岣。

如果說新帝的反應只是出乎白千裏的預料,莫岣的反應便是讓白千裏惶恐。

她如今連金吾衛的大門都走不進去。

即使她提起先帝,莫岣仍舊以新帝為先。

白千裏早在幾個月前就親眼見證先帝駕崩新帝繼位,卻在此時此刻才真正意識到,先帝駕崩新帝繼位對她來說意味著怎樣的改變。

她不能再逃避,必須直面她和莫岣的區別。

當初在獵山行宮得出的結論錯了,並非有金吾衛在,莫岣就是大將軍,有朝臣在,她才是白相。

有帝王的信任,她才是白相。

新帝返回長安後發生的每一件事都在證明,在絕對的武力掌控下,所謂的政治有多脆弱。

白千裏茫然的目光重新匯聚焦距,沒再多給莫岣半個眼神,直接轉身離開。

新帝剛才沒答應她是好事,她會親自找出蔣太後和蔣家才是謀害先帝主謀的證據,向新帝證明她的猜想沒錯,她比莫岣更好用。

莫岣站在原地目送白千裏離開,又等了會,才看到早早讓人送消息說要給他送補湯的宣威郡主。

“阿耶!”宣威郡主朝著莫岣招手,大步跑到莫岣面前,見莫岣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提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憐她在宮中熬了幾個月都沒遇到大事,只在今日懶散,帶著小妾們去京郊的莊子裏躲閑,就發生莫岣在新帝昏迷時砍了黎王的大事。

莫岣的視線在宣威郡主兩只空蕩蕩的手上打了個轉,“湯呢?”

宣威郡主回頭看了眼,以不確定的口問道,“在易湖那裏?”

她只顧著來找莫岣,哪裏還能顧得上一時興起熬的湯。

一炷香後,正在鳳翔宮陪新帝用晚膳的紀新雪收到金吾衛送到鳳翔宮的補湯。

莫岣嘗了宣威郡主特意帶入宮的補湯,深覺美味,聽聞宣威郡主用了諸多大補的材料從早晨熬煮到下午才得出成品,特意讓金吾衛給新帝送來半罐補湯,給數度昏厥的新帝補身體。

松年親自接過金吾衛手中比酒壇子還大的湯罐,目光稍顯疑惑,忍不住掀開蓋子往裏面看了眼,頓時僵在原地。

“嗯?”正盯著松年動作的紀新雪詫異的瞪大眼睛,“糊了?”

松年重新蓋上湯罐,沈默的點頭。

新帝掃了眼仍舊沒離開的金吾衛,隨口道,“拿兩個空碗來,小五最近臉色不好,也該補補。”

紀新雪乖巧的點頭,宣威郡主親手煲的湯,味道不重要,喝的是稀奇。

松年沒按照新帝的吩咐去拿碗,他面無表情的拎著湯罐放在新帝眼皮子底下,再次打開湯罐的蓋子。

新帝被撲鼻而來的詭異味道熏的直皺眉,嫌棄的別過頭,深吸了口氣才屏住呼吸回頭看湯罐中是什麽東西,怎麽會味道如此詭異。

沈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後,新帝忽然發出爽朗的笑聲,轉頭去看金吾衛,“莫岣喝了……哈哈哈。”

紀新雪被新帝笑的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模樣引起好奇心,連連對松年招手。

松年從善如流的走到紀新雪身邊,再度舉起手中的湯罐。

紀新雪捏著鼻子低下頭,凝神看向湯罐內,先看到色彩斑斕的羽毛,然後是死不瞑目的魚頭,不由大為震撼。

這……?

金吾衛默默後退半步,試圖讓新帝忘記他,沒想到反而因為這半步引起了新帝的註意。

“莫岣喝了幾碗湯?”新帝含著笑意問道。

金吾衛沈默了會才開口,“五碗。”

不是碗小而是宣威郡主用來裝湯的罐子太大。

紀新雪發出笑了一半勉強憋住的聲音,連忙掏出帕子捂住嘴,彎腰到桌下悶咳。

不愧是莫岣,果然是狠人。

雖然補湯的真實效用存疑,但新帝和紀新雪都表示對補湯的味道非常好奇。

主要是想要體會莫岣喝了五碗補湯後,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讓人將補湯送來鳳翔宮。

松年滿臉不讚同的舀了勺湯,分別放入沒比酒杯大多少的空碗中,每個空碗裏都只有個碗底。

新帝笑了笑,拿過松年手中的湯勺,示意松年將湯罐提到他面前,先舀了帶尖一勺的幹貨放入紀新雪面前的碗中,然後又給自己舀了一模一樣的一大勺。

在松年盛湯的時候覺得少了點什麽的紀新雪頓時明悟。

少了節目效果。

光有湯,沒有羽毛、魚肉和各種說不出的藥材,即使糊味非常明顯,也沒法讓他準確的想象出莫岣連喝五碗湯時的心情。

現在可以了!

紀新雪和新帝相視而笑,同時拿起湯勺,舀起湯水帶著他們自認為能接受的幹貨,小心翼翼的放入嘴中。

五官極度相似的兩張臉同時凝結,眉宇間幾不可見的幸災樂禍皆變成難以言喻的痛苦。

別人煲的湯,味道鮮美。

宣威郡主煲的湯,連腥帶騷、又糊又水。

紀新雪嚴重懷疑,宣威郡主的湯是熬幹鍋後直接撈進裝滿清水的湯罐中。

他本想將嘴裏的毒‘毒物’吐出去,但他看向面前巴掌大的湯碗中幾乎沒有減少的分量,想到莫岣連吃了五大碗這樣的補湯,突然覺得嘴裏的味道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終究還是囫圇個兒的將湯水咽了下去。

用膳的偏廳內斷斷續續的響起紀新雪和新帝的笑聲,由低沈到放肆,直到紀新雪離開鳳翔宮都沒徹底停下。

當天夜裏,紀新雪就遭到背後嘲笑人的報應。

臥病在床時,紀新雪聽到來看望他的紀明通帶來的兩條消息。

新帝因為罪人之事過於傷心,決定罷朝三日,誰都不見。

宣威郡主替數十年如一日,從未請過假的金吾衛大將軍莫岣告假三日。

紀明通難得敏銳,憂心忡忡的問紀新雪,“阿雪,阿耶罷朝和莫大將軍請假是不是有關聯?他們不會因為黎……不會因為罪人有矛盾吧。”

她雖然懵懂,但也知道金吾衛對新帝的重要性。

正躺在床上的紀新雪默默捂住鬧了整宿,已經徹底沒有存貨肚子,氣若游絲的道,“你放心,不會有事。”

他們只是恰巧被同一鍋補湯‘毒’倒。

英國公生辰時紀新雪正臥病在床,無法用抄寫經書之類的禮物糊弄英國公,從庫房中選了件昔年焱光帝‘批發’給皇孫的過年賞賜,送給英國公作壽禮。

不知道焱光帝在天有靈能不能感覺到他與英國公之間的特殊緣分,順便將英國公也帶走。

紀新雪的生辰與英國公只差七日。

這是德康長公主和鐘淑妃心心念念給新帝投毒的日子。

新帝如同往年那般,在紀新雪生辰這日,到紀新雪宮中陪他用膳。

雖然心中正犯膈應,沒有興致過生辰,但紀新雪還是在洗漱後換了身新做的衣服。

他今日想起鐘淑妃煩心,想到新帝愧疚,去庫房中選了半晌,滿身的衣服配飾都是虞珩送來的東西。

鐘淑妃來得極早,特意換了身嶄新的衣服,頭上的配飾和臉上的妝容也比平日裏更講究,好像真的是來陪紀新雪過時辰,而不是另有目的。

她看到紀新雪身上的衣服和配飾後,眼中閃過失望,“雪奴不喜歡阿娘給你做的月華裙嗎?”

往年紀新雪生辰時,都會穿她親手縫制的衣裙。

紀新雪提著身上的馬面裙原地轉了半圈,笑嘻嘻的對鐘淑妃道,“這是江南最時興的新樣子,好看嗎?”

無論手工還是布料,都遠勝於鐘淑妃所做的衣裙。

鐘淑妃沈默了一會,不答反問,“又是襄臨郡王送來的衣裙?”

紀新雪已經能猜到鐘淑妃接下來會說什麽讓人掃興的話,興致缺缺的松開抓著裙擺的手,轉而擡起腰間的荷包給鐘淑妃看,“阿娘,彩石給我換了個新荷包。”

算了,既然不能正常交流,那就平靜的不正常交流。

平靜和正常,他總要抓住一樣。

鐘淑妃的註意力果然被紀新雪腰間的荷包吸引,連忙拉著紀新雪的手腕去紀新雪房中,仔細教導紀新雪要如何將藥丸放入新帝的茶盞中才能不漏破綻。

殊不知她用德康長公主囑咐她的話轉而囑咐紀新雪,本就是破綻百出的行為。

新帝身邊的宮人不會特別註意鐘娘子,但肯定會留意今日過生辰的紀新雪。

從某種角度上講,紀新雪親自將藥丸化入茶盞,遠比鐘淑妃將藥丸化入茶盞再交給紀新雪更容易被發現。

新帝見到鐘淑妃也在紀新雪的寢宮,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他向來不缺乏耐心,即使面對鐘淑妃,也願意在必要的時候保持溫和。

可惜鐘淑妃不爭氣,在紀新雪面前的時候還能稱得上態度強硬,見到新帝卻像是老鼠見到貓,動作極為明顯的躲避新帝的目光。

最後甚至找了個理由躲了出去。

新帝嘲諷的勾起嘴角,輕聲對表面只是興致不高,實際上悶悶不樂的紀新雪道,“從德康選擇相信鐘氏起,便註定她的謀算會全盤落空。”

紀新雪明知道新帝是在嘲諷鐘淑妃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心不在焉的與新帝說了些發生在太學的事,看著時間差不多了,摸了摸腰間的荷包。

新帝看出紀新雪的忐忑,擡手在紀新雪的肩上安撫的拍了拍。

紀新雪腰間荷包中的藥丸已經被調換過,只是普通的敗火藥。

讓德康長公主和蔣太後以為他服下藥丸子,至少能保證蔣家會在短時間內保持安靜。

原本新帝還想著要弄出點什麽動靜吸引蔣家的註意力,讓蔣家忽略自從黎王被莫岣砍頭後,朝堂各處的暗潮洶湧。

德惠長公主的陰謀正中他下懷。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這件事讓小五傷透了心。

新帝望著紀新雪去找鐘淑妃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範圍內,眼中的溫和皆變成冷漠。

這種敢於給他下藥的人,肯定不能再留在宮中。

今日鐘氏敢生出給他下藥的心思,來日就有可能再被人蠱惑,生出給蘇太後、蘇太妃、皇後……甚至是給紀新雪下藥的心思。

他唯一猶豫的地方,只在於小五不能有個身為罪妃的母親。

若是直接殺了鐘氏,怕是會讓小五傷心。

畢竟是小五的生母,又與小五相依為命七年,沒有功勞亦有苦勞。

紀新雪當著鐘淑妃的面將藥丸子化入茶水前,都對鐘淑妃抱著最後的希望。

可惜直到他顫抖著手將藥丸子徹底化開,鐘淑妃也只是提醒他不要被新帝發現端倪,並沒有懸崖勒馬的意思。

看著新帝若無其事的飲下茶水,紀新雪的心猛地刺痛了下,全程仿佛夢游似的與二人用了午膳,期間數次險些沒忍住幹嘔。

新帝發現紀新雪的異樣,胡亂吃了些東西後就離開玉和宮,怕紀新雪憋得難受。

鐘淑妃卻在新帝離開後,越來越無法掩飾興奮,她喜出望外的看向紀新雪,“阿雪,我們成功了,我們……”

叩門的聲音打斷鐘淑妃的話。

然後是虞珩的聲音,“阿雪,我來陪你過生辰。”

鐘淑妃猛地擡起手捂嘴,臉色瞬間由興奮變成慘白,努力回想她剛才都與紀新雪說了什麽,會不會被門外的虞珩抓住把柄。

然而她越是努力的想要思考,腦子越是混沌,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就忘記了說過的話,只能無助的看向紀新雪坐著的位置,卻沒看到人影。

紀新雪聽到虞珩的聲音後,立刻跑向門口,生怕再多留在偏廳一會,會忍不住情緒失控,聲嘶力竭的與鐘淑妃大吵大鬧。

他猛地推開房門,毫不猶豫的往陽光下撲,被滿臉慌張的虞珩張開手臂接住。

“阿雪?”虞珩緊緊抱住紀新雪的腰,順著紀新雪的力道轉了半圈才徹底卸去紀新雪帶來的巨力,逃脫給紀新雪做肉墊子的命運。

“怎麽能如此急躁的往前撲?”虞珩邊擰著眉數落紀新雪,邊將紀新雪放在地上,“萬一撲到地上怎麽辦,你……”

感覺到紀新雪仍舊緊緊摟著他的脖頸,完全沒有松開的意思,虞珩的數落立刻變成關心,“又心情不好?”

紀新雪沈默的點頭。

虞珩不知道鐘淑妃也在玉和宮,還以為紀新雪是在與剛離開玉和宮的新帝生悶氣,忍不住勸道,“陛下離開玉和宮後還回頭看,定是關心你,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他本想先去靈王宮中,等到新帝離開玉和宮,再來陪紀新雪過生辰。

沒想到經過玉和宮的時候剛好與新帝碰上,新帝特意囑咐他勸紀新雪莫要在意小事,生辰就該開心些。

聽了虞珩的話,紀新雪悶聲‘嗯’了聲,“我想出宮。”

不想面對鐘淑妃,也不想面對新帝,想要躲起來。

“好。”虞珩毫不猶豫的應聲,“去安國公主府?或者你換身輕便些的衣服,我帶你在城中逛逛。想要狩獵的話,今晚可能回不來,再叫上金明公主、德惠長公主和紀成?”

“去安國公主府換衣服,想去集市、酒樓、筆墨鋪子、書坊……花樓。不想回宮,要看夜裏的長安。”紀新雪將他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說了個遍。

虞珩聽到‘花樓’,猶豫了下才點頭,“我帶你去,但要帶夠侍衛。”

紀新雪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虞珩應的太容易,讓他忍不住想得寸進尺,仿佛好奇心極重的小貓,不停的伸爪試探兩腳獸的底線,“不想走,你背我出宮。”

這次虞珩的沈默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些,仍舊沒有拒絕紀新雪,“好,你先松手。”

紀新雪將頭埋在虞珩脖頸間,發出抗議的輕哼。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個可以躲避鐘淑妃的地方,不想松手。

好在出宮肆意游玩對紀新雪很有吸引力,他沈默了一會,終究還是松開了手臂,睜著微微發紅的眼睛望著虞珩。

虞珩擡手在紀新雪眼角抹了下,觸手幹爽細膩,沒有半分濕潤的痕跡,他在心中嘆了口氣,轉過身半蹲,“來,我背你。”

紀新雪爬上虞珩的背,心中忽然生出惆悵,小聲對虞珩道,“上半年的時候,我在前院淘氣偷酒喝,因為怕被阿耶發現喝的太急醉了過去,阿耶親自背我回白墨院。發現你特意為我尋來的種雞叫的太狠,將它抓走燉湯。”

今後恐怕難以再有這樣的事,雖然新帝仍舊寵愛他,但嘉王變成新帝,除了是他的阿耶,也是虞朝的皇帝,放個聲音大點的屁都可能被言官指責有辱斯文,唉。

“嗯。”虞珩穩步朝著玉和宮的宮門走去,仿佛憑著心靈感應聽到了紀新雪的話,突然道,“今後你再醉酒,有我背著你,不怕。”

紀新雪忽然莞爾,在玉和宮大門前從虞珩背上跳到地上跑向宮門。

希望虞珩知道他的真實性別後,回想起今日的承諾,打他的時候下手能輕些。

鐘淑妃做賊心虛,不敢出現在虞珩面前,既沒看到紀新雪撲出房門後始終抱著虞珩,也聽不清二人的對話,直到彩石來告訴她紀新雪已經隨著虞珩出宮了,她才懊悔的擡拳捶桌。

在玉和宮中等到宮門下鑰也沒等到紀新雪回來,鐘淑妃只能魂不守舍的回蒹葭宮。

翌日,天還蒙蒙亮,鐘淑妃就起床梳妝,趕往蔣太後的寧壽宮,找德康長公主給她出主意。

德康長公主只關心新帝有沒有喝下化了藥丸子的茶水,根本就不關心襄臨郡王有沒有聽到鐘淑妃說漏嘴懷疑什麽。

就算新帝身上出現服藥的癥狀後,襄臨郡王回想起昨日發生的事揭發鐘淑妃,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她隨意敷衍了鐘淑妃幾句,給鐘淑妃安排最繁雜消耗精力的宮務,保證鐘淑妃騰不出空打擾她,便將鐘淑妃忘在腦後,迫不及待的去與蔣太後分享這個好消息。

蔣太後正惦記著鐘淑妃那邊的動靜,甚至顧不上與蘇太後鬥氣,頭一次在蘇太後還在寧壽宮的時候主動示弱,借口疲憊躲在房中。

聽見門口的動靜,正臥在床上的蔣太後立刻支起身體望向屏風的方向,沒等德康長公主靠近就急不可耐的問道,“怎麽樣?”

“成了!”德康長公主竭盡全力的壓抑住興奮,近乎失音。

“好,好好好。”蔣太後連道數個好字,握緊德康長公主的手,雙眼中皆是毫不掩飾的暢快。

只要能在紀臨淵還沒反應過來前,再廢了靈王,紀臨淵就永遠無法再奢望能坐穩皇位!

過了許久,母女二人才勉強平息激動。

焱光帝駕崩後,德康長公主才逐漸嘗到權勢的滋味,正是沈迷其中無法自拔的時候,比蔣太後還急於抓住權勢。

“阿娘,先帝駕崩已經超過三個月,臣子婚嫁不再有限制,祖父和白相的婚事何時開始籌辦?”德康長公主問道。

雖然焱光帝駕崩後,白千裏的權勢就大不如從前,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白千裏仍舊是朝中最值得拉攏的人,而且白千裏手中還有代代只傳帝王的玉璽和玲瓏盒。

蔣太後眼中的笑意稍淡,“她想悔婚。”

實際情況比她與德康長公主說的更嚴重,自從罪人被莫岣砍頭後,白千裏就沒有再也沒理會過蔣家送去的任何信件。

“為什麽?”德康長公主臉上浮現驚訝,“她當初支持罪人,幾乎與新帝撕破臉。除了與蔣家牢牢的綁定在一起,共同抵抗新帝發難,還能有什麽選擇?”

蔣太後擡手捂住因為生悶氣,心跳聲越來越快的胸口,語氣平靜的告訴德惠長公主,“她手中有玉璽和玲瓏盒。”

如果白千裏以玉璽和玲瓏盒作為籌碼臨陣倒戈,新帝不會拒絕白千裏。

德康長公主當然知道玉璽和玲瓏盒的價值。

若不是這兩樣東西的存在,白千裏憑什麽能嫁給蔣太師,做蔣太後的‘母親’?

“不行,不能讓她有退路。”德康長公主的手掌緊握成拳,眼中閃過慌亂,“萬一她突然改了主意,或者被紀臨淵蠱惑,將玉璽和玲瓏盒交給紀臨淵,朝中許多人都會跟著改變態度。”

自從新帝登基,蔣家的權勢就是由蔣太後、蔣太師、白千裏和黎王共同組成。

黎王被莫岣砍頭後,原本因為看中黎王前途才附庸於蔣家的人已經產生退意,雖然不敢立刻明目張膽的背叛蔣家或者如白千裏那般不再給蔣家回應,對蔣家的態度卻與從前天差地別。

從前是那些人爭先恐後,即使打破頭也要爭搶為蔣家做事的機會,如今卻是蔣家點名點到那些人頭上,那些人都要試著推脫,就算推脫不成也不肯盡心盡力的辦事,總有諸多理由拖延。

在黎王被砍頭之前,德康長公主從未察覺,因為看重黎王前途追隨蔣家的人有那麽多,幾乎要占所有‘蔣派’官員的五分之二,人數勝於蔣家的嫡系和白千裏的心腹。

蔣太後垂下眼皮,擋住眼中的覆雜。

她想起決定放棄黎王時,德康長公主勸她的話。

‘黎王再不好,也是先帝的長子。’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蔣太後壓下繁雜的心思,從床頭暗格中拿出只白玉鑲金鞍的白馬給德康長公主看,冷笑道,“當初定下婚約,白千裏可是拿出了信物出來,我看她怎麽賴賬。”

白千裏雖然不再回應蔣家,但始終與她保持通信,心心念念的想要拿回這只白玉馬。

德康長公主發現白玉馬四蹄上能證明白玉馬主人的印記後,深深的松了口氣,再次恢覆進門告訴蔣太後鐘淑妃下藥成功時的好心情。

只要蔣家能穩住白千裏,度過斷尾求生的難關,暫時蟄伏一段時間,定能在新帝逐漸發現身體變化的時候反撲新帝,重新掌握符合‘蔣半朝’美名該有的權勢。

半個月後,蔣家在等到新帝發現身體變化前,先等到以玉璽蓋印,發往各道府州縣的聖旨。

新帝將於年後改元長平,命各道府州縣的官員百姓在祭年時莫要弄錯年號,過了除夕,便是長平元年。

當天夜裏,蔣太師和白千裏的婚約就在長安傳開。

即使紀新雪人在宮中,第二天也聽到虞珩等人提起這件事。

朝堂上卻沒人關心蔣太師和白千裏的婚約。

崔太保彈劾蔣太師包括大不敬、不道、不義、不睦……在內,總共二十六宗罪。

本應在襄王府思過的襄王也出現在朝堂上,跪求新帝為他洗清與母通奸的冤屈,聲稱已經找到當初是蔣太後給他和崔青汐下藥的證據。

白千裏怒斥蔣太師和蔣太後謀逆,在先帝病危時頻頻拉攏朝臣,為了得到她奉先帝命令保管的玉璽和玲瓏盒,汙蔑她和蔣太師有婚約,並拿出數封蔣家人甚至是蔣太師和蔣太後的親筆信,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新帝還沒來得及讓這些人細說,金吾衛從殿外進門通報。

賢貴太妃、顏太妃和數位先帝太嬪正跪在朝堂外求見新帝。

她們聲稱有蔣太後謀害先帝皇子皇女的證據,要揭發蔣太後。

新帝轉頭與目眥欲裂的蔣太師對視,語氣滿是難以置信,“太後向來慈愛寬和,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快讓她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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