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五。小別,靜心,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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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紫禁之巔的決鬥還有三天。

三個白日,兩個夜晚。

這三天對於大部分的江湖人來說,過的太慢了,他們的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去領略一下當代最優秀的兩位劍客的風采。

而對於,當事人而言,這三天過的卻太快的。比如花滿樓在這短短三日視力依舊無法恢覆,比如陸小鳳還有些事情來不及查,比如皇城裏的禁衛軍正緊鑼密鼓的為決鬥之日的安保做準備,再比如……葉孤城看著怒視自己的司空摘星,卻已經沒有時間與他解釋什麽了。

直到葉孤城離開,司空摘星才慢慢的平覆了自己的情緒,當務之急,不是與誰生氣,而是盡快與陸小鳳取得聯系,將自己知道的都告訴他,可是自己目前中了冬散之毒,雖然藥效還未完全發揮,卻是完全沒有逃脫的能力了。

司空摘星不由得嘆了口氣,躺在床鋪上盯著雕花的床頂發呆。

與此同時,在京城的酥香坊中,陸小鳳獨自坐在一間雅座喝酒,現在,有三個人在分別為他調查三件事。但是直到現在,都沒有任何一個人與他聯系。

一個是司空摘星,去調查關於刀晟白的死因,他們約今晚見面,現在天還早,所以陸小鳳並不著急。

一個是成烈,麒麟山莊之事出的蹊蹺,似乎是有人有意在江湖上作亂,於是,陸小鳳與成烈合作,互相交換信息,目的是找出這個幕後黑手,而直到現在,成烈似乎依舊沒有什麽收獲。

還有一個是方圓,去調查無字信的內容及其來源,那封信用的蠟封上是一條龍形印章,這一點引起了眾人的懷疑,這樣的龍圖騰民間禁用,所以很有可能是從皇家流出的,葉孤城雖是一城一主,卻不是皇家之人,這封信又是為什麽到了他的手裏去?約在紫禁之巔的決鬥,難道是巧合?

陸小鳳從沒像現在這麽頭疼過。好像從一開始,他們就被牽著鼻子走,手上有一大堆的疑問和線索,就是梳理不通。

秋天日頭雖然亮堂,曬在身上還能感覺到陣陣發熱,可一旦坐在陰影裏,便只剩下無孔不入的涼意。

陸小鳳的手中拿著一只青色的小酒盅,微微搖晃著裏頭清亮的液體,雅間裏頭只有他一個人,顯得有些冷清,而窗外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倒是熱鬧得很。

“等人啊?”清越的女聲在門口響起,陸小鳳依舊看著窗外,翹著二郎腿,喝著九回腸,嘴角揚著個欠扁的弧度,那樣子還真挺像個紈絝子弟。

“餵,陸小雞,怎麽不理人呢?本姑娘來看你了還不快迎接?”三姑娘大大咧咧的走進來,順手把門關上,走到桌邊,也不坐下,端起桌上的酒壺就喝了個幹凈,喝完,還舔舔嘴角,笑道:“好酒!”

“自然是好酒。”陸小鳳這才無奈的看向酒壺,那眼神裏含著幾分幽怨,“一兩銀子才能買一壺,不好才有鬼。”

“你不是他朋友嘛,怎的,還收你銀子啊?”三姑娘眨眨眼,轉手不知道有從哪兒摸出了一只一模一樣的酒壺來:“反正本姑娘是不給。”

“哈哈哈。”陸小鳳大笑,“你還真是來對時候了,我正愁沒有人陪我喝酒!”

三姑娘在他對面坐下,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十分認真地看著陸小鳳,“我可不是陪你喝酒來了,我是來調查一件事。”

陸小鳳似笑非笑:“正巧,我也在查事,不知道你在查什麽?”

“前一陣子,浮生堂在南疆的一個分堂出了些事,許多弟子都中了一種極像冬散的毒藥。”三姑娘盯著酒壺上的花紋,臉上看不出喜怒。

“極像?”陸小鳳很快找到了話中的重點,既然是極像,那就不是冬散。

“藥效要快一點,而且……冬散其實除了阻塞脈絡影響內力,並沒有生命威脅的,可是,我分堂中毒的三十幾名弟子,已經在兩日內死了十五個。”三姑娘本身就不是漢人,而浮生堂幾乎都是三姑娘的族人,所以,在浮生堂殺人,就不僅僅是江湖上的問題,而是各族之間的問題。這也就是為什麽當初浮生堂要歸隱,就是為了避免出現這樣的爭端。

但陸小鳳知道,三姑娘要對他說的,是另一個沒有解決的大麻煩——九司。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找到了什麽辦法,改造了冬散,我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弄不出來解藥。”三姑娘也將目光放向窗外,看著路上那些為著自己的小日子奔波的百姓,忽然有些疲憊。

從一開始,她就沒有選擇的機會,註定,她只能看著別人過日子,而自己,是為了浮生堂而活。

入夜,青荷端著一只籠屜和一小碟醋走進了司空住著的屋子,司空摘星坐起來,看著眼前怯怯的女子笑了——果然,以酥香坊的辦事風格,不可能在白雲城沒有人。

“公子,您的夜宵。”青荷穿著一身淺綠色的一群,頭上別著兩只圓頭的銀簪,模樣一般,大概屬於過目就忘的類型,這樣的丫頭,哪個大戶人家都有那麽幾個。

但是,青荷只有一個。

所以能用來救命的丫頭,也只有她一個。

“都放在桌上吧,半個時辰後來收。”司空摘星摸了摸鼻子,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青荷乖乖的照著他的意思將托盤放到了床前不遠的圓桌上,然後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待她關好了門,許久,司空摘星都沒有下床吃東西的意思,只是看著餐盤,剛才的高興勁全然不見,只剩下冷靜和傷感。

僅是剛才與青荷對視的一眼,他便已經看出,青荷已然背叛沈清溪。司空摘星知道,酥香坊的人,大多都是受過其恩情的可憐人,然而,這個女人卻全然不顧這些恩情,成了恩人的叛徒。

司空摘星不禁苦笑,沒想到葉孤城的魅力竟然如此之大。

真是,可惜啊,自己已經無心欣賞了。

距離決鬥還有兩天,花滿樓住在京城一家小小的糕點店鋪的後院裏,而西門吹雪則頭一天晚上便離開了,也不只是去了哪裏。

臨行前,西門吹雪道:“我明日夜裏要到一個地方去,你在這裏住著,春秋會照顧你。”他伸手撫摸著他的黑發,柔軟細滑的觸感與金屬的劍柄全然不同,卻一樣令他著迷。

“我在這裏等你回來。”花滿樓看著他,目光溫柔,黑漆漆的瞳仁裏帶著幾分神采,似是擔憂,更多的卻是固執。

他固執地,看著西門吹雪。

他們離得很近,進到足以讓他們看清對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自從花滿樓的視力開始恢覆,他便喜歡上了觀察西門吹雪的一舉一動,每當他這樣做,他都會覺得自己此生無憾了。

他們已經許久不曾分開,花滿樓都忘記了一個人生活的感覺。縱使春秋在這裏照顧他,他卻依舊感到了落寞與空虛。

這樣負面的,不可能屬於他的情緒。

其實,花滿樓才是最寂寞的人。只是,他找到了很好的方法去享受這種寂寞。比如,他獨自生活在他的小樓,照顧他的花草,他便將他的寂寞分享給花草。亦或,他站在陽臺,看夕陽落下,享受晚風拂過,他便讓他的寂寞,隨著太陽消失,隨著晚風散去。

一直到他遇到西門吹雪,他都不曾為煩惱過。

一直到西門吹雪離開,他都不曾體會寂寞與思念。

這時候,花滿樓才是一個人,而不是誤入凡塵的謫仙。

京城的周邊,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寺廟,清凈寺只是其中很不起眼的一間小寺廟。內有一個年過七旬的老方丈,和七八個小和尚。

寺廟不大,一個院落,兩大兩小四間僧房,兩大間是給小和尚和俗家弟子住的,一間小的裏正殿很近,原本是老方丈的,不過老方丈日日夜夜在殿中打坐鮮少回房,便被改作了放置典籍的地方。還有一件總是空著的,小和尚們按照方丈所言,時常進去打掃,卻不知這裏到底是做什麽的。

不過,就在前一天晚上,一個白衣人住了進來。

這人長得極好,眉目清俊又不失剛毅,只是沒什麽表情,周身散發著一股寒意,令人不敢接近。他手上拿著一把樣式古樸的烏鞘劍,劍氣內斂,但其兇殺之氣在這清苦的小寺院裏卻尤為突兀。

幾個小和尚的心態極好,雖總是與來客相距三五米不敢接近,卻待客如常並無怯意。將其領到殿中,便各做各的去了。

來人正是西門吹雪。

說起來,而那間不知作何用的僧房,便是為他準備的。

劍神的師父,萬梅山莊的前主人,便是在這裏過世的。而老方丈,則是其至交好友,當年在南方一座古剎身份甚高,卻為故人來到此地,掌管起了這間小小的清凈寺。

那時候,西門吹雪年紀尚小,戾氣很重,師父走後,在劍道上又時常遇到瓶頸無人開解,老方丈便時常叫他來院裏坐一坐,心靜則明。

所以,在決鬥之前,西門吹雪第一個想到的安神之所,便是這裏。

花滿樓所擔心的,他又何嘗不擔心?他掛心花滿樓,掛心他的眼睛,可是他要是想在決鬥中活下來,就要暫時放下這一切。

只有那個以劍為心的西門吹雪,才有機會活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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