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我哥的。就算你敢賭命，也賭不起家人的命。你說自己是女仔便贏我到死，其實……

阿錘沒多在意那些的。

事情到我，他會放開很多事。我們兄弟同心同命的，你知不知他掛在嘴邊的這句話代表什麽？

你不知，沒關系，我也是才懂。

西芙，你聽好，我這人啊，命不好，留不住什麽。到頭來能輸的只剩一個兄弟。

而我賭得起他的命。

憑這點，你輸我到死。

啊……

啊……

洛基……

洛——————————基———————————————

西芙伸頭去咬洛基左腿，那人輕巧躲過，徒留她震痛齒關，腦袋重重砸在地上，恨也沒了力氣。

牢門開了又關，阿錘想著已是這鐘頭裏第三次。

他剛進來時這監房裏算上他一共四人，早先占著長凳的家夥在對上阿錘眼神後立刻走去墻腳坐下。

那三人不敢擾他，安靜得很。阿錘躺下假寐，盤算著些事，沒多久又覺得自己果然不適合胡思亂想，索性迷糊了一會。待再睜眼，房裏人都換了一撥。

剛才那些小子還留了一個，另外三人都是生面孔。

兩個壯漢靠在鐵欄邊，還有個略顯邋遢頭發擋著眼睛的男人盤腿坐著。

阿錘側身去看走廊那頭的掛鐘，淩晨三點二十七分。

他坐直身體，伸懶腰，在那倆壯漢套著鐵蓮花的拳頭飛來前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阿錘還記得少年時德叔教誨。那滿臉兇相的世叔同他講混社團，過得就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不管是那些有選擇的人還是索仔你這沒得選的。

該他的，就是他的。哪怕看不透深意，弄不懂緣由，他摸索著也要去擔起生來就扛在了肩頭的東西。

有人講，那叫榮耀。

瀕死的經驗有兩次。

一次便是被自家兄弟捅過的那刀，比起身體恐怕更多是精神上的崩潰。

再一次，是洛基回來那晚。

滅哥手下有個猛將，洛基始終摸不清那人，用盡方法，錢、女人、白粉，可那家夥跟機器人似的，只聽滅哥一人話。

那晚也算命定，這人不在滅哥左近。娜塔莎飛來一刀陰差陽錯結果了滅哥，又同兄弟倆一起幹掉追兵，正得意，一輛改裝過的黑色吉普開上人行道，直直朝三人撞來。

阿錘回神就見車頭在轉角處的欄桿前撞得稀爛，洛基從車尾處跌撞出來，灰頭土臉，擡手抹了抹被沙土迷住的眼，轉瞬就被阿錘護在了身後。

前座伸出只骨瘦嶙峋的手，握著槍。

兩槍。一槍擦過腰側，一槍沒進腹中。

洛基把襯衫皺巴巴的按在養兄傷處，盡了力氣，血還在滲。

娜塔莎搶了輛車一路飆到醫館，卻怎樣都敲不開門。

慌亂中旁邊單元露出張病懨懨的臉，幹巴巴的講了句別敲了，回老家了。

洛基架著阿錘說去醫院。

他亂了方寸，全然不知自己在說些什麽。娜塔莎也沒搭理，彎腰瞧著阿錘青白的臉，緊咬牙槽說我可以幫你取彈頭。

那就進去。

阿錘講了這四字，洛基忽而回了神。

他騰出手拿出別在後腰的獵刀，插到門鎖處用力別了幾下，一腳踹開，架著兄弟跌進房裏。

娜塔莎沒理會在地板上摟抱成團的倆人，拖過把木椅抵住門，徑自沖去裏間亂翻。洛基聽到那女人大罵短命鬼連他媽丁點大麻都沒留下。

沒有麻醉劑。幾分鐘後娜塔莎舉著止血鉗和消毒手套出來，僵硬得像個木偶。阿錘哼了兩聲，大約是講了些沒那玩意我也行之類的混賬話，沒人理他。

洛基拿開養兄腹部快被浸了個通透的襯衫，哆嗦著手在前胸口袋裏摸出兩枚沾了血跡的藥片。

酒。他壓著嗓子開口，講去找酒，越烈越好，這東西能讓他high到忘記疼。

阿錘的確沒了有關疼痛的記憶。

後來他們把那晚當玩笑講，阿錘拼命想起的也只有咬在嘴裏的毛巾和洛基垂落他眼角的黑發。

他不知自己有多疼，只恍惚察覺每次抽搐都在扯動腦袋裏某根神經，幾次三番，突然就信了那句同心同命。

血脈，感情，統統無關。

不過是願意和對方捆在了一起。

不過是可以和你一起死。

不過是選擇。

阿錘並不常想這些，但那壯漢指節上的鐵蓮花沖他腹部舊傷來還是略恍了神。

那次中槍後他同洛基回祖宅窩了三天，再出現時肚子上纏了厚厚繃帶，打了止痛針，沒誰得知他傷得有多重。

了解他腹側舊傷的，除卻自家兄弟與娜塔莎，似乎也就剩個歡姨。還是洛基抓著他同大佬黑一家套交情時講漏嘴。

倒也意料之中。

他硬是挨了這拳。

在對方收回力道時右直拳狠狠搗向這人面門。

這兩人一看就知拳館出身，如假包換的金牌打手。

若指望弄出動靜等條子發現，只怕阿錘全身上下早沒了一塊好肉。

可幸他拳頭也不軟，還很知道該朝那裏打。

打腹部是為遮掩痕跡，這兩人到底忌憚這是在警局。盯著舊傷處想必是雇主有讓他多點痛苦的要求。

阿錘卻沒什麽顧及，也沒誰會讓他縛手縛腳。

手肘搗向對方胸骨，聽到那躲在墻角的細路仔沖去門邊把欄桿晃得叮哐作響。

阿錘咧嘴，殺氣騰騰的笑。

十四．

歡姨在做筆錄。

對面小警察的桌子亂得令人心煩，講話也粗魯，令她很不開心。

於是低垂了眉眼轉著手中佛珠，一切交給身後律師去打理。

阿錘便是這時經過門外，透過玻璃看到端坐房中的長輩，一臉平靜，仿若與塵世無幹。

他扭了下錮在手銬中的胳膊。

那兩個打手現下不知被關去哪裏。昨夜在阿錘拆了他們骨頭前條子總算氣喘籲籲趕了過來，警棍把欄桿敲得梆梆作響，在三人停下纏鬥前竟沒膽子開門進來。

阿錘趁亂下狠手掐了其中一人的後脖頸朝墻撞去，正對著那始終貼墻盤坐著的生面孔，看對方手腳並用著爬開，跌撞摸樣很是狼狽。

阿錘摸不清歡姨的路數。

娜塔莎告訴他同一個失去摯愛的女人是沒道理可講的，她或許根本沒有證據，只是認定了仇家。阿錘就總琢磨這仇家究竟是他還是洛基。

後來又覺得好笑，好像這真有什麽分別似的。

兩個打手不夠看，阿錘便試探剩下那人，見對方不但行動滯緩右臂還似廢了般使不上力才住了手 。

條子等阿錘一腳碾過倒地壯漢的心口才開門進來，可警棍揮了幾下到底沒敢往這金發大只佬身上招呼，橫眉怒目講了句出來，把人帶到最裏間小些的牢房外搡了進去。

阿錘這才睡了個好覺，盡管睜眼時背肌酸痛，肩膀肌肉僵硬得好似糾成一團。

他算算鐘點，想洛基最好也能平心靜氣睡上一覺。轉念又好笑，他那弟弟平日沒事都要失眠，這種時候哪來的安穩覺可睡？

他又不在身邊。

是了，之前洛基失眠，熬夜打機或夜蒲，阿錘擔心也沒用，索性放他去。現下不同了。

他想今後日子裏若那傻仔再失眠，就讓他累到沒法再胡思亂想，做到他大腦當機，定能舒舒服服睡到日當中。

這念頭好似一根會游走的骨刺，自尾椎鉆進顱骨。阿錘再次坐進審訊室時狼狽更勝昨天，心情卻好的如同中了六合彩，任阿sir們輪番轟炸也不煩躁，漫不經心的應付著。

但回去時他看到歡姨，如此輕巧的坐在條子對面，一身黑衣，溫婉如常。忽而就一個激靈，好似有什麽在腦中炸開，恨不能朝自己鼻梁上狠狠來上一拳。

那兩個肉腳打手怎會就是這混跡江湖幾十年的阿嫂所安排的覆仇？那不過是耗他心神費他力氣麻痹他神經的誘餌，自以為熬過一劫，其實不過前奏。

阿錘回去臨時收監的牢房，朝昨晚那房間瞥了一眼。果然，空空蕩蕩，徒留地板上幾灘血漬。

洛基去了花街相熟北妹的小閣樓。

他給女仔塞了大把小費，要她出去從裏到外給自己買身新衣，然後看電話叫外賣煲電話粥隨便怎麽玩，只要別出房門就好。

女仔笑得一臉了然，進浴室幫洛基放熱水。

她說基哥，我想去你店裏做，行不行啊？

洛基泡在浴缸中半闔著眼皮，有氣無力的講去我店裏做是賺得更多些，但風險也更多，你知那邊往來的都是什麽角色，一不留神，會丟了小命。

那女仔趴在床上笑，講我沒幾年皮肉飯好吃了，再不多賺些以後怎麽辦？

你這麽靚，身材又正，可賺錢也不一定要靠這個。

基哥，若是有好生意，直講啦。

一會我在你這藏個人，你好吃好喝供著，等我來接。若做得好，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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