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關燈
那日,我也親自下廚為他做了一頓飯,做飯時也一直守著我,跟在我身後繞來繞去的,吃飯也吃的格外開心,總之,這一天他的心情也真的很好,夜裏也心甘情願的讓我抱,不過我沒那麽沒心肝,讓他在自己生辰那天流那麽多血。

……

之後,便沒有想象之中那麽平靜,他的寒毒發作了。

寒毒不像寒殊,寒殊是凍結毒素,能抑制毒素蔓延,但不能與近黃泉同服,當然,它也不能同寒毒混服。

同近黃泉混服,寒殊能變成催毒之藥,同寒毒混服,寒殊會變質成為另一種毒藥,讓人忽冷忽熱,要麽猶如火燒,要麽猶如冰凍。而這種痛苦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堅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難承受。

不過藥王谷主曾說過,百日緣是這個世上最痛苦的毒藥,而寒毒是這個世上最絕的毒,毒發後,它不會使人立即至死,它會先折磨你折磨到你願意自刎,或者那人可以帶著那毒過十多載,之後在痛苦中滅亡。

梅朔不會是前者,沒有什麽痛苦能夠挫敗他的驕傲,他不可能因為那毒自刎,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的看他痛苦十多年。

看著臉色蒼白的他,我也只能幹著急,他從來不告訴我他哪裏不舒服,一直坐在房裏不說話也不動,顆顆汗珠從他臉上落下,緊握的拳頭無疑是他抑制疼痛的表現。

失去色彩的眸子也只有在看到我時才會有一點光澤,有的時候身子也會顫抖,一身如玉的肌膚也變得近乎透明,坐在床頭晃眼一看會給人一種“那是一尊玉雕”的錯覺。

持續幾月以後他便開始吐血,之後開始食欲不振,什麽也不吃,我也不敢逼他,他怕我擔心,偶爾會逼著自己吃些東西,但只要一碰到食物他便開始吐,吐到嘔出血,吐到他昏闕,然後,他日漸消瘦,原本精致的五官變得更加棱角分明,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美,像落日餘暉般悲涼,有一種即將逝去的淒美。

那日,我飛鴿傳書於夢惟,向他求救。

他毒發於臘月中旬,如今已是暮春,他卻沒同我說過一句話,有的時候我都在懷疑,他是不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

夢惟是同邪琳一起來的,多日診斷之後得出的結論依舊是那樣,要血鴉,除了血鴉他的毒無解。

如果當初他沒有為我解寒殊,他的寒毒就不會發作,他也不至於如此痛苦。

也許我不該怪肖瀟,可若不是她,我跟梅朔就不會變成這樣了,說一點都不怨她絕對是謊言。

“朔,我們回暗冥宮可好?”

暮春的風涼涼的,穿過半開的軒窗,吹進房裏,我關上窗戶,看著落在地上的格狀影子,他沒有回話,只是怔怔的看著我,這樣的梅朔,是我從來沒見過的,縱使是百日緣也沒能讓他如此失魂過。

“朔,求求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

我蹲在床邊握著他的手,他垂眸看著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突然把我抱在懷裏道:“小祺,你跟夢惟回暗冥宮,不要再管我了。”

這是這幾個月裏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胡說什麽呢,不管你我管誰?”

我緊緊抱著他,他道:“這毒不可能解了,我不想你擔心,瑜瑾會好好待你的。”

“梅朔!我不想再聽到一句這樣的話!”

我起身將他推倒在床上吼到:“我不可能放棄你,就算你真的死了,只剩下一捧骨灰了我也要守著你!”

“小祺……”他擡眸看著我,我毫不客氣的翻身壓在他身上然後吻住他的唇,他有些驚訝的看著我,回避著我纏住他的舌頭,他越躲我糾纏的越厲害,若不是顧及他的身體我一定不會這麽快松開他,看著他蒼白的臉上帶著點點驚訝的表情,我不由再次吻了吻他。

“朔,你答應過我的,你會陪著我,不會在丟下我一個人的。”

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然後笑著吻了吻我的眉心,道:“是,我答應過要陪著你,我也舍不得丟下你。”

“我們回暗冥宮可好?”

我壓在他身上看著他,他笑了笑,點點頭,之後他的目光落在我的頭發上,眼裏布滿了疼惜與自責:“這幾月,辛苦你了。”

“嫌棄了?”我挑起落在他胸前那縷參雜著銀絲的頭發問他,他緊緊擁我入懷道:“我的小祺還未至而立之年。”

我翻身躺在他身側,環住他的腰身道:“白發我倒是比你先長了,所以不要讓我落個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下場就好了。”

他毒發以後我的確操了不少心,也正因如此,長了不少白發。

那以後我們便沒有再如此沈默過,和以前一樣,只是他及忍痛苦的樣子讓人心疼不已,從來不說痛,從來不怨苦,什麽都自己承受,這樣的人,無非是最令人心痛的。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陪他一起痛苦。

回暗冥宮以後便召集了暗冥宮所有人去尋血鴉,聽晴綢說近月擎天門崛起,以前聽肖瀟提起過,擎天門不就是那個被梅淩一式暗梅祭血打的銷聲匿跡的門派嗎?

擎天門不但崛起了,還收了禦劍山莊領導誅魔聯盟要滅暗冥宮,殺梅朔。

之後又聽花晴影說秦月將禦劍山莊拱手送給擎天門門主,師兄也同秦月一起加入那個什麽誅魔聯盟,這幾個月已經到暗冥宮三次了,揚言不絕梅朔絕不罷休。

梅朔並不是一個願意忍讓的人,若不是因為我,他早就組織暗冥宮挑了禦劍山莊,滅了所謂的什麽名門正派了。

梅朔身中寒毒,在怎麽厲害也不可能敵得過那麽多武林高手。

所以,我們回來的消息並沒有外露,除了宮裏幾個比較重要的人之外便無人知曉了。

可我跟梅朔回來不久便收到密信,說梅朔回來的消息已經外露,暗冥宮出了奸細。

暗冥宮出了奸細,除了宮慕兒又多了一個奸細,知道梅朔回來的人都是他的親信,而如今,他被宮慕兒背叛以後又來了個奸細,梅朔最恨別人背叛,收到那封信以後,他只告訴我暗冥宮有奸細,要帶我離開疏影小築。

離開疏影小築之前遇見了肖瀟,她依舊住在疏影小築,肖瀟畢竟是我娘親,和她絮叨了一陣我便跟她說我們要離開,梅朔寒毒發作,又散了功,若那個誅魔聯盟真的攻來,梅朔一定會有危險,她只說她會在暗冥宮等我,同她擁抱告別時嗅到她身上很舒服的味道,以前還沒發現這味兒這麽好聞。

離開疏影小築以後我們依舊留在京師,梅朔可以為我原諒那些欲要將他斬盡殺絕的人,但他絕不會原諒背叛過他的人。

若不是他身中寒毒,又突然散功,我們也不至於躲躲藏藏了。

“聽說梅朔回來了,不但中了毒,還散功了。”

某個街角的某家客棧我聽到有人議論。

“可不是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盟主一定能除了梅朔,滅了暗冥宮。”

我下意識的看了看那人,梅朔面無表情的看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的不安突然變成心虛,感覺背叛他的人是我似的,我回避著他的目光,他也沒有再看我,低頭聽著客棧裏的議論。

“梅朔滅我家門,我早就想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了,惡有惡報,他梅朔也有眾叛親離的一天。”

聽到這話,我全身汗毛都立起來了,我再次擡頭看了看梅朔,他眼神冷冽的讓人心驚,他在懷疑我。

“我們先回去可好?”

我提議問他,他道:“你不用再跟著我了。”

“嗯?”我呆呆地看著他,他輕聲道:“知道我散功的人只有你,小祺,不要說與你無關。”

“朔……”

我低聲喚他,他道:“這個時候我誰都不想相信,若真的不是你,我會去找你的。”

“……”

我直直的看著他,他起身離開客棧,離開前還聽見他說:“我暫時不想見到你。”

看著他漸遠的背影決絕的的令人心顫,我一再告訴自己要理解他,畢竟他從小養大的人都背叛了他,他會懷疑我也是正常的,但就算這樣想,想到一個你願意與之同生共死的人居然懷疑自己的居心,心裏還是難受的不行,梅朔的想法實在難以琢磨,也實在傷人。

也不知道在客棧坐了多久,最後離開客棧。

原本打算回疏影小築,想想他都說不想見到我,在加上暗冥宮近來的情況,還是決定先流浪一陣再說,對梅朔,我已經不能有絲毫怨恨了,就算剛才他真的殺了我,我也絕不會有一點怨言,他為我做的太多了,如今的處境也的確該讓他不相信任何人了。

“偉祺!”

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裏,聽到那個熟悉又令人害怕的聲音時,還是不由停下了腳步,身後的師兄快步走來,隨後將我攬入懷中:“偉祺,跟我回去可好?”

“嗯?”我疑惑的看著他,他掰過我的身子道:“回禦劍山莊,如今梅朔眾叛親離,跟著他不會有活路的。”

他說的對,梅朔如今眾叛親離,他對誅魔聯盟內部也不了解,如果查出是誰背叛了梅朔,至少能洗清我的嫌疑。

“師兄,實話跟你說吧,暗冥宮有人背叛梅朔,他懷疑是我,要殺我,若不是他散了功,我絕不可能逃出來的。”

我故作委屈的看著師兄,師兄沒有如我所想的苦著臉安慰我,那種可以稱之為興奮的表情,好像他早已料到梅朔會拋棄我,而且是如他所願的拋棄我。

“偉祺,你願意跟我回去?”

他深深的看著我,我猛的點頭,他笑道:“梅朔呢?”

一提到梅朔,我又洩氣了,垂頭抱怨道:“我對他死心塌地,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我不想自取其辱。”

“我會好好對你的,偉祺。”

師兄輕輕吻了吻我的唇,雖然極力掩飾著他興奮不已的情緒,但那雙泛著柔光的眼睛閃爍著的激動依舊無法掩飾,我實在不知道他在開心個什麽勁兒,難道他就那麽希望我跟梅朔分開?

“師兄,你現在住在哪裏呢?”

我擡頭看著興奮過頭的師兄,他摟著我的肩道:“禦劍山莊啊,你放心秦莊主不會為難你的。”

我皺著眉想了想,擡頭對師兄道:“聽說秦月把禦劍山莊拱手送給那個擎天門了?真的嗎?”

“嗯。”師兄似乎不太願意讓我打聽秦月的事,輕輕應了一聲,我又道:“為什麽?秦月不是武功蓋世嗎?”

“秦月不願看著禦劍山莊的人同暗冥宮鬥,暗冥宮太厲害,秦月不願見禦劍山莊毀在暗冥宮手裏,將暗冥宮托給擎天門門主以後便離開了。”

“秦月走了?”難怪師兄說他不會為難我,人都走了,當然不會再為難我。

“嗯,據說是退隱了。”

師兄突然牽住我的手,拉著我往禦劍山莊去,我道:“竟然秦月都退隱了,你為什麽還要同暗冥宮為敵?”

我話剛落音師兄便僵直了身子直直的盯著我,我縮了縮脖子,師兄突然抓住我的頭發吼到:“梅朔那個妖人!人人得而誅之,他到底有什麽好讓你為他做這麽多?你才三十歲居然長了白發!梅朔到底做了什麽?”

“師兄……”看著他紅著眼睛大吼大叫的樣子,不由的有些心疼,梅朔哪裏好我也不知道,可是他的確值得讓我傾盡一切。

“偉祺,以後你的生命裏都不會再有梅朔了,他作孽太多,該贖罪了。”

“……”他這話說的平靜,卻讓我汗毛直立,他恨梅朔,恨不得殺了梅朔,他能輕而易舉的找到我,也就意味著他能找到梅朔,而且能不廢吹灰之力的殺了梅朔。

“偉祺,跟我回去吧。”

他松開抓住我頭發的手,笑著吻了吻我的臉:“對不起,以後師兄再也不兇你了。”

“……”瑜瑾變了,說不出的奇怪,就算他脾氣不好,就算他變幻無常,更不會在我面前罵誰,當然,水芝姐除外。

“不要走神了,跟我回去。”

他有些不滿的拉著我繼續朝禦劍山莊走去,還興奮的跟我說著擎天門門主有多恨梅朔,他們有多大的把握能滅了梅朔,挑了暗冥宮,他的每一句話都讓我毛骨悚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