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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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店打理。

女仔眼睛都晶亮起來,高喊著你說話算數不能反悔的!赤著腳在床上跳蹦子。

洛基往下滑了些,朝臉上潑了幾把水,好像這就能沖去倦意。

早前洛基讓阿根把西芙送回家裏。

他交待扔在路口就好,別給鞋,叫她自己爬回去,讓廖生好好品品吃裏扒外的滋味。

阿根瞅著伏在地上好似失了魂魄般的女人應了聲。

他拿出小刀去割麻繩,問洛基那接下來如何,送她回去後,我們幾時去保錘哥?

不急。洛基坐在木箱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煙,手機在兜裏,自那個電話後再沒了動靜。

冷靜下來後洛基開始隱隱察覺了什麽,感覺有什麽脫離了掌控。

的確,那沒頭沒腦的告白全在計劃之外,可真出口他也沒多少驚訝。他早知這脫軌的感情是他根本無法預測的東西,何時爆發都不奇怪。可除此之外,似乎還有點什麽不對。

阿錘的態度?

他的養兄早知他背後小動作卻不阻止,甚至縱容或掩飾,為何?

若說獨眼龍車裏的炸彈阿錘全不知情,可他綁架西芙的事那家夥明明了如指掌,為何?

洛基深知養兄不是個會同他玩花花腸子的家夥,若他縱容自己綁架甚至意圖殺了西芙的念頭,那定是有更重要的事讓這一切變得微不足道。

更重要的事……

洛基頹然的坐在木箱上咀嚼這幾個字眼,腦海中兜轉著萬般不願的答案。

這世上若有什麽能讓阿錘覺得比自家女人被沈海還重要,那不外乎洛基與榮耀。

他想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做了需要兄長善後的莽撞事。

歡姨在靈堂前貼在他臉旁的耳語一字字浮現,那面容憔悴卻看不出半分絕望孱弱的女人同他講留得命,才能報仇。

你的。

我的。

阿錘的。

安仔的。

洛基猛然閉眼,把香煙按滅在掌心。

再次同娜塔莎聯系上後他選擇了花街這間老式洋房的閣樓。屋主是他買過幾次的北妹,性格大條,聲線還有點男人般的粗啞。

他沒什麽特別相信的人,索性找個連半點信任都談不上的陌生人,許以好處,純粹的金錢交易總是令人心安。

那北妹打開冰箱拿啤酒給他,又要了些錢說得買點速食回來。她講要藏人,總叫外賣風險太高。洛基同意,便又點了一沓錢給她。

手機放在洗臉臺上,始終安靜。

洛基索性深吸口氣沈於水下,隔著層層波紋去看昏黃的天花板。

歡姨走出警局時起了南風。

她拉起深色披肩,同律師講剩下都交給你。

司機拉開車門,她坐進後座,聽司機把電臺調到她中意的老歌頻道。

曾經紅遍西城的歌星正唱著浮雲散明月照人來,團圓美滿今朝醉。

歡姨跟著哼唱,輕晃著腦袋,指尖在膝頭打起節拍。她講阿城啊,這是老爺最愛聽的歌。

當年他四十大壽做堂會,我請了這歌星來為他祝壽,唱得就是這一首。

輕淺池塘鴛鴦戲水

紅裳翠蓋碧蓮開

他開心,多喝了幾杯,便上臺硬要同人家對唱。

你也知,他從沒一首歌能在調上的,也虧得人家是見過大場面的紅人,硬是給他和聲,讓這歌竟成了調……

雙雙對對恩恩愛愛

這暖風兒向著好花吹

柔情蜜意滿人間

現在想來,那是他唯一一次對我唱得還能聽的歌。

司機打了轉向燈,拐向去機場的路。

娜塔莎喝下第二杯濃縮咖啡,總算等到要等的人。

她發動車子,掛檔,悄聲跟上那輛白色轎車。

洛基把頭發梳到腦後,對鏡子端詳半晌,又放了下來。

他不知有多久自己沒這樣穿過,像個真正二十出頭的男仔一般,T恤與牛仔褲,清爽利落。只是棒球帽戴上腦袋後,手指上的玉扳指就格外紮眼。

他呆滯幾秒,瞧著鏡子裏的自己,終於只是把那扳指放在唇邊輕吻了一下。

好運。他同自己講。

阿錘看到昨晚那生面孔在對面監房。

依舊靠墻坐著,衣著邋遢,滿眼疲倦。

半晌,他決定去同那人搭話。他說嘿,你右手怎麽了?

歡姨在機場尋了角落坐定,再次按下通話鍵。

第四次忙音,她不安,四下張望,心心念念的人卻怎麽都不出現。

有飛機劃過天空,留下片刻轟鳴。

洛基記得梅斐暗示他老豆是死在老頭子手裏時,自己硬是扯出了張情真意切的笑臉。

他講那又如何,最多,恩怨相抵了?

那是講給外人的話,襯得他越沒心沒肺越真切。心裏話只能講給阿錘聽。

阿錘在老宅養傷那幾日癱在床上什麽都靠洛基,兄弟倆多少講了些真心話。阿錘說我真心恨過你,但還是想你回來。我沒得選。

洛基耷拉著眼皮問他怎會沒得選。

老爹留給我的,就剩一個你了。

洛基便想我何嘗不是。

我用老豆的命用我原本的一切換來一個你,竟還覺得這買賣很劃算。

他也不知何時起自己對養兄的傾慕愛戀再懶得隱藏,一時間西城黑道都罵他是覬覦自家兄弟死基佬。話有多難聽他不知,也不去管阿錘怎樣想。西芙看他的眼神帶刺,娜塔莎就總戲謔又開心,好似自己這舉世皆知的秘密帶給她幾多樂趣。

後來還真有基佬撩撥他,仗著一身肌肉沖他擠眉弄眼,好似人人都知他口味一般。

他好笑,笑完又窩火。

勾勾手指帶那人出場,在後巷找了根鐵棍,揍到對方臉上再沒一處好肉。這還不過癮,鐵棍順手就朝蜷在地上抱著腦袋發抖的男人股間插去,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號才收手回去同阿錘喝酒。

也曾偷偷去看心理醫師,問對方只對一個男人發情算不算基佬?

那醫師楞了幾秒回神,頗為感性的講了句我想那叫愛。

洛基起身就走,一小時的天價費用權當做善事。

娜塔莎看上那圓頭圓腦的四九仔,幾次三番同洛基講你不要欺負他。那神情雖帶著點玩笑意味,但一字一句有多真他們都明白。

就同洛基對阿錘說我要幫你把老爹的一切都拿回來,從來不是玩笑。

他成功了,至少快了。

快了。

洛基看到在機場一角焦急張望的歡姨,放緩了腳步。

失去大佬黑的庇佑,歡姨再如何手段,終究沒法守住一方江山。她不能讓安仔變作第二個廢太子去走阿錘的老路,最聰明的作法不外乎離開西城。

這女人頭腦清明,從來都知曉輕重緩急,想是早開始安排在國外的一切。但有一樣她錯到離譜。

她放不下恨。

若早早帶安仔遠離是非紛擾。若不是惦記覆仇,惦記自家男人死在那口蜜腹劍兩面三刀的基仔手裏,惦記要償還兇手千倍百倍的痛苦,何來現在。

她冷冷看著洛基手機中的照片,安仔被蒙了眼睛,睡在一張陌生床上。

他沒穿襪子,褲腿上是泥土與血漬,細嫩手腕被反綁身後,用的是魚線。

有什麽卡在心口,壓得她悶疼。大佬黑躺在血泊中的模樣在她眼前淩亂閃現,還有停留在她掌心的冷硬觸感。還在。都還在。

你要帶安仔走,沒問題。洛基壓壓帽檐,把手機放回褲兜。

他講我不是來跟你客套的,想必你也不會。一命換一命,你講出安排來幹掉我或阿錘的是哪個,我親自送安仔上飛機同你在溫哥華相聚。

歡姨扯動嘴角,轉著手中佛珠輕聲說生死簽抽到哪個就是哪個,我怎會記得那些四九仔的名字。

你不會,你不是要嚇我們,是要我們死。打啞謎沒意思,你也知娜塔莎是個多沒耐心的女人,她若嫌安仔哭鬧——

收聲!女人厲聲打斷洛基,嚇得身旁旅客紛紛挪開觀望,保安也朝這邊多看幾眼。

她吞咽口水,戴上墨鏡,提著隨身行李匆匆朝登機口走去,留下句放心,阿錘還沒死,我要你親眼看他死,看他血流幹,身體一點點變冷變硬。你不見他,那人便不會動手。

洛基楞在原處,快把拳頭捏碎。

直到手機響起短信音,顯示了一個陌生名字。

他不知自己在哭還是笑。

十五.

阿錘第一次在警局過夜時還未成年。

洛基泊車時刮了個二世祖的豪車,被掐著後頸按在地上給人賠罪。

阿錘端著酒候在門外,透過縫隙把那坐在沙發上咬著雪茄的男人面目銘記於心。三天後他敲開那二世祖的腦袋。

後來他聽說對方縫了百來針,幾個月後又動了手術,人變得有些癡傻。

那家族原是要同他計較到底,可德叔出面放狠話,講哪個敢讓索仔進去,西城沒地方安置他全家墳頭。

於是他只在警局過了夜,第二天一早出來,看到花壇邊搓著胳膊瑟瑟發抖的洛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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