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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想要殺掉她的女子,就那麽沒有緣由地在他的心底住了下來,越住越深。在他將她從自己的心中去除之前,他無法接受任何女人。

"只是小傷,無礙的。"他微微笑著回答,稍稍地動了動受傷的小腿,表示自己並無大礙。

"沒事就好,柳兒就放心了。"寒裳就這麽站在門邊,忽然間不知說什麽是好。仿佛之前不顧一切撲進他懷中的是另一個人。

某種尷尬而疏離的氣息開始在兩個人之間流淌,一時之間,二人竟無話可說。

幸好,這樣的氣氛沒有持續很久,外面的喧鬧聲漸漸變大,緊接著小魚清脆而童稚的聲音便傳進屋中來。

“藍哥哥,柳兒姐姐!他們終於把那頭鯊魚拉上來了,你們要不要看?”小魚蹦跳著進了屋,眼中閃著晶亮的光芒,興奮異常。

寒裳瞥一眼藍禦風,見他目光平淡如水,嘴角的笑容也閑適得若隱若現,知道他見過真正的大風大浪,自是不稀罕一頭鯊魚。便拉過小魚的小手柔聲問:“藍大哥腿上傷了,不方便出去看,柳兒姐姐跟你去看,讓藍大哥好好休息如何?”

小魚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將目光移到藍禦風包著紗布的小腿上,仿佛是自己也受了傷,痛苦的皺起眉來,稚聲的安慰:“不痛不痛,藍大哥不怕痛哦!”

她說這話時,小嘴微微撇著,似乎是在安慰受傷的自己,那可愛的模樣只讓人看了想一把抱進懷中猛親一個口。寒裳看著看著便笑起來,微微一瞥眼間,與藍禦風帶著笑意的目光碰到一起。那種尷尬和疏離就這麽一下子消失了。

寒裳帶著小魚再上甲板的時候,漁人們已經將鯊魚的魚翅割了下來,說是要為少幫主和幫主好好收藏。寒裳見那只魚叉還兀自插在鯊魚的眼睛上,甲板上流淌著它的鮮血,怕小魚看多了晚上做噩夢,便拉著她趕緊回了屋。

傍晚的時候,大漁船終於靠了岸,他們重新回到了陽明王朝的大地。周圍漁村裏的村民聽說藍海幫的少幫主獵了一頭大鯊魚,紛紛過來圍觀。葉朗清和俞林便指揮著大家將那鯊魚肉分給了村民。

藍禦風雖然腿上受傷,卻仍是留在船上看著漁人將補來的海魚歸置好了,才離去。待得寒裳隨著他們回到藍家大宅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

藍浩瀚早已準備好了一桌酒席寬帶眾人,廚子們也將做了一道魚翅宴來給眾人洗塵。因為藍浩瀚的豪爽,席間的推杯換盞自是不可避免。寒裳吃了點菜喝了些魚翅湯,見小魚坐在那裏眼皮打架,知道她定是白日裏興奮過了頭,耗費了太多的體力,所以晚上這麽早就犯了困。

重新想起白日裏驚險的那一幕幕,寒裳的心頭也忽的湧上倦怠,索性便向藍浩瀚告了退,拉著半睡半醒的小魚回屋去了。

小魚躺到床上便深深睡去,寒裳在燭火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她恬靜的睡顏,正要吹熄燭火與她一起入眠,卻忽聽門上響起了熟悉的敲擊聲。

她的心猛的一驚,原本昏昏的睡意剎那間全無。她坐直了身體朝著門的方向壓低聲音輕問:“是誰!”

☆、077 禁不住的卑微

“是誰!”這句話問出口的時候,其實寒裳已經知道了答案。

沒有約定好的暗號,但是她就是知道,那樣敲門的只有端木宣。仿佛是一種直覺,又好像是一種默契,更是寂寞的人生中因為相似而而帶來的某種了解。

但是今日,她第一次聽到端木宣敲門。明明他可以像以往那樣坐在屋裏的黑暗之中靜靜等待,等待她點亮燈火看見他時毫不意外的眼神。可是,今日他卻選擇了敲門這樣一個光明正大的行為。

寒裳有些意外,意外的同時心中也開始隱隱的發疼。他的出現,不管以什麽形式,給她帶來的都是殘酷的現實。這幾日她太專註於假裝葉紅柳了,甚至都要忘記了,自己根本就沒有葉紅柳那麽單純。

端木宣推開屋門走進來,蒼白秀美的臉在跳動的燭火中一片晦暗,緊緊抿著的嘴角,蓄著某種隱忍。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進屋中最陰暗的角落,而是直直地往前走著,走到了寒裳的床前,用一雙丹鳳眼緊緊地盯住了寒裳,幽幽的眸光深處跳動著憤怒的火花。

寒裳為他意外的表現微微一怔,隨即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魚,再回轉過頭來時,漆黑的眼眸中帶上了淡淡的神色。“你怎麽來了。”她問的語氣也是淡淡的,有著某種疏離。

這種疏離刺痛了端木宣的心,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過了一會才沈聲道:“我本就該來的,你別忘了,我是你的影子武士,而你,是寒裳!”

他刻意加重了“寒裳”二字,為的是時刻提醒她的立場。白日裏,她滿含著淚水撲進那個男人懷中的景象一直不斷纏繞在他的心上,讓他幾欲抓狂。

寒裳的身子輕輕一抖,痛楚從眼底一閃而過,嘴角卻溢出自嘲的輕笑,“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是誰,我更知道我的任務。”

“你不要告訴我,你這樣接近藍禦風是為了任務,甚至,為他流淚!”端木宣脫口而出,酸澀的語氣難掩內心的情感。縱使他再如何隱忍如何低調,也看不了自己心愛的女子撲進別人的懷抱!

寒裳微微一詫,繼而臉色便沈了下去,諸多的心思在剎那間回轉,只那麽一刻,她便明白了所有。今天他在船上,她的一切,他都看了個真真切切!

眼底湧上一股倔強,她昂起頭來看他,“正是如此,難道不是你親口告訴我要去接近藍禦風的嗎?現在,我正在那樣做,又有什麽不對?”

她頭一次這樣大聲的在他面前表露自己的憤怒和不滿,這樣的口氣這樣的眼神,倒讓端木宣忽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分寸。她的話,不論是什麽,總是讓他無法反駁,這一次也是這樣。不是她的話無懈可擊,而是在她的面前,他總是禁不住地卑微,卑微得沒有勇氣去反駁。

這樣的卑微,與刻骨的情感交纏在一起,自六年前看見她倔強的眸子開始,便深深地銘在了他的心底。

端木宣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低垂了頭,將高大的身影往昏暗中挪了挪。他,只是影子武士啊,或許只有做個影子才能不讓自己被傷得體無完膚。

寒裳見他這樣,心中的怒火頓時便洩了去,面對這樣毫無生機的他,她想大喊也沒有了力量。

屋中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當桌上的燭火跳動著燃盡了最後一寸時,她終於開口問,聲音之中帶著無盡的疲憊。“那頭鯊是你引來的對麽?”她一直有些懷疑,那個孩子要一路扔下多少魚的內臟才能引來這麽大的一頭鯊。

端木宣在黑暗中點了點頭,說實話,這並不是他預先想做的事。原本他尾隨寒裳等人上了那漁船,只是為了暗中窺探和保護。可是,當他看見寒裳站在船頭無比仰慕地看著那個意氣風發的藍衫男子時,心中的妒意便不受控制的湧了上來。

他不知自己引來一頭鯊目的到底是為何,只是單純地想要搗亂,仿佛是吃不到葡萄的孩子要將葡萄架都砍了一般,誰也別想吃到。

可是,卻不曾想,這樣的行為雖讓藍禦風陷入一場險境,卻又同時看到了自己最不能承受的事。

那一刻,寒裳就那樣,滿含著淚水和激動,撲進了那個男子的懷中,哭得嗚嗚咽咽。他自認識她以來,還從沒見她哭過!

那個藍禦風!他的心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那個藍禦風有什麽好,竟值得她為他掉眼淚!於是,這一晚,他終於忍不住來找她了,只是不曾想,所有的憤怒在看見她倔強的眼神時便化為了烏有。於是,變得更加卑微。

寒裳在黑暗中自是捕捉不到端木宣痛苦的眼神,但是卻在想著另一件事。“你是怎樣引來那麽一大頭鯊的?”她緩緩的問,心中開始發涼。鯊嗜血,他是怎樣將鯊一路引到了船邊的?

端木宣頓時覺得喉頭有些發澀。以往的時候,他定然毫無顧忌的說出自己的方法,但是今日,寒裳的態度竟似與以往有些不同。

“我用活人,割其股脈,吊在大船邊,讓他的血在海中緩緩釋放,從而引來鯊魚。我知道,那一片鯊魚很多。”這句話,他說得那麽艱澀,一邊說一邊在微弱的光線中小心地觀察著寒裳的臉色。

寒裳的臉色果然沈了下來,心中一片冰涼。“你用這麽殘忍的方法,下得去手麽?”她的聲音不自禁地帶上了幾絲責問的意味。

自從體會到陽光的美好,便再也不能忍受陰霾的晦暗了。曾幾何時,她竟也變得這樣善良

端木宣只覺喉中一陣陣發窒,他擡起苦澀的眼,聲音變得沙啞,“寒裳,什麽時候你這麽婦人心腸?”

婦人心腸!寒裳心中一驚,是啊,她自小便被訓練不可婦人之仁,而且這麽多年來一直謹記在心,但是今日,她竟有了婦人之仁!

是什麽讓她改變,是那抹如海洋般深邃的藍嗎?她的腦海中不由地浮現出那張俊朗非凡的笑容,嘴角微微一勾,驚人的話語就這樣脫口而出:“若是義父多些婦人心腸,兩國的百姓或許能多些安居樂業的日子!”

☆、078 極品美人血

這一句話無疑是逆天的反叛之詞,聽得端木宣鳳眼猛瞪,一臉的不可思議。

驚駭和詫異在心中交替,蓋過了之前所有的嫉妒和憤恨,在心中掀起了驚天的大浪。“寒裳,你可知你在說什麽!”他的話中沒有質疑,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懼。

背叛,在將軍那裏不容存在!自自己成為勇士之後,就從沒有想過這個詞。他的生命將在無止境的任務中終結,仿佛天生不能抗拒。然而今夜,他竟從這個曾經對將軍如此崇拜如此順從的女子口中聽到了“背叛”。

寒裳看著端木宣的表情,心中生起莫名的寒意,一個激靈,她忽然間意識到自己的失言。“我……”她的話前所未有的沒有底氣,不是因為話說錯了,而是因為和端木宣一樣的恐懼,源自心底的那種恐懼。

他們都是一樣的,從小便被培養,成為殺人和完成任務的工具,背叛的代價他們從不敢想,也承擔不起。

“你……難道忘記美人血了嗎?”端木宣的聲音變得極度的陰冷,似乎透著絲絲的顫栗。

寒裳的身子猛地一頓!仿佛一個被遺忘了許久的種子,終於在她的體內重新覆蘇,漸漸生長壯大,最後要破體而出。發自內心深處的顫栗讓她的聲音變得顫抖,“美人血……”

端木宣倒反而沈靜了下來,嘴角湧過一絲不可捉摸的嘲諷,“你難道認為,將軍會就這樣放心讓你離開這麽遠?你難道認為,成為了將軍的義女他就不會讓你喝下美人血麽——”說到這裏,端木宣停了下來,嘴角的嘲諷更甚,“美人血雖是血紅,但在某些時候也會變成藍色,如海洋般清澈的藍色……”

“美人淚!”寒裳脫口驚道,她還記得,自己臨行前義父曾經給她品嘗過支離有名的美酒“美人淚”,難道那酒……

“極品的美人血無色無味,只需一滴便可融於任何水性物中!”端木宣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審判,陰森恐怖,“寒裳,你到底是義父最為得意的棋子,竟讓他不惜動用了很難才能得到的極品美人血!”

“極品美人血”!寒裳的心,在剎那間凝成了冰塊,涼了個浸透。這個詞語只是隱約聽前輩們提過,卻從來未見,不想原來自己竟這麽有福氣啊,能夠享受它!

寒到極致,寒無可寒之時,倒反而不覺顫抖。寒裳的眼底凝著仿佛千年才聚集的悲愴,嘴角卻露出一絲燦爛的笑來,看上去那麽美麗,卻透著無盡的淒涼。原奢望,義父對她到底是仁慈的,卻原來,始終只是個高級的棋子,必須時可以果斷丟棄的棋子!

原來,野心竟是這麽可怕,它能讓人變成可怖的魔鬼!

“呵呵呵……”輕聲的笑,在黑暗寂靜的屋中慢慢蕩開,飄渺得隨時要消失卻又始終在耳邊縈繞。

端木宣的心一陣劇痛,她越是虛無的表情,就越是讓他心痛如絞。他的心被絞得透不過氣來,聲音也變得黯啞低沈,“寒裳,沒有背叛便不會有痛苦。”他不想說的,真的不想說,當他看見她這樣悲傷。

“背叛……”寒裳喃喃地重覆著他的話,好似從來不知這個詞的意思。忽而,她美目圓瞪,“我不知背叛,只知我們殺了很多人,我怕我們死了以後會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被火燒掉的殘垣斷壁,失去親人的陽明百姓,甚至還有那個被端木宣割股放血吊在海中的人,一一自她的眼前閃過,讓她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唇。

“不,殺人的是我們,你沒有!”端木宣急聲應,好似下一刻寒裳就會被閻王鎖了魂,驚恐得無以覆加,“所有的罪過,我來承擔!”

寒裳淡淡的笑了,笑得虛無縹緲,她輕輕的搖頭,“不用,我自己做的自會自己承擔。”“美人血”又有多可怕?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的心中那一腔血還是熱的,沒有涼透。

床上的小魚翻動了一下身體,夢囈起來,似乎帶著某種煩躁不安。

端木宣一驚,隱進深深的黑暗之中,再不說話。

寒裳探過身去,輕拍了小魚幾下,柔聲的輕語與之前的聲音竟似判若兩人。小魚嘟囔了幾句,再翻了個身,覆又沈沈睡去。寒裳頭也不擡,只在黑暗中凝視著小魚稚嫩的臉龐,淡聲道:“你回去吧。”

端木宣再不說話,輕輕地從剛剛進來的門口走了出去,高大的背影帶著幾絲寂寥和悲愴,看得人無端的悲傷。

寒裳扭過頭去,再不看門口,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流下。那是什麽淚?這樣的苦澀!

這一夜無法入眠,雖然遠遠的海浪聲仿佛幼時母親哄睡的喃喃細語,那麽溫柔而有節奏。次日艷陽高起,寒裳的眼皮卻微微地腫了。明明只流了幾滴淚,為何竟腫了?

葉朗清看見寒裳憔悴的臉色,頓時滿臉的憐惜,“柳兒,可是沒睡好,我讓禦風囑咐丫鬟將早餐送到屋中來,你再睡一會。”

寒裳輕輕搖頭:“無妨的大哥,今日我們就要走,怎麽也得去見藍伯父一面向他道個別。”他們的行程昨日已定,今日便要啟程回去,紅葉山莊需要葉朗清。

葉朗清想著她的話也有道理,便也不再阻攔。拿眼偷偷地瞅著寒裳,心中忐忑。這個妹妹定是因為藍禦風的拒絕而傷了情感,夜裏偷偷悲傷了,這樣想來,心中更是一陣內疚。若不是他一力撮合,引起了妹妹的情愫,她也不會有悲傷。

到了前廳,一眾人早已坐好,看見葉家兄妹帶著小魚到來,正要開席早餐,俞林卻匆匆而來。

藍禦風劍眉微微一皺,有些不耐煩,問:“什麽事?”有什麽事,俞林竟急得連早飯也不讓他好好吃?

俞林神色凝重,往前湊了湊,回道:“稟少幫主,昨日失蹤的一個幫眾家屬已經找到,他……”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竟露出驚悚的神色。

“在哪裏找到的?”藍禦風眉頭一蹙,厲聲問。

☆、079 海風中的苦澀

"他的半個身子卷在船底……另外半個身子,看樣子是被那頭鯊魚給吞了……"俞林說到這裏聲音艱澀,眼圈發紅,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的話頓時讓滿屋子的人失去了吃飯的胃口,甚至旁邊的一個丫鬟還掩著帕子幹嘔起來。仿佛那種濃重的血腥味從那船上彌漫到了屋中,頓時讓整個大廳陰雲滿布。

"怎麽會怎樣!到底是怎麽回事?"藍禦風的聲音不自禁大了起來,帶上了隱隱的怒氣。

俞林身子一抖,接口回答:"稟少幫主,我們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這個死者是趙四的叔叔,雖是第一次跟著趙四上我們的船,卻已是個老漁民了,沒有道理會這樣的……"

"難道是他失足掉進海中?"藍禦風放低了聲音,微鎖的眉頭顯示他在思考,"抑或是……有人故意為之!"說出後面這句話時,他的眸中精光咋射,不怒自威。

俞林忙一低頭垂下眸去,不敢答話。這個時候,沒有定論他豈敢亂說。

寒裳看著眾人凝重的神色,只覺心中一陣陣發寒,湧上無盡的內疚。她自是知道是怎麽回事,這件事雖然不是她所做,卻與她有關,她難辭其咎!

似是註意到了寒裳越發蒼白的臉,葉朗清溫暖的大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心有著密密的汗,卻是冰冷冰冷。"柳兒,你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屋去吧。"他將她的冰冷看成是害怕所致。

寒裳點頭,朝著藍浩瀚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大手一揮朗聲道:“葉小姐好生去歇著吧!”

寒裳站起身來拉著小魚的手告退,微垂的眼眸始終不敢掃向藍禦風。不知為何,竟這樣的心虛,好似多看他一眼都會被他那深邃的眸光貫穿整個心臟。

回到屋中方覺後背出了微微的汗,寒裳在窗邊坐了一會,看著小魚在院中的花叢中跑來跑去好似永遠無憂無慮,心情才終於平覆下來。轉身開始收拾衣物時,小魚卻已跑進了屋中,依依不舍的眼神,“柳兒姐姐,你和葉大哥要走了麽?”

寒裳看著她天真的眼神心中一軟,這樣可愛的小人兒誰舍得拋下。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葉紅柳,她定會央著藍禦風讓她把小魚帶走,只可惜,她不是葉紅柳。

她,還有許多事要辦!想到回去後,不得不重新恢覆多重身份去生活,她的心中便頓覺沈重。

小魚的眼神卻已從剛才的不舍變得可憐兮兮,“柳兒姐姐,小魚舍不得你,你就不能留在這裏嗎?”

寒裳心中發酸,臉上卻強扯出溫柔的笑意,她輕撫了小魚的發,柔聲道:“可是,姐姐總是要回家的。”留在這裏……她要以什麽身份留在這裏?

“小魚想跟姐姐回家,卻又舍不得這裏……”小魚的眉頭皺起來好像很煩惱,眸子閃著薄薄的霧氣,小鼻子也開始有點紅了。

“瞧瞧你這出息,柳兒姐姐不過是回家去罷了,你就要哭鼻子,是誰昨日還跟藍大哥說要去學堂念書的?”藍禦風富有磁性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絲絲的揶揄。

寒裳擡頭,對上他滿含笑意的眸,那裏面只有滿滿的溫情,仿佛之前那銳利的精光從來沒從那眸中閃過。她張了張嘴,本想問那件事怎麽處理的,但最終還是將那話咽了進去。

藍禦風走進屋來,拉住小魚的手,“這樣吧,你去了學堂好好念書,念得好了,藍大哥可以考慮帶你去紅葉山莊看柳兒姐姐如何?”

小魚倒是好哄,立刻便笑了,似是對這個提議很滿意。笑完之後,歪頭看看寒裳,又轉頭看看藍禦風,漆黑的瞳子裏閃過一絲光芒。“如果,藍大哥娶柳兒姐姐做媳婦兒,那小魚不是可以常常看見柳兒姐姐了,還不用去紅葉鎮那麽遠!”

這一句話頓時讓寒裳和藍禦風尷尬在了當場。某種不用言明的東西早已在二人的心中形成了某種默契,而這東西現在卻生生地被小魚拿出來,放在眼面前楞要他們去面對。

要怎麽去化解彼此心中的尷尬?縱是藍禦風那樣灑脫,此刻也有些詞窮,無奈的笑容就這麽掛上了嘴邊。

“藍大哥想娶,葉大哥還不同意呢。柳兒姐姐這樣好,葉大哥還想把她留在家裏做妹妹呢,呵呵!”關鍵時刻,葉朗清走進屋來,說這話時眸光淡淡地掃過藍禦風。

“唉……那好吧。”小魚像個大人似的嘆口氣,“柳兒姐姐這麽多人喜歡,我怎能搶得過葉大哥?所以我只好等著在學堂表現好了,再讓藍大哥帶我去紅葉鎮看她了!”說到後面還重重的嘆口氣,好似多了很沈重的煩惱,引得三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說話間,行李收拾妥當,藍禦風帶著小魚將他們送到大門口。葉朗清翹首看看院中,問:“雲兄呢?我們都要走了,他怎的也不出來送一送?”

藍禦風臉色微沈,肅然道:“他正跟我爹爹商議一些事,他托我轉告你們,他不及來送了。”

葉朗清聽了,點頭不再問。寒裳心中卻諸多揣摩,商議重要的事,是什麽事?然而具體是什麽事,她已顧不得多猜測,因為小廝已經將那匹棗紅色的小馬駒牽到了她的面前。

“小紅隨你回去吧。”藍禦風眸光如此刻的陽光,明亮而和煦,卻,沒有其他多餘的情感。

寒裳點頭,輕咬了唇,道聲“謝謝”,心中忽的湧上無盡的不舍。再不看他,她轉身在葉朗清的攙扶下上了馬,“再見”,淡淡的話語仿佛這拂面的海風,清新涼爽。可是,炎熱的夏日裏人們只覺海風涼爽,可曾細細體味其中夾雜的苦澀?

☆、080 綠藻受傷

寒裳和葉朗清回到紅葉山莊的時候已過了晌午,葉霄雲正在午睡,兄妹二人便不去打擾父親,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一去十來日,偏院中越發的寂寥,寒裳推開院門,便覺壓抑的空氣直沖而來。“綠藻!”她高呼一聲,卻無人應。

寒裳轉頭四顧,幽茂的灌木叢中,墻角下,門前,到處不見她的身影。驀然間,一個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寒裳快走幾步往綠藻的屋子奔去。

屋門虛掩,寒裳甫一推開屋門,便有一股腐臭的味道直沖入鼻。剛從明亮處進來,一時適應不了屋中昏暗的光線,寒裳閉了閉眼,待得再睜開時,不禁為眼前的一幕驚呆。

屋內唯一的小床上,綠藻奄奄一息地趴著,大腿後面已經潰爛流膿的傷口讓人看得心驚肉跳!

“怎麽回事!”寒裳驚呼一聲奔到她近前,看著她蒼白憔悴的容顏,心中隱隱發疼。

雖然這個丫鬟不入她的心,但這樣寂寞的生活中,她總算是陪著自己一起度過的人!

聽到寒裳的聲音,綠藻從半昏迷的狀態中醒過來,毫無血色的臉上頓時被淚水淹沒。“是葉紅梅……葉紅梅打的!”

葉紅梅!寒裳的牙禁不住緊緊咬住,“她為什麽打你?”

綠藻沒有回答,輕笑了一聲,看著她的眼神之中閃過幾絲恨意,“為什麽打我?你覺葉紅柳的丫鬟她能看上嗎?你不在,她打起我來還需什麽理由!”

只是如此麽?只是如此嗎!洶湧的怒火從心頭湧起,讓寒裳猛地站起身來。不平和憤然在這一刻充斥著她的整顆心,“我去找她!”此刻,再顧不得什麽偽裝,這句話就這麽脫口而出。

綠藻卻在寒裳轉身的瞬間拉住了她的手,“你忘了自己是誰了嗎?葉紅柳哪裏來那樣大的膽量?”她雖虛弱,眼中的嘲諷卻是那麽明顯。

寒裳微微一怔,輕輕掙脫了她的手。“我自有辦法幫你出氣!”她轉過身的一瞬間,目光變得森然,不止是為綠藻出氣,也是在為自己出氣。

出了偏院,寒裳沒有徑自去找葉霄雲或是葉朗清,而是往下人的住處而去。管家朱七夫婦倆就住在下人院子裏最好的那一間。

朱大嫂剛剛睡了午覺,從屋中走出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惺忪的睡意。寒裳見了她,便往她的身上撲了過去。鼻頭發酸,眼眶發澀,待她將自己的頭撲進朱大嫂的懷中時,噗噗而落的淚水便沾濕了朱大嫂的襟口。

“嫂子幫幫柳兒吧!”寒裳一面哭著,一面將語氣放得盡量的哀婉可憐。

朱大嫂嚇了一跳,待將寒裳扶開,看見她婆娑的淚眼時,大驚失色,“三小姐啊,你回來啦,這是怎麽了?”

寒裳的淚水如斷落的珍珠,搖著朱大嫂的胳膊,“大嫂,麻煩你快救救綠藻去啊,她快死了!”寒裳說著說著渾身還顫抖了一下,好似被嚇得不輕的樣子。

“啊!三小姐,究竟是怎麽了,要不我帶你去見老爺?”朱大嫂不明就裏,看著寒裳哭得梨花帶淚,心中卻詫異無比。

“不!別告訴爹爹,別告訴爹爹!”寒裳疊聲說著,猛力地搖頭。

朱大嫂的眼神慢慢地鎮定了下來,她伸出肥厚的手掌緊緊握住了寒裳冰涼的小手,在炎熱的夏日午後,這個小姐的手竟被嚇得冰冷,究竟是怎麽回事?

“三小姐,你告訴大嫂,究竟是怎麽回事?”朱大嫂一旦恢覆了鎮定,腦子便轉得飛快,對寒裳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而緩慢。

寒裳似乎被她平靜而溫和的語氣而感染,漸漸地平覆了一些心情。這才哽咽著說:“綠藻腿上受了傷,麻煩大嫂讓朱大哥幫柳兒請個擅長看外傷的大夫給綠藻瞧瞧。”

“綠藻怎麽受了傷?”朱大嫂果然不負眾望地抓住了重點。

寒裳心知事情可成,不禁在心底冷笑一聲,但是口中卻作出一副無辜不解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我剛剛跟大哥從藍海鎮回來,便看見綠藻躺在床上快要死了的樣子。她的腿上一大片傷,都爛了,怎麽辦啊,朱大嫂……”說著說著似乎又激動起來,一把抓住了朱大嫂的胳膊。

朱大嫂忙輕輕拍著她的手,試圖給她一點安慰,柔聲道:“三小姐,別擔心,別擔心,我這就去找朱七給綠藻請大夫。”

寒裳連連點頭,露出感激的眼神,“柳兒謝謝大嫂了!”

朱大嫂忙燦爛地笑起來,大聲道:“哎呦,您是三小姐怎能跟我一個下人道謝……”

事情果如寒裳所料,朱大嫂的加油添醋定然起了作用,讓朱七很自然的在葉霄雲的面前提及了此事。就在大夫堪堪幫綠藻處理好傷口,包紮好了的時候,葉朗清帶著一個小丫鬟匆匆而來。

看見葉朗清,寒裳的臉上頓顯委屈之色,還未及葉朗清說話,她先上前福了個禮,幽幽道:“大哥,柳兒想讓大哥給綠藻點錢, 把她打發出紅葉山莊便了。”

葉朗清顯是沒想到見到妹妹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一時間有些發楞,緩了緩神才問:“怎麽了柳兒,綠藻不好嗎?”

寒裳的淚便噗噗而下,聲音也哽咽起來,“不是綠藻不好,而是柳兒不想害她。姐姐雖看柳兒不慣,柳兒卻總還是她的妹妹,她不舍得怎樣。可是綠藻雖是個丫鬟,卻也總是好好的一個姑娘,柳兒倒寧願自己料理自己的生活,也不想讓她受牽連。”

這句話說得溫婉善良,實則卻將矛頭直指向了葉紅梅,對於一向柔弱的葉紅柳來說,說出這樣的話來,也可謂是忍受到了極限!

葉朗清聽了她的話,只覺心頭一陣發寒,不由地對葉紅梅生出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氣來。“那個紅梅太不像話!”他禁不住憤然道,轉而安慰寒裳,“柳兒沒事,這一次大哥定要讓紅梅給你個說法才行!”

“不……算了吧……”寒裳卻低垂下眼睫來,委屈膽小的樣子,“她畢竟是姐姐。”

這樣說著似是想到了什麽,她又猛然擡頭,急聲道:"還是讓綠藻養好病就走吧!"

那樣的驚恐,那樣的膽戰心驚,讓葉朗清看得心裏一陣發疼。他的小妹妹,上午在藍家大宅的時候還是那麽可愛無憂,下午便又恢覆了戰戰兢兢的狀態。他,到底要怎樣幫她,才能讓她長擁那種毫無煩惱的笑容?

☆、081 紅梅發怒

紅梅苑中,葉紅梅一張俏臉被生生地氣得通紅,一雙丹鳳的大眼中露出憤然的神色,話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你說什麽!那匹小馬駒竟然是藍大哥送給她的!”

下首,葉紅梅的一個貼身丫鬟水兒諂媚地低頭回答:“是啊,千真萬確!水兒的表兄就是藍海幫的人,這些事都是他聽幫中親眼見的人說的!據說,藍少幫主不僅送了三——葉紅柳一匹小馬駒,還帶著她上了藍海幫最大的漁船出海去了呢。據說在船上,她還當著眾人的面撲進了藍少幫主的懷中呢!”

水兒越說越八卦,說到後面自己的眼中也流露出嫉妒之色。藍少幫主是什麽人?眾多閨秀追逐的翩翩佳公子,怎麽能讓一個庶出的女子占了便宜去。

“賤人!”紅木的桌子發出一聲巨響,葉紅梅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真是個賤人!當媽的賤,生個女兒更賤!”猙獰的面孔讓她原本艷麗的臉龐變得可怖,甚至本來清脆的聲音聽上去也那麽的刺耳,“定是她見藍大哥俊俏,便倒趕著貼上去勾引他!看我不去撕爛她那張臉!”

火紅的身影如一道火焰,飛快的竄出門去,帶著要焚毀一切的氣勢。水兒急切切地伸手去攔,卻連葉紅梅的衣角也沒碰到。

葉紅梅怒不可遏,胸膛升騰著滿腔的怒火,急匆匆往偏遠而去。這是她第一次去那個“賤女人”住的地方,卻不是去看她,而是去教訓她!

可是,她斷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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