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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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堂沖出來幾個男人,奔在前邊同娜塔莎打招呼的正是阿根。

暗罵了聲,心想到底還是不該賭運氣。一個從不賭運的家夥自然是沒什麽好運道可言,他怎麽真信了娜塔莎那句一個女人算什麽?

看來自己到底還是撩撥了那根底線。

舌尖舔了舔那看來涼薄的嘴唇,沖仍攬著自己脖頸的兄弟扯了個半心半意的笑——

她不礙事,只是礙我的眼,行不行?

他等拳頭,等怒罵,等兄弟一口啐在他臉上。可幾秒後等來的卻是相抵的額頭,胸膛一起伏,呼吸就交纏。

大哥?

傻仔,你也貪這杯咖啡,誰來幫我打理外邊的事?交給娜塔莎?等我出來就破產了。

有梅斐這替死鬼——

你知不知自己最不擅長的就是收場?

大哥!

跟阿根走,要是能保釋明天就來保我,就算不行也別急,總有辦法。我只信你的,忘了?

洛基突然就懂了阿錘掛在嘴邊這句我信你的深意。

我信你,只有你。

兄弟也好什麽都好,這世上只得一個你。

洛基是想笑的。

彎起眉眼,給養兄真心實意一個笑。可此刻要扯動嘴角是有多麽難。

他呢喃著不知所謂的情話,擡手捧著阿錘滿是胡茬的面頰親了下去。

舌尖擠進對方口腔,在少許血腥味間橫沖直撞。

好,你來收尾,你當大哥的,我搞的爛事總得你來抗。

但你記得,等你出來,不管是明天還是該死的條子要再為難我們幾天,等你出來,就不再只是我兄弟。

還是我男人。

阿錘不輕不重拍了他一下。

耳邊有警笛尖嘯。

10.

西芙想過這一天。

有那樣的老爹與男友,被綁架、尋仇、或隨便什麽意外都不是值得大驚小怪的事。

束縛手腕的是相對柔軟的棉布而非簡單有效的膠帶,這讓她排除了綁匪不過是瞎了眼想撈一票的境況。

坐在空蕩蕩的貨倉裏,沒浪費力氣去喊叫,就算對方不知為何沒去封住她的嘴。只眨眨眼,睫毛蹭過黑布。

這離碼頭很近,時不時能聽到惱人的汽笛。她不免去想若這仇結得算大,對方勢必不會給她個痛快,塞進集裝箱運去南洋才是通常手段。

當然西芙自認沒什麽恨之入骨的仇家,但自家老豆和男人的仇家可多到連個頭緒都理不出的地步。

於是她放棄猜想,指甲在木椅背後劃出淺淺印跡,心不在焉想著若能大難不死保住這條命,一定要逼阿錘娶她。

西芙不知在這泛著腐臭潮味的貨倉被綁了多久。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腿,那被麻繩緊緊勒在椅子腿上的雙腳早失去知覺。嘴唇幹燥,她時不時伸出舌尖潤澤,心知若再耗上三四個小時下去嗓子定會幹涸到無法出聲。

謝天謝地,她恍惚聽到銹跡斑斑的鐵門吱呀作響。

洛基不能回家,也不能冒險去平日藏身之所。

阿錘講的是輕巧,什麽若可以明日就來保釋,其實誰都清楚這場混戰怎麽也得折騰段日子。就算去保釋也輪不到洛基出面,否則就是送上門去的肥肉,條子再蠢也不會放過。

是以他得躲段時日,等風頭過去,等梅斐那死鬼把條子的結案卷宗帶進陰曹地府,再消消停停的跟在阿錘身後風光。

而那綁著西芙的貨倉無疑是個好去處。

阿根沒同他多說什麽,只冷冷說了抱歉,我還是同錘哥講了。

洛基難得沒譏諷幾句,大約是還想著方才種種,心神難定。半晌,才問了聲你是綁了那女人前問了他還是之後知會了他?

……之後,錘哥只說別為難她,說你有分寸。

洛基差點嗤笑出聲。

洛基聰明。他親生老爸打小就講你小子精明滑頭,像了我。

伊始他當這是誇獎,高興,後來才想我哪裏像你?做不了小人,當不了君子,最終變做旁人口中的爛人死得那麽慘,我才不像你!

可老頭子也說你太像洛飛。

洛基第一次聽這話是在十歲生日時。老頭子訂了最上等的西餐廳,帶他和阿錘吃飯。

頂著這樣的身份,自然沒什麽同齡友人間的party。阿錘之前生日雖在家擺過酒,可到底是倆小孩周旋在大人堆裏,那些人奉承完了就講正事,誰在意這日子對孩子來講有多重要。

那餐廳現在已經搬去別處,洛基偶爾還會和阿錘特地找去。阿錘中意那家牛排,分量夠足又鮮嫩,洛基則摯愛餐後甜點。

十歲生日那天他吃到此處的櫻桃布丁,咧嘴笑得像個傻瓜。

老頭子便把自己那份推到他面前,放低聲音講你做我養子這麽久,我這才知你喜歡吃點心。

阿錘緊著幾口嚼爛口中食物,含含糊糊的講洛基愛吃巧克力,生日禮物我就送他巧克力!

老頭子擡手叫來侍應。

半小時後一個不算大卻震驚所有人眼睛的巧克力噴泉被搬上了桌。

洛基清清楚楚的記得老頭子那理所當然的態度。雖不發一語,可任誰都能讀懂那意味著我的兒子當然該有這種待遇的神情。

阿錘卻不太開心,倒不是嫉妒弟弟得到的寵愛,只暗自嘀咕著這個巧克力噴泉搶了他那禮物的風頭。

洛基盯著那禮物,認認真真同老頭子講謝謝。

他眼裏湧出幾多情緒,咬牙切齒的藏了回去,只情真意切說謝謝。老頭子沈默半晌,冒出句不愧是洛飛的仔,真像他。

你老爸比你還小些時,也已是一副不卑不亢寵辱不驚的模樣。他心太高,骨頭太硬,偏運道不好。希望你的命能比他好些。

洛基那時聽得懵懂,後來想起只覺諷刺。他不知那幾年舒坦日子是不是用盡他此生好運,但謝天謝地,他還有個兄弟。

只這點,就比自家親爹不知強了多少。

所以他不賭運。誰要賭自己輸不起的東西?但西芙這事上他還是沒忍住心底那點奢望,一心想看看阿錘到底作何反應。

明知輸不起還要賭,或許比起那些爛賭成性的家夥,這才算真正的賭徒。

洛基當然設想過一切他能想到的結局。

阿錘在意他,權當這事不曾發生,他再去做掉廖生,西芙這名字自此消聲覓跡,好似從不存在般。這是最好。

若不濟他那養兄真的難過美人關同他翻臉,那……他就委屈道個歉好了。在他身邊低眉順眼磨上個把月,時間總能治愈一切。

只可惜,就像阿錘說的,洛基你心沈,思慮縝密,可最差勁便是收尾。他能算到事情發展的微枝末節,但不會算人。

他算不到阿錘,一次都沒有過。

他沒想過自家養兄得知此事後竟是這樣一副態度,既非視而不見,也不同他翻臉。

他有分寸。這四個字看來輕巧,其實卻秤砣似的綁了洛基手腳。他一路上把這四字想了又想,掰碎揉爛的去琢磨,卻總得不出個清晰的結果。

大約是被警笛聲中的親吻分了神,腦子當真成了一團漿糊。

娜塔莎有別的去處。分別前她同洛基要煙,難得嘻皮笑臉得講恭喜啦死基佬,阿錘這回是避無可避了。

他皺眉想回句什麽,話到舌尖又吞咽回腹,只看著娜塔莎同那捂著鼻子的四九仔上了車,還不忘朝他豎了個中指。

阿根把他塞進後座,問基哥你要不要去醫生那看看。

他小聲說都是別人的血。然後講帶我去西芙那。嘴角抿得死緊。

再不擅長收尾,自己惹出的事也不能總賴阿錘去善後。

他對西芙是真動了殺心,阿錘卻信他有分寸。可分寸這東西,從來都只在一念間。

就像他沒輕沒重的去親阿錘,就是相當沒分寸的事。抓心撓肺忍了那麽久,怎能突然就不管不顧?

難道是在怕自己一步走錯,最終不但沒能幫兄弟上位,反而陪上兩人的明天?

不。洛基肯定,盡管當時他一團混亂但唯一能明確的情緒就是希望。阿錘的話語和神情都讓他滿懷希望,那瞬間他覺得自己並非在被兄弟質問,而是被情人無奈抱怨。

他們額頭相抵呼吸交纏心跳都融合,除卻親吻還能如何?

而現下平心靜氣的想想,兄弟名號之下,缺的也不過一場歡愛。

於是推開貨倉大門的瞬間,洛基忽而就懂了所謂分寸。

西芙的肩膀不自覺的扭了兩下。

她沒出聲,沒有尋常女人的歇斯底裏。腦袋朝門口方向側了側,好像要聽出點線索似的。

洛基朝阿根使了眼色要他守在門外,徑自朝腿部已有了深深淤痕的女人走去。

他開口,叫西芙。

女人本在細微掙紮的身體僵直了。

洛——基。她抖動著幾乎粘黏在一起嘴皮,聲線嘶啞而瘋狂。

防暴警察沖進來時阿錘坐在墻邊抽煙。

他掛了彩,左肩被砍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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