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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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從太子爺變作細路仔,日子該有多難過。

阿錘悶聲不響,洛基卻笑得沒心沒肺,講你瞎操心什麽呢,別讓我和大哥操心你才是正經。

奔去醫院跪在老頭子屍首前時洛基就想了,看那些叔伯大佬的賊相,想必不會讓我倆好過。

我這二世祖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我膽小,不敢多吃一口,他那太子爺卻是生來就掛在脖子上的。從前他護著我,此後我得護著他。那些勾心鬥角的事,他並不很懂的。

於是他按住大哥放在膝蓋緊握成拳的手,垂眼盯著地板,帶著濃厚鼻音慢慢吞吞的講若你沒了一切,至少,還總有我這兄弟。你要記得。

他講給兄弟聽,講給老頭子的鬼魂聽,也講給自己聽。

然後記得了阿錘趴在他肩頭泣不成聲。

洛基又成了孤兒,只這次多了個兄弟。

拿著老頭子遺囑的律師早不知被哪位叔伯沈進海底,那些明面上的賬被就捏在旁人手裏,黑賬更是不可能讓未滿16的孩子過目。於是兜轉下來,似乎就剩下一幢祖宅還算是他們兄弟的財產,可他們交不起稅。

我們可以找個掏得起稅的,賣給他,這樣你還能繼續念書。阿錘說這話時坐在街邊欄桿上,兩腳勾著橫欄,看車水馬龍。

洛基靠在他身邊,盯著櫥窗裏一個裸著肢體的塑料模特,開口講跟你混啦,念什麽書。

不是吧,我可是指望你讀大學,再去國外讀博士,賺大錢養我的。

跟你混咯。

所以還是我養你了?

是啊。

阿錘傻笑幾聲,蹦下欄桿去摟洛基。

他從那時起才養成總要搭著弟弟肩膀的習慣,洛基便想他是有多怕。怕到開始黏著這本不怎麽親近的養兄弟。

阿錘不提老頭子收養洛基的往事,卻總把你捅我一刀,我都不計較這話掛在嘴邊。

初時洛基很介意。

他想那不過演給旁人一場戲,你何必如此熱衷扮演包容浪子回頭的兄長角色。就算當時我的心意的確不怎麽確定,而那一刀又當真比想象中深上許多。

而傷了老哥的那把刀,便是面前這黑刃獵刀了。

娜塔莎對這家夥覬覦已久,常說這不吉利,傷過自家兄弟的刀子還帶著,給我好了。洛基就笑著胡扯,講你不知這家夥餵了我老哥的血有多利,千金不換。

偶爾他也看著這刀發傻,像現在這般。總覺得那時刺入老哥左腹時的感覺還在腦子裏沖撞不休。

他不是沒砍過人。這黑刃獵刀不夠精巧,卻輕薄鋒利,在西城講出去是有些名氣的。

這種玩意兒阿錘是用不慣的。早先陪著笑在老頭子舊識的夜店裏當黑衣,每日同垃圾醉鬼打交道,時不時還有些吃過他兄弟苦頭的家夥來找揍,便習慣用拳頭,之後有次情急之下操起工具間墻上的錘子砸出一個二五仔的腦漿,自此被改了名字。

現下他自然是用槍的。

從太子爺到四九仔,再刀尖舔血一步步爬到如今地位,付出多少哪是旁人不輕不重一句後生可畏能承擔。阿錘常搭著洛基肩膀講我們兄弟同心同命的。咧嘴大笑,好似多純良,私下裏卻又嘮叨你捅我一刀,我還信你。你要我記得總有你這兄弟,我記得很牢,想忘也難。所以要是你哪天又想要我的命,也還信你。

洛基便心癢。

想這承諾做不做數,總得試過才知。

當然他不想要阿錘的命。他這兄弟胡話說了一籮筐,可那句同心同命真不是唬人。洛基總想若哪日老哥像老頭子那樣交待了,他怕是再就沒了心。而若他掛了,他兄弟一定活不了太久。

所以不防用別人試試刀,比如西芙,那個試圖攪渾水遏制他生意的準阿嫂。

看看是否如娜塔莎所言,阿錘不會為一個女人同他計較,又或者他兄弟真的從來就懂他那份自己也理不太明白的心思。

洛基半闔上眼,聽到門鎖轉動。

他收起黑刃獵刀。

西芙在嘉蘭街的夜店裏找到阿錘。

如她所想,那個黑發私鐘妹正坐在她男人大腿上扭得像條蛻皮的蛇。

她抱臂靠在門邊擺出副戲謔表情,有小弟瞧見忙高聲叫阿嫂,緊張兮兮朝錘哥那瞥了眼。

那金發大個兒只懶懶睜眼,對上西芙森冷眼神,咧嘴一笑。他拍了那私鐘妹屁股一下,示意讓對方下去,女人嘟著嘴滿眼嬌嗔,回頭沖西芙飛了個眼刀。

阿錘的褲鏈是拉開的。

那女人滑下他大腿,整個人卻還沒了骨頭似得黏在他身旁,左手食指在嘴巴裏含吮著,恨不能向眾人昭示她指間那透亮黏滑的體液來自何處般。

這多少令西芙有些意外。

她當然知道阿錘身邊從不少女人,可他那些小弟開口叫阿嫂的從來都只她一個。現下被個企街女耀武揚威又算哪出?

西芙低頭吸了口氣,壓下胸口一團邪火。她扯出明艷亮麗的笑容,大咧咧的走過去坐到阿錘另一邊,順手拿了個杯子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仰頭喝了半杯。

強悍、爽氣、識大體。若少了這些,怎做阿嫂?

這世上很多賬可以慢慢算,背後算,明面上卻總得做到敞亮風光。

就像對洛基,她那未來小叔,那時時刻刻生怕旁人看不出他中意阿錘的死基佬。西芙同他相處從來都自然又親切,那男人皮笑肉不笑的敷衍她,她便也心口不一的應酬回去。

這番她看準阿錘要向老狐貍梅斐出手,借機幹掉大佬黑制造事端。既給阿錘找了借口,又斷了洛基一條財路。看這些天那死基佬眉心緊皺的模樣,心中得意得很。

可阿錘卻有五天沒去她那過夜了。

這讓她心焦。

她跟阿錘快三年。當年這男人被人砍到昏迷,腿肚幾乎被剖開,流出血幾近黑濃。

是她拿著把壓根沒有子彈的勃朗寧瘋了一樣逼退那些舉著砍刀的四九仔,把這有她兩個重的男人扛到電話亭中,撥了電話給他兄弟。

那時她覺得懷裏這男人就是她的天,陰晴風雨都由他,自己卻沒半點怨忿。

從傾慕到愛,再到執著。西芙不知旁人的戀愛是否如此,但三年磨礪下來她的的確確把滿腔愛意化為一股執念,撐著她去承受阿錘懷裏的溫香軟玉,去一次次反擊洛基的尖酸嘲諷。

她不是沒想過洛基撕破臉,那死基佬的占有欲有時太直白,偶爾眼神相撞,都能讀懂他眼底殘留的赤裸情欲。

西芙聽人講過那死基佬甚至會睡阿錘睡過的女人,曾有私鐘妹剛出阿錘房間便被洛基一把按在墻上操了進去,似要隔著那身體同阿錘做愛一般。

旁人權當笑話講,湊在一處笑得滿臉淫賤,西芙心口卻脹痛。

她當然知道阿錘不是基佬。她的男人有多猛用不著她去佐證,而那具能讓女人瘋狂的身體對同性不可能有半點興趣。

可他容忍洛基。

讓西芙最為痛恨的便是阿錘對洛基毫無底線的容忍。

那有著雙詭異綠色眼珠的男人曾背叛過。

拋開一切偏見,在西芙看來那也是罪無可恕的背叛。

那時西芙還沒跟阿錘,只聽說過那個從太子爺一夕變作四九仔的可憐蟲,聽他如何能打,如何兇猛,半點看不出曾經的少爺氣質,短短半年便成了獨眼龍最器重的紅棍。

而他那兄弟,極是油滑的家夥,很有些頭腦。

西芙的老爸是老頭子當年舊部,提起來也是不大不小一個人物。

他言談間對阿錘總是讚賞,常講自己曾以為這小子會一蹶不振下去,畢竟那從王子到乞丐的落差不是哪個都可承受。阿錘向來磊落,坦蕩得讓人害怕,同他那自小就滿肚子花花腸子的兄弟可不同。

西芙多嘴問了句怎麽同根同種會差那麽多?她老爸卻嗤笑一聲,講哪來同種,洛基那小子是勞菲的種,早晚也是個惹是生非橫死街頭的命。

後來西芙知道,這話不止老爸一人講。

那些老頭子舊部多少還賣阿錘些面子,對洛基則不盡然。仿佛要把當年因為老頭子而忍下去的對勞菲的那口怨氣加倍吐出般似的,對洛基從沒個好臉色。更有德叔那樣的,公開同阿錘講你別再管那養兄弟,別再讓他姓你的姓,這樣大家都會好過許多。

阿錘是懂那意思的。若他放開洛基,這些叔伯會讓他活得輕松很多。

他們到底念著老頭子的餘威,在洛基還算頂著二少名分時不好下手洩憤,便攛掇還青春莽撞的阿錘做選擇。

阿錘是不理會的,洛基卻上了心。

自然也是有人同他嚼舌根,講阿錘到底會為自己出賣他這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弟。這樣幹等哪日就被踩在腳下,償了十多年前老頭子救下的這條命,不如先下手為強。

洛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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