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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裏竟看見大哥葉朗清也在。遠遠的,她看見大哥的臉上掛著明媚而溫柔的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寵溺。這些溫柔,這些寵溺本該是屬於她葉紅梅的啊!可是,自從那個“賤女人”來了之後,大哥便開始常常斥責她並漸漸與她變得疏遠!

都是這個狐媚的賤女人!葉紅梅心中嫉妒和憤恨的火焰猛然高漲,幾乎將她自己都要燒毀,理智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顧不上什麽禮儀,顧不上什麽親情,顧不上什麽女子的矜持和溫柔,葉紅梅就那樣飛跑過去,仿佛突如其來的烈火要將一切都燒毀。她狠狠地在寒裳的身上推了一把,用上了七分的內力,將猝不及防的寒裳重重地摔倒在地。

“你這個賤女人!”惡毒的語言無法遏制地在行兇的同時爆發,將旁邊的葉朗清驚了一跳。

有那麽幾秒的楞神,葉朗清才反應過來,這個行兇的人竟是自己的妹妹葉紅梅。頓時,驚詫和憤怒布滿了他的臉龐。“紅梅,你瘋了嗎!”前所未有的怒吼,從葉朗清的喉中爆發出來。

寒裳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只覺尾骨處陣陣的發疼。事出突然,她未及防備,其實就算事先知曉,也只能不防備。她時刻記著,自己是葉紅柳,柔弱的葉紅柳!

葉朗清有力的大手扶上她的肩頭,關切的口氣,內疚的眼神。“紅柳,你沒事吧?”

“大哥!你為何處處維護這個賤人?到底,我是你的親妹妹,還是她是?”葉紅梅見朝自己吼了一聲,便無視她卻扶葉紅柳,叫囂得更是厲害。

葉朗清溫和的眸光剎那間變冷,轉過頭去看著葉紅梅,語氣淡然,“紅梅,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這樣漠視的語氣比起那聲怒吼更讓人受不了,葉紅梅氣極,不由地指著寒裳歇斯底裏地大喊起來:“你是個賤人,你媽賤,你更賤,你就是個狐貍精!”

寒裳心中怒火蒸騰,暗暗咬著牙,臉色卻猛地變得蒼白,豆大的淚珠瞬間盈滿了眼眶。她緊咬著唇,顫抖著身體,無比委屈無比無辜地看著葉紅梅,好似從來不知還有人能憤怒成這樣。

“閉嘴!”伴隨著清脆的耳光聲,葉朗清怒喝。

葉紅梅頓時閉了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葉朗清。她的大哥,她溫柔而從來不會生氣的大哥,竟然打了她,打了她!為了那個賤女人,打了她!

洶湧的委屈如狂潮將葉紅梅的心淹沒,剛才還張牙舞爪張狂叫囂,現在則洩去了所有的氣力,化成驚天動地的嚎啕哭聲,驚走了偏院中所有的生物。

“我恨你!”葉紅梅捂著發紅的臉頰,嚎啕大哭中轉過頭來,朝著寒裳狠狠的瞪了一眼,無比的怨毒無比的仇恨。

寒裳身體莫名一抖,縱是她內心再如何強大,也無故的背脊發涼。女人的仇恨往往能燒毀一切,她知道。

可是,她不怕!恨又如何?有本事就放馬過來吧,正好新帳舊帳算算清。鎮定下來的她在心底發出一聲鄙視的冷笑,這個女人這樣粗暴,只知道大呼小叫,何足為懼?

肩頭上一緊,寒裳感覺有暖流從葉朗清的手中傳遞過來。收起心底的諸多狠戾,她在嘴角扯出一絲勉強的笑,淡淡的唇角甚至還微微地顫抖著。

“柳兒,別理紅梅,她瘋了!”葉朗清不知怎樣去安慰,猶豫了半天只說了這麽一句。

寒裳垂了眼眸,晶瑩的淚珠兀自在纖長的睫毛上掛著,看上去那麽楚楚可憐。“大哥……讓我和綠藻一起離開吧……”

這是以退為進,不過若是葉朗清真的應允她離開紅葉山莊,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柳兒,你瞎說什麽呢?我們是一家人,為何要離開?”葉朗清心中發起急來。

寒裳依舊垂著眸,故意放淡了語氣輕聲道:“她可以罵我,但是卻不能侮辱我的母親……如果我能選擇,我寧願還在漁村做一個傻傻的打漁女……”說完這話,她擡眸看向遠處,飄渺的目光中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葉朗清看著寒裳虛渺的眼神,心中忽的略過一絲恐慌,似乎她的整個身體都要隨著那眼神虛渺而去一般。忽然之間,他開始反省,反省妹妹這些年來在紅葉山莊是否真的有過快樂時光。

☆、082 憤怒的姿態

原本和諧的氣氛被葉紅梅這麽一鬧,竟似多了幾分尷尬。

葉朗清想說些輕松的話來緩解一下氣氛,卻發現無論說什麽,都化不去妹妹唇角蓄著的深深的憂傷。這種憂傷是長年累月積累而成,豈又是幾句話可以輕易化去的。

於是,他能做的只有告辭而去,讓妹妹自己靜一會。

寒裳看著葉朗清略顯頹喪的背影,心中湧起淡淡的惆悵。她不是沒看見他張了又合的唇,他試圖安慰她,卻不知從何說起。她在嘴角始終蓄著那些憂傷,只是希望他能早些離開。因為她太累了,想要休息。

只不過是在藍家大宅待了幾日,便無法適應這樣的偽裝生活了嗎?寒裳唇角的憂傷忽而變成了淡淡的嘲諷,嘲諷自己的癡心妄想。這輩子,像前幾日那樣快樂而溫馨的時光,她是不會真實擁有的,所以還是死了那條心吧。

可是,雖然一再提醒自己要死心,卻在想起那抹藍色的身影時,心頭湧上難抑的溫情。她想起那日他的話,他喜歡著一個甚至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子……剎那間,那種想要接近想要擁有的沖動便繞上了心頭。這輩子,怎麽也要試一次!

夕陽漸漸西下,天色開始變得晦暗不明。寒裳輕輕站起身來,看著遙遙的遠方深吸了口氣,風暴才剛剛開始,但是她無懼。為了他,她怎麽也要奮力掙紮一次!

有丫鬟過來請寒裳去紅葉苑用晚飯,許是葉霄雲已經知道了紅梅大鬧偏院的事。寒裳婉言拒絕,只說要留在這裏照顧綠藻。其實,更是一種姿態,憤怒和反抗的姿態。

不多久,朱大嫂帶著幾個丫鬟送來了精致的食物,說是莊主吩咐的。

寒裳道了謝,把朱大嫂打發走,將食物搬到綠藻的屋中,二人在昏暗的燭光下慢慢吃起來。

受了幾日的罪,綠藻的小臉消瘦了一大圈,秀氣的眉頭時時因間或的疼痛緊緊擰起來,看得寒裳心中發疼。“連累你了。”她將口氣盡量放得很淡。

綠藻微微一怔,擡起眼來,看著寒裳的眸中竟帶上了點點淚光。不知是疼的,還是其他什麽。

“這次你做得很好,我會稟報義父嘉獎你的。”寒裳又說,綠藻確實做得很好,沒有因為挨打便暴露了自己會武功的身份。

綠藻眼中的淚光更甚,卻是輕輕的搖頭,“我要的不是那個。”

她要的是什麽,寒裳很清楚。她放下碗筷站起身來,悠遠的視線透過窗口投在了遠遠的外面。“一會我要去趟知語坊。”看似毫不相關的回答,卻讓綠藻臉露喜色。

天色漸漸變黑,一輪殘月慢慢升起,今夜雲層有些厚,偶爾飄過讓本就不明的月光變得更加朦朧。

寒裳已經穿上了夜行衣,正要推開門出去,卻見門扇微微一抖,然後便“吱呀”一聲開了。

端木宣的到來毫不讓人驚奇,寒裳甚至覺得他今日來得有些晚。

“你要去麽?”端木宣見寒裳衣衫整齊,微微挑起眉來。

寒裳從他的身邊走過,語氣淡淡:“我是要去,不過你別跟我去了。綠藻需要人照顧……”她轉過頭來,對上端木宣的眸子,見他的眸中閃過一絲陰郁,便輕嘆口氣接著道,“綠藻的受傷總算是為了任務,就算是出於她上司的立場,你也該對她關心一下。”

說完,她轉過頭來,推開屋門而去。

知語坊一如既往的燈紅酒綠,迎來送往。幾日不見,倒似生意更加興隆了。

寒裳進了屬於夜嬌娘的屋子,點上燭火,不多會浮萍便急匆匆趕了來。

“聽說姑娘去了藍海鎮,不知可有什麽收獲?”寒暄結束,浮萍直入主題,臉上笑盈盈的,心情不錯。

寒裳微微一怔,猶豫片刻。收獲可以說是很大,只是要不要說?

那抹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和那雙深邃的眸子,交替地在寒裳的眼前出現,竟讓她難以開口。那個原本是自己苦尋六年才接近的秘密,真到了就要揭開的時候,竟然在心頭變得無比的沈重。

“收獲算不上,一點消息總是有的。”糾結猶豫的末了,說出口的竟是這一句。

“什麽消息?”浮萍立刻問,目光之中閃出興趣的光芒。

“現在可以知曉,武宗成果然開始在沿海的三郡布置防線。而雲長翎正在協助他,游說藍海幫和紅葉山莊。紅葉山莊的造船之術可謂是陽明王朝之最,他們若是加入,替武宗成造出戰船來,對我們支離可是大大的不利。”寒裳緩緩地說著,眉眼間滿是嚴肅。她怎麽都是要說出些有用的東西來,不然會讓他們起疑的。

浮萍聞聽此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她凝眉思索了一會,忽地擡起眼來看著寒裳,幽幽道:“既是如此,姑娘就更要加緊對那兩樣東西的追索了。”

她說這話時,看著寒裳的目光微微閃爍,帶著別有的深意,頓時讓寒裳的脊背發了涼。

她竟知道她潛伏在紅葉山莊的任務!這件事甚至連端木宣也並不一清二楚!由此可見,浮萍在組織中的地位很高,高到將軍可以把這些機密的事告訴她。

那麽她來,到底是幫助她的還是監督她的呢?

正在寒裳思緒紛繁疑惑不定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女子的聲音:“媽媽,那個公子又來了,吵著要見夜嬌娘呢!”

浮萍聞言,臉上頓時掛了苦笑。她輕搖搖頭,一副無奈的樣子,“你去見見吧,上次那位姑娘。這幾日你不在,她常來,每次來了都要見你,我說你不在,她還不依不饒,直把我們折騰慘了。”

浮萍雖未明說是誰,但是寒裳的眼中立刻便浮現出一雙漆黑明亮的大眼睛來,那帶著些許狡黠些許天真的眼神,還有那大大咧咧毫不造作的動作,都讓寒裳感覺是那麽真實可愛。

想著那個女子,寒裳的心中竟湧起一種奇異的欣喜,腳下的步子也不自禁的加快了。

☆、083 離別的囑托

跳動的燭火下,彭箏明亮的眼眸如天上的星子,灼灼閃亮。

看見寒裳進屋,她歡呼一聲蹦上前來,一把攬住了她的肩頭,仿佛是已經認識了許久的閨蜜,熱情地有些過頭。

“好嬌娘,你這幾天都去了哪裏,這裏的老鴇真壞,我問她你在哪,她就是不說。於是我只好天天來跟她鬧,我想她定是煩死我了吧,哈哈!”還未等寒裳說話,彭箏便如黃鸝鳥喳喳地說開了。

寒裳只微微笑,看著她唇邊的那兩個小梨渦隨著笑顏若隱若現,煞是可愛。

“嬌娘,你這幾日去了哪裏?”彭箏說完自己的事,接著又問了一遍。

寒裳看著她睜得大大的眼睛,漆黑的瞳子閃閃亮,忍不住逗她:“我坐著大船出海去了!”

這句話就這麽脫口而出,說出之後,寒裳才驚覺失言。因為她現在是夜嬌娘,不是葉紅柳,真正會打探消息的人,很容易從她這一句的話中探尋出蛛絲馬跡。

她緊緊地抿住了嘴唇,小心地觀察著彭箏臉上的神色,雖然她看上去那樣無害,但是也不能排除像她這樣是偽裝出來的。所以,她心中很是懊惱。

幸好,彭箏似乎並未察覺什麽,只是驚詫地大叫一聲:“出海!你出海去啦!你真好啊,我這輩子還沒坐船出過海呢……”她的眼中滿是羨慕的神色,只是單純的羨慕,別無其他。那樣子倒不似裝出來的。

寒裳的心中暗暗松了口氣,忙問:“不知彭姑娘找嬌娘有什麽事?”她想問些別的轉移了話題去。

卻不想,彭箏似乎未聽見她的問題,只一只手托著下巴,憧憬起來,喃喃自語:“唉,我這輩子只在江上坐過游船,江水黃黃的遠沒有海洋那麽碧藍的好看,而且江也不寬闊,哪像大海那樣的無垠。我曾想,這輩子要是能出一次海,那也算沒白活了……”說到這裏,她忽然驚醒,後知後覺地轉過眼來盯著寒裳,問,“咦?你剛才問我什麽?”那迷糊的樣子煞是可愛。

寒裳忍不住輕笑起來,打趣道:“我在想,如果我沒有問你問題,你大概要憧憬到明天早上了!”

彭箏的臉紅了一紅,輕啐她一聲,小嘴撅起來問:“快說嘛,你剛才跟我說什麽了?”

寒裳止不住地笑,“我是問你彭大小姐找我有什麽事!”

彭箏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神情剎那間變得無比的寂寥。“我是來向你道別的,明日我便要離開此地了。”說著話時,眉間便蒙上了淡淡的憂傷與不舍,“我在這裏沒什麽朋友,幸好遇上你這樣投緣。前幾日我來是想找你聊聊,誰知你都不在,今日裏忽然要走了,便想著來跟你道個別,誰知你真的回來了!”說到這裏她淡淡一笑,“看來,我們確實還有些緣分。”

寒裳眉頭微挑,深深地看著她,她的眸中蓄著某種哀愁的氣息,讓她看得心裏發堵。“是有什麽事了嗎?這樣著急走?”

彭箏的眸光暗淡下來,聲音也變得很輕很輕,“我爹爹病了,我要回家去。不過,我想大概回去了,未必再有機會出來。”

“怎麽會沒有?等你將爹爹的身體伺候好了,可以再來看我!”寒裳禁不住柔聲安慰,她的憂傷讓她心中生起憐惜。

“不會的,他們定會千方百計把我關在家裏。雖然我知道會如此,卻不能不回去,因為我不能做一個不孝順的女兒,這不僅僅是為我自己。”彭箏搖頭,臉上說不出的落寞。

猛然間,一擡頭,她的眼中忽的露出熾烈的光芒,欲言又止。

寒裳忙問:“要我為你做什麽?”

彭箏淡淡一笑回答:“最近倭寇妄動得厲害,他又總是與那些人打交道,他日若是聽說他……有什麽危急的事,能否給我捎封信去,讓我知曉?”

“他……”寒裳淡淡的笑起來,直直地看進她的眼中,問,“你為何不去向他道個別?”

彭箏眼中略過一抹淡淡的憂傷,“我不想見他,他一直以為我是個男子,更何況……他已有心愛之人!”

寒裳聽了她的話,不由地心中發酸。這個少女心中有著怎樣的愛啊?竟就這麽甘願默默的註視著那個自己心愛的人!是什麽,讓她不敢靠近?

看著彭箏真誠的眼神,她不忍拒絕,只得點頭笑道:“你讓我給你捎信,總得有個收信的地方啊,你家在哪裏?”

彭箏猶豫了一下,終是下了決心,緩緩答道:“我家在西陲小鎮壩原,我的父親是戍邊將軍彭鐵軍。你若是給我去信,直接寫戍邊將軍府便可。”

果然是彭家的三小姐!寒裳心中暗暗篤定,卻又忍不住好奇。

據端木宣所說,雲長翎與彭家三小姐本就有婚約,為何她又會女扮男裝尾隨著雲長翎而來,並且還偷偷地看著他。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然而這些事已經無法知曉,因為她就要離開了。於是寒裳重重的點頭,給她一個肯定的回答:“好的,我答應你,一但聽說他有危險必立刻給你去信!”

彭箏這才笑了,緊緊地拉住寒裳手道:“不愧是我的好閨蜜!”笑容之中更是多了幾分親密。

寒裳反握住她的手,笑道:“既是好友,你明日要走,我怎能不給你送行?今晚你就留下來,我們把酒言歡如何?”

彭箏哈哈笑道:“哎呀呀,你就不怕讓我這彭公子玷汙了你夜嬌娘清倌人的好名聲啊!明日裏,便會有人傳出來,說一擲千金的彭公子竟奪得了夜嬌娘的初夜!哈哈哈!”她笑起來有幾分狂放,眼中斜著壞壞的笑,竟沒有一絲女兒家的氣息。

寒裳臉上不禁一紅,縱使青樓的女子也沒有這樣調笑的,她的行止倒是有些與眾不同。

正自想著,便見彭箏的手指往她的下巴上勾過來,她忙偏頭躲過,輕啐一聲,開門出屋吩咐丫鬟們送上酒菜。

☆、084 女俠現身

夜色漸深,知語坊中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來,精致的小屋中,昏黃的燭火下,彭箏和寒裳的臉上均是一片酡紅。

清香的酒氣彌了一屋子,空了的小酒壺竟歪歪倒倒的放了幾個。

寒裳知道自己的酒量不錯,卻不知竟這麽不錯。然而更讓她詫異的是,看著對面的少女,她竟不知不覺解開了心防,不知不覺的喝得多了。

彭箏目光渙散,一只手肘支在桌上,撐著已經沈重的腦袋,東倒西歪,顯然她是真喝多了。她的肌膚細膩嫩滑,頰上白裏透著紅,仿佛一個熟透了的水蜜桃,水嫩得仿佛要滴出甜甜的蜜汁來,讓人要禁不住上去咬一口。

寒裳就著昏黃的燭光,定定的看了彭箏秀美絕麗的容顏一會,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不知,這樣的容顏怎麽會被雲長翎看不上眼。

“噗通”一聲,彭箏終於支撐不住,撲倒在了桌子上沈沈睡去。寒裳站起身來,輕輕喚她,她毫無反應。

寒裳又是一聲輕嘆,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少女不知是真的沒心沒肺,還是心思深沈,剛才的飲酒說笑中,她拐彎抹角地問了不少問題,試圖打探一些關於雲長翎和彭鐵軍的事。而彭箏卻似真聽不出一絲她的話中之意,東拉西扯地竟沒說出一點重要的東西。也不知是她的思維與常人不同,還是看穿了她的打探。

現在,她徹底地倒了,消息是徹底的打探不出來了。寒裳看著她趴在桌上睡得扭來扭去很是不舒服的樣子,只得無奈地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打算將她弄到床上去好好睡一覺。

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堪堪將彭箏在床上安置好。寒裳長舒一口氣,正要轉身出去,卻忽地聽彭箏口中喃喃地夢囈起來:“還不快些將家中財物奉出,女俠我還可饒你不死!”

寒裳心頭驀的一跳,猛地回過頭來,凝視著彭箏在睡夢中緊蹙著的眉頭。

女俠!什麽女俠?那個劫富濟貧的女俠嗎?

彭箏的醉顏在睡夢中竟變得嚴肅起來,英氣的眉毛微微上挑,帶著幾絲豪邁的英雄氣概。

寒裳心中一動,輕輕地走過去,俯下身子來,將耳朵貼近了彭箏,想要聽得更加清楚。

誰知彭箏說完那一句,便嘟囔著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寒裳心中不甘,剛剛有了意外的頭緒卻忽然間斷了,便忍不住輕俯在她的耳邊,用最為柔和的語氣輕輕地問:“女俠是誰?”

彭箏在睡夢中忽的煩躁起來,胳膊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回答:“女俠就是彭箏!”

女俠就是彭箏!寒裳的心猛跳了兩下,睜大了眼睛看著彭箏。真的嗎?難道她真的便是那個劫富濟貧的女俠?

有了不一樣的認知,再看這個少女,心境也有所不同了。

細細回味她的一舉一動,言辭行為,無不透著幾絲男兒的豪爽和不同於一般人的特立獨行。其實她的武功已屬上乘,她的性情直率,倒是很適合做那個女俠的。

想到這裏,寒裳的嘴角不禁露出一絲淡淡的笑來。以前聽藍禦風提及那個女俠,她的心中還生出幾分敬佩和仰慕,想著那女人定然是絕對的雷厲風行男兒形色。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俏皮靈動的少女竟就是那個女俠?

彭箏再不煩躁,終於沈沈的睡去。寒裳站在床邊,默默地看了她一會,俯身幫她蓋好被子,正要離開時,心中忽的便湧上一種意外而大膽的想法。

她明日就要回去了,女俠將會在沿海三郡消失,那該多可惜啊……要不,她接過她的手,也做一回劫富濟貧的女俠?

這個想法一旦在心中形成,便把寒裳嚇了一跳。她立刻搖頭,在心中否定了這個念頭。女俠豈是那麽好當的?現在她的任務還未完成,尚且分身不暇,哪還有空去幹那個在某些人眼中極之無聊的事?

徹底的否定了心中突如其來的荒謬想法,寒裳深吸口氣定了定心神,推開屋門出去。

回到自己的屋中,浮萍早已等待得不耐煩了。寒裳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忽地瞥見屋角的黑暗中端木宣的身影,便忍不住問:“綠藻如何了?”

端木宣沈默了片刻,似是在克制心中的什麽東西,過了一會才幽幽道:“大夫已經給她治了傷,而且我也將治傷的好藥給了她一些,想來不幾日她便會好。”

浮萍聞言卻挑起眉頭來詫道:“怎麽,綠藻受了傷?”

寒裳淡淡地應了一聲,道:“因為我的緣故被葉紅梅打傷了。我想,紅葉山莊日後定然不會太平了。”

浮萍的眉頭緊鎖起來,思索了片刻忽的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若是葉紅梅太過礙事,我可以想辦法幫姑娘將她除掉!”

寒裳的背脊莫名的發起一陣寒來,她看著浮萍眼底冰冷的寒意,忽然間發覺,原來自己學了這麽多年,偽裝了這麽多年,受委屈這麽多年,竟還練不過浮萍的狠辣心腸!就算這麽多年受了葉紅梅不少的羞辱,雖有時恨她恨極,卻也從來沒有想過至她於死地!

“不!”寒裳輕輕搖頭,盡量在臉上作出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那個葉紅梅只是個蠢蛋,還不至於阻擋我的腳步。我只需偶爾教訓一下她便可!”

浮萍聽她這樣說,便輕聲應了,倒沒絲毫不解和違抗的意思。

寒裳轉過頭去看著端木宣問:“你可知沿江三郡最近關於那個劫富濟貧的女俠的事?”

端木宣點頭緩緩道:“那女俠來路不明,神出鬼沒。更重要的是武功高強,聰明絕頂,雖然眾多有錢的大戶聽說了她便請來了江湖中的高手保護,卻總是會屢屢被她出其不意的擊敗,然後被迫拿出大筆的銀錢來。”

“她到底一共打劫了多少富戶,大概什麽時間,你仔細打聽一下,回頭告訴我。”寒裳低頭思索片刻,發布了自己的命令。

這些東西還是打探清楚的為好,沒準哪一日能幫上她的忙。這時的她卻不知,自己偶爾的一個想法,竟真的在後面幫了自己一個極大的忙!

☆、085 賠罪茶不好喝

寒裳對浮萍交代了幾句,囑咐她好生伺候著彭箏,然後便出了知語坊。

此刻已是後半夜,街道上寂靜無比,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已進入了夢鄉。

寒裳回去的時候,先去綠藻屋中看了看,綠藻趴在床上睡得香甜,甚至嘴角還掛著殘餘的淡淡笑意。想來今晚,端木宣終還是聽了自己的話,好生安慰了她幾句。想到此,寒裳的心頭驀然的湧上幾絲欣慰。

她回屋去躺下,因為喝了點酒的緣故,頭有些發疼,竟怎麽也睡不著。之前在知語坊的意外發現,便如潮水般湧上了心頭。

她並未告訴端木宣他們彭箏的真實身份,下意識裏其實是想保護她,但是內心深處卻還有更深的一層。她為自己這種隱秘的心思感到吃驚,因為在此之前,她還從未想過對義父有任何隱瞞。

短短的一兩個月間,她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思想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改變,雖然她一直不想面對,可是當夜深人靜的時刻,那些煩亂的回憶紛至沓來的時候,她不得不直面內心深處真實的情感。她,終究是不忍的啊!

這一夜,又是無眠。

次日早早起來,梳洗打扮。刻意用脂粉掩去眼下因為少眠而生起的烏黑,精心地梳了一個高聳的宮髻,再配上淡粉色的束腰長紗裙,今日的葉紅柳一副飄逸靈動的模樣。

步子輕快地往紅葉苑走,昨日裏故意推辭了父親的邀請,今日的早省可是不能再不去了。擅長琢磨人心的她深深知道,拒絕的態度一次尚可表明心跡,次數多了只會讓人生厭。

進了紅葉苑的大廳,便聽見葉霄雲和葉朗清說話。“聽說彭鐵軍向來身體硬朗,怎的會突然病倒?”

寒裳聽了心中一跳,看來彭箏所言非虛。她定是在昨日聽說了父親病倒的消息,所以急要要趕回去。這樣看來,她的身份是確定無疑了。

這時卻聽葉朗清帶著擔憂道:“只不知彭將軍的病要緊不要緊,壩原雖是我們陽明王朝的西陲小城,卻有著非常重要的地理位置,彭將軍這一病倒,定然會對軍心有所動搖,亦不知皇上是否會派人去協助彭將軍。”

寒裳微微垂下眸來,心中卻想,如果皇上能派雲長翎去壩原幫忙,就是最好的了。少了雲長翎,武宗成便如雄鷹少了一只翅膀,到時他們支離人便可以乘虛圖謀。

這時,葉朗清和葉霄雲已經看到了寒裳的到來,不約而同的停住了話題,將溫和的目光投向了她。

寒裳微微一笑,正要上前向父親行禮,卻聽身後裙衫窸窸簌簌,轉頭去看,卻見大夫人吳月桂帶著葉紅梅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

“柳兒拜見大娘!”寒裳立刻在臉上布起溫和的笑意,認真的福了個禮。

吳月桂還不及回答讓她起身,便聽身後葉紅梅冷哼一聲,看著寒裳的眼中是滿滿的不悅和憤恨。

葉霄雲將目光轉到二女兒身上,聲音之中帶上了幾絲嚴厲,道:“紅梅,昨日裏你是怎麽跟爹保證的?”

葉紅梅頓時臉色漲得通紅,扭捏著身子,說不出話來。

葉霄雲清了清嗓音,威嚴道:“你既在人前許下承諾,就要兌現。現在正是好時候,快些做了吧!”

葉紅梅臉色一直紅到耳朵根處,慢吞吞地往前蹭著身子,偷偷盯著寒裳的眼中卻是滿滿的恨意。

寒裳裝作不知,只端著溫柔的笑,看著她。

葉紅梅走到桌邊,端起一杯茶來,驀的一轉身,瞅著寒裳的眼神變得如一把利刃,恨不得立刻將寒裳剜上一刀。

她極不情願地挪到寒裳的身側,猶豫了一下,終是還是將那杯茶遞到了寒裳的面前。“小妹,這是我的賠罪茶!”她低聲說著,聲音似乎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的。

寒裳裝出一副溫和的模樣,微微側了身子讓了開去,口中卻惶恐道:“姐姐在妹妹面前說什麽賠罪,妹妹委實不敢當!”

葉霄雲這才緩了臉色對寒裳笑道:“你就受了吧,不管如何紅梅在你不在的時候私下對你的貼身丫鬟用私刑都是不對的!”

寒裳朝著父親婉聲應道:“這件事大概也是我的丫鬟犯錯在先,姐姐才會懲罰她的,柳兒實在不敢受姐姐的茶啊!”

葉朗清便也過來,輕撫住她的肩膀柔聲勸:“你接了吧,接了紅梅的茶從此以後彼此的心中便不要再有嫌隙,大家還是一家人多好!”

原來他們便是這樣的用心,生怕寒裳為了綠藻的事跟紅梅結上無法化解的仇怨,於是從中極力調解。

寒裳見葉朗清如此,便轉過頭來對葉紅梅笑道:“既是大哥這樣說了,柳兒便接了姐姐的茶,只盼著從此以後,能和姐姐多多親近!”說完便緩緩伸出手去接葉紅梅捧著的茶盞。

葉紅梅的眼中忽的寒光一閃,寒裳心中一詫,覺得手邊的茶盞似乎有些傾斜,正要條件反射的縮回手去,腦中卻有一個電光火石的想法一閃即逝,讓她硬生生地將手撫著了茶盞上。

隨著一聲尖叫,茶盞果然傾斜過來,掉落在地,發出清脆一聲響。與此同時,火辣辣的疼痛感,便從寒裳的手背上蔓延開來。

她低頭看,只見自己潔白的手背上,赫然被滾燙的茶水燙出有一塊鮮鮮的紅,紅的下面便是銳利的疼痛。

“哎呀呀,對不住啊紅柳,是我一時不小心!”葉紅梅驚恐的眼神夾著幾絲間計得逞的得意,轉過臉去對著葉霄雲時卻是滿滿的真誠。

寒裳的眼中剎那間蘊起氤氳的水氣,嘴角微撇了一下,卻又立刻上揚起來,勉強笑道:“沒關系的,姐姐。”

葉朗清的臉色沈了一沈,眼神覆雜地看了葉紅梅一眼,葉霄雲更是臉色肅然起來。“紅梅,你說你,連個茶也端不穩嗎?”他雖責備女兒不小心,卻並未想到這是她的故意為之。

寒裳忙替葉紅梅說話:“姐姐的心意本是極好的,大概也是一時疏忽,柳兒雖沒接好姐姐的茶,心中卻很是歡喜,終於跟姐姐從此澄清誤會了呢!”

☆、086 朱大嫂上藥

葉宵雲欣慰地看著小女兒溫柔的面容,輕嘆一聲道:“柳兒確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跟你母親一般的性子……”

寒裳心頭一跳,擡頭對上父親的眼睛,他的眼睛晶晶亮,蓄著鮮少能見的溫柔。這樣想來,當初葉宵雲和葉紅柳的母親,定然也是兩情相悅過的吧?

她的心中莫名地拂過一絲欣慰,似乎自己的真就是葉紅柳了,在為父親對母親的懷念百感交集。不經意的一瞥眼間,她忽的看見吳月桂的臉上帶著氣急敗壞的怒意,心中不禁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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