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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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一定很恨我,恨我獨自離開,恨我一次又一次的騙他。

下山以後我們便沒再回去,他說他將暗冥宮交給晴綢了,想想也是,暗冥宮交給晴綢是再好不過的,晴綢看著他長大,宮慕兒背叛了暗冥宮,花晴影也變得沒那麽可靠了,在怎麽說,暗冥宮也是他幾十年的心血,只希望那些什麽正派人士不要再找他和暗冥宮的麻煩了。

離開梨山以後,我便同他去了揚州,都說揚州是個好地方,煙雨江南,碧水繞城。

他也答應過我,要歸隱山林,過閑雲野鶴的日子,遠離了浮華之都,依山傍水,自是別有一番韻味。

他本就不是一個為名利所牽絆的人,無論曾經如何風光,繁華落盡,不過浮夢一場。

夢惟說過,他本應是一逍遙之仙,只是勿入凡塵,然後被我撿到。

酒一壺,劍一柄。

看他半醉半醒,月下舞劍。

青衫微揚,眉目如畫。

隨風而動的青絲更是渲染他絕代風華。

琴一把,歌一曲。

聽他撫琴弄花,殤歌悠揚。

玉琢之顏,絕世無雙。

陪他對弈輸贏,與他宣紙潑墨。

也許很多時候我都只是陪著他,看他如花笑靨,此生便別無他求。

有人說英雄失去了抱負就會變得平凡,繼而在這平凡中消逝。

他卻不一樣,他生來就註定不能平凡,獨行於世,撐起他生命中的一片天,卻沒有一個真正能陪伴他一生的人。

他需要的只是平凡。

花前月下,舉杯對飲。

這幾月,不平淡的只有臘月初一那天。

梅開臘月,這一日,也恰逢梅開朔日。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只一夜,門前的梅迎雪而開。

他是愛梅之人,不論住在何處,總少不了梅花相伴,所以我們選擇了一片梅林來居住。

前一夜,門前的梅花還是枯藤枝椏,而此刻,滿園梅香浮動。

滿地的白雪似乎也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味兒,純白的雪,一樣純白的梅花,映射出一片柔美。

而這份柔美是為了慶祝有那人的陪伴,三十五載,墮於紅塵,不沾塵世鉛華,塗留一縷清香滿乾坤。

臘月初一,梅朔生辰。

肖瀟曾說過,梅開臘月,他降世那日便是臘月;肖瀟也言,朔日開梅,說的當然就是梅朔了。

“朔,昨晚下雪了。”

我縮在梅朔懷裏擡頭看著他。

“嗯。”他一副沒睡醒的樣子,輕輕應了一聲,我在他眉心處吻了吻,道:“我先起了,你再睡會兒,不準偷偷起床。”

“嗯?”他有些迷茫的看著我,我又吻了吻他的唇道:“聽話嘛,每天都起那麽早,偶爾也讓我早起為你服務是不是嘛?”

我在他懷裏蹭了蹭,他立刻笑的眼眸漸彎:“你叫我。”

他在我臉上吻了吻,看著我起身離開房間,之後我不放心的轉過身對他說:“不準偷偷起床,我會生氣的。”

“嗯。”他笑的溫和,冬日總是要亮的晚一些,我點了燈,興沖沖的跑去書房,把他這些日子畫的畫偷了個精光,他的生辰,總該慶賀一下的。

梅淩同疏瑤在梅月初一相識,梅朔恰恰又出生在臘月朔日,梅淩武霸天下,疏瑤才氣淩世,而他梅朔,不但在武學造詣上突破了梅淩,才華也不會輸給疏瑤。

拈花一朵使人命喪黃泉,提筆蘸墨便能寫意山水。

一夜之間梅花盡開,不知道這是不是天意。

我將畫掛在廳堂裏以後,又親自下廚為他煮了一碗長壽面,這個我在肖瀟那裏已經請教過很多次了,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做完一切以後天已經大亮了,我剛推門就看見他瞪著眼睛看著我。

“梅朔宮主,讓屬下伺候您更衣可好?”

我笑盈盈的看著他,他搖了搖頭道:“伺候本宮更衣的只有內子。”

我想了想,今日是他的生辰,我沒有理由不讓著他,便道:“夫君,為妻為你更衣可好?”

他立刻笑的眼眸漸彎,我輕輕吻了吻他的臉,伺候他更衣起床。

“把眼睛蒙上,非禮勿視。”

我義正言辭的找出一塊絲巾蒙住他的眼睛,他微微皺眉道:“小祺,我可不記得你起床時我蒙過你的眼睛。”

“都說了非禮勿視,當然有你不能看的東西。”

我系好絲巾,牽著他朝廳堂走去:“不許偷看啊。”

我轉身叮囑,他歪著頭想了想道:“小祺,難道你想謀殺親夫?”

“呸呸呸,大清早的什麽殺不殺的?”

我轉身瞪他一眼,看他唇邊溢開一個漂亮的弧度,我的心裏則甜的跟灌了蜜似的。

“朔,坐下。”我選了一個角度合適的位置讓他坐下,之後解開蒙在他眼睛上的絲巾。

“朔,我沒什麽文采,這幅畫送給你,生辰快樂。”

“……”那邊沒有回話,直直的盯著那幅掛在萬千圖畫中的畫,也是唯一一幅提了字的畫:“君當作磐石,吾當為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這是我為他作的第一幅畫,月光下,他手持長劍,隨風而舞,衣袂翩翩,宛若謫仙。

記得他唯一逼我做過的一件事便是為他畫一幅畫像,當時沒能如他所願,今日便為他補上。

廳堂裏掛滿了他畫的畫,記錄的全是兩人相處的畫面,也基本上是我欺負他的那一瞬間。

譬如,我逼他吃糖葫蘆;賴在他身上讓他抱我;把他灌的半醉再讓他說一大堆的情話;對弈時他讓我一步又一步輸了我都還會賴在他懷裏耍賴;明明不會做菜還被我逼著燒了一條魚,又被我逼著挑刺餵進我嘴裏……

“……”他起身走進我畫的那幅畫,伸手輕輕觸碰著宣紙,眼神癡迷的讓我很容易誤會成他也被他自己的容顏傾倒了。

“餵,為了畫它我可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一點感動都沒有?”

我看著只顧著畫的梅朔抱怨,聞聲,他立刻轉身將我擁入懷中。

“小祺,謝謝你……”

“感動了?感動了就親一個。”我擡頭看著他,他微微頷首吻住我的唇,沒等他深入,我便推開他道:“先吃面,祝梅朔宮主長命百歲!”

我端起桌上的碗走到他身邊:“梅朔宮主,請用膳。”

我挑著面往他嘴邊湊,他直直的盯著我,乖乖張嘴吃面,我興奮的看著他道:“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他點點頭,沒有說話,滿目含情的樣子讓我不禁紅了臉。

“吃面,又不是沒見過。”

我挑著面往他唇邊湊,他看著我,張嘴的一瞬間,一滴清淚從他眼角落下。

“怎麽了?”

我趕緊放下碗去擦他臉上的淚水,他搖搖頭將我抱在懷裏道:“小祺,這是第一次。”

他說的應該是第一次有人為他慶祝生辰吧,五歲喪母,七歲弒父,他的生辰怕是沒幾人記住了吧。

“以後每年都會有一次,而且每年都會給你層出不窮的驚喜。”

我在他脖子上吻了吻,又道:“這樣就被感動哭了,一會兒的驚喜怎麽辦?”

這是第三次見他流淚,這三次都是為了我。

他擡頭看著我,眼神迷離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又在他唇上吻了吻:“梅花開了,我們去賞梅可好?”

他立刻笑彎了一雙美眸,我牽著他往梅林去,順便帶上了那把“絕命”,畢竟是跟梅朔混的,武功太差怎麽行?

開滿梅花的林子裏飄著淡淡的香氣,跟他身上的味道很像,讓人不由深深吸了兩口氣,純白的雪,純白的梅花,微風拂過,花枝搖曳,卷起千層白雪。

“每次都是你為我舞劍,今天你看我舞劍怎麽樣?”

我揚了揚手裏的“絕命”,他捏捏我的鼻尖笑道:“求之不得。”

我對他笑了笑,在一片稍微空闊的地方回憶著自己練了兩個多月的劍法,並隨之舞動。

也許我舞劍不像他,每一式都那麽完美,但我也練了不少日子。

也不知道舞的怎麽樣,不過目的是達到了的,落花滿地,湊出一個“朔”字。

“明明練了幾個月了,還是歪歪斜斜的,醜死了。”

我看著那個用梅花拼成的“朔”字抱怨自己的劍法,突然感覺有人從身後環住我,淡淡的梅香撲鼻,柔柔的吻輕輕落在我的側頸,我縮了縮脖子道:“癢。”

他收緊臂力抱著我,之後聽見他的呢喃聲:“很美,跟我的小祺一樣可愛。”

他柔如碧水的話語讓我不禁紅了臉。

“為了報答我今天給你的驚喜,今晚讓我抱你。”

“好。”他輕輕吻了吻我的臉,拉著我蹲下身,看著地上的梅花道:“這是我見過最美的梅花。”

“甜言蜜語,肖少爺不吃這套。”

我嘴巴上這樣說,其實心裏比灌了蜜還甜,他睜大眼睛無辜的看著我,我笑道:“不過梅朔宮主的甜言蜜語對我管用。”

“……”他立刻笑彎了一雙美眸,我在他臉上偷香了一個,然後拖著他道:“回家,我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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