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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去,但是死後卻終於入了葉家的祖墳,她也總算是爹爹的妻子了。”

他說著輕輕執住了寒裳的手,此時,那只小手微微顫抖著,帶著一絲涼意。他伸出手來,拂去她不知何時留下的淚,柔聲道:“走,我帶你去見二娘。”

寒裳低下頭來,輕嗯一聲,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山谷的深處走去。心中,五味雜陳。

不曾想,享受著本不屬於自己的溫情,卻意外地接近了最終的秘密。六年了,她隱忍偽裝了六年,只為找到那個東西!可是,偷偷窺視了不知多少個日夜,她始終不得頭緒。今日,竟如此簡單就接近了勝利了嗎?

她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的顫栗,帶著某種激動,更帶著某種恐懼。她恐懼,恐懼越是接近終點越是會失去,隱隱的不舍感和負罪感,竟讓她如坐針氈。

她擡起手來,輕輕撫去臉頰上的濡濕,淚為何無聲無息就流了下來了呢?接近勝利本該高興的不是嗎?為何竟高興不起來?

寒裳哪知,日積月累的溫情已經將她的心漸漸捂熱。她是寒裳,或許也是葉紅柳,但是,她絕不再是六年前初進紅葉山莊的那個寒裳了,心也再也不是六年前那顆冰冷的心!

☆、067 密室新墳

葉朗清帶著寒裳走到山谷盡頭陡峭的山壁前,堅硬粗糙的山石上長滿了青苔,看上去並沒有什麽特別。

葉朗清轉頭看了寒裳一眼,伸出手來在厚厚的青苔上撫摸了一會,山石忽然間便“喀拉拉”移動起來,不一會,山壁上就顯出一個山洞的洞口來。

一股帶著潮氣的黴腐味道從山洞中湧出,沖進眾人的鼻中,由此可見,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葉朗清拉著寒裳的手緊了一緊,轉頭對她道:“這裏才是我們葉家真正的祖墳所在地,走,柳兒跟大哥進去。”

寒裳心中微微一動,卻不知說什麽,正要隨著葉朗清走進山洞去,卻見藍禦風將小魚抱住,往後退了兩步。“我們進去不合適,在外面幫你們把風好了。”藍禦風的笑容之中雖然還殘留著某種疑惑,但是卻依然翩翩風度。他很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葉朗清也不說什麽,只朝藍禦風微微一笑,便拉著寒裳往裏走去。

山洞裏有些寒意,透著某種神秘而陰森的感覺,陣陣的黴腐味讓寒裳的眉緊緊鎖起。

葉朗清從懷中掏出火折來自洞壁上輕輕一擦,明亮的火光便照亮了漆黑的甬道。葉朗清一邊往裏走,一邊伸手去點甬道石壁上的油燈,不一會整條甬道便已變得一片通亮。

甬道很長,寒裳隨著葉朗清走了一會,轉過彎去,眼前豁然開朗。這裏是個與世隔絕的地方,纏繞得密密實實的藤蔓像是織成一張大網,擋住了從上面的山縫中透出來的光線,與三面的山壁將這裏隔絕成一個密室。這密室很大很寬敞,卻什麽也沒有,只有幾座墳冢。

葉朗清將寒裳拉到墳前,忽地便雙膝跪倒在了地上,對寒裳道:“柳兒,快來見過祖父母和曾祖父母!”說完也不管寒裳,先自顧地磕了三個頭。

寒裳照著他的樣子跪下來,鄭重的磕頭,地上松軟的泥土粘在她垂落的發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腥氣。

二人行完禮,葉朗清站起身來,指著兩座合穴大墳冢後面一座小小的新墳對寒裳道:“這就是二娘的墳,將來她的墳可以和爹爹的合穴而居。”

寒裳看著那座孤獨卻修葺一新的小墳,心頭湧起沈沈的悲慟。

這個女人雖是葉紅柳的母親,她卻從來沒見過。不僅如此,連葉紅柳本人她也只見過一面,見那一面是為了照她的樣子做人皮面具。

這些年,為了贏取葉家父子的信任,她沒有少拿這個女人的名義來做戲。流淌的那些淚水,流著流著,似乎便真的變成了女兒對母親的懷念。

所以,當再次面對這座墳,她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感覺自己似乎真的站在親生母親的墳前。於是,淚水無聲的奔流。

她哭的壓抑,仿佛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感,偶爾擡起頭來嘴角強扯出來的笑顏卻更加讓人憐惜。

這種梨花帶淚的樣子,葉朗清又怎會不心疼?

葉朗清輕輕走過去,摟住寒裳,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前。沈穩的心跳,堅實的胸膛,無一不讓寒裳感到溫暖安全。她漸漸止住了淚水。

悲傷依然殘留在心底,但是比悲傷更重要的東西還壓在心頭。她止住淚,不是因為淚已幹,而是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確認。

“大哥,我們葉家的祖墳不是在後山上麽?為何又在這裏?”她擡起頭來,迷蒙的眼中還殘留著悲傷,看起來楚楚可憐。

葉朗清溫柔的一笑,回答:“後山上的是虛冢,這裏才是我們葉家祖先的風水寶地。日後,爹爹和我,都會葬到這裏來。”

“這裏?”寒裳扭頭四顧,露出疑惑的表情。有誰會將墳埋在昏暗的山洞之中?

看出寒裳的疑惑,葉朗清微微笑道:“這裏面的緣由一時半會我無法跟你說清,但是這個地方確實很重要,是我們葉家興隆的命脈。”他說著朝那座主墳冢看了一眼,那是他們祖父葉嘯天和他妻子的合穴。

寒裳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灰沈的墓碑上,“葉嘯天”幾個大字寫得龍飛鳳舞遒勁有力。不知為何,心中忽有小小的觸動,似乎,這個字有那麽一點熟悉……可是,印象又那麽模糊,在哪裏見過似乎完全沒有頭緒。

寒裳甩了甩頭,將心中湧起的異樣情緒壓下去,接著又問:“可是,為何要設虛冢呢?”

“設立虛冢是為了讓祖先得到真正的安寧。”葉朗清幽幽回答,看著那墓碑的目光也變得有些虛渺。

“柳兒有些不懂。”寒裳垂下眸來,輕聲地說。心中卻怦怦亂跳起來,她不知道葉朗清會不會給他有用的答案。不用正面回答,哪怕一個小小的暗示,她都會抓住的。

可是,葉朗清卻笑著轉移了話題,顯然並不想深入某些東西。他執起了寒裳的手,偏著頭看她問:“見了娘親,我們柳兒的心情是否好些了呢?”

寒裳知道不適宜再問,只得漾起淡淡笑來,回答:“好多了,多謝大哥!”

“大哥答應你,以後每年都會帶你來看娘親一次好麽?”葉朗清的換上輕松的口氣,似乎不讓想沈重的東西壓住自己的妹妹,說著說著又笑,“哎呀,大哥都忘了,柳兒日後是要嫁人的。”

寒裳心中微微一顫,羞怯地瞥他一眼嗔道:“大哥說的什麽話,難道柳兒嫁了人,就不能來看娘親了麽?”說到這裏,她頑皮的一笑,“如果大哥不帶柳兒來,柳兒就自己來,反正我也知道在什麽地方了!”

葉朗清聞言臉色卻忽地鄭重起來,沈聲道:“柳兒千萬不能自己來!”

寒裳微微一怔,某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臉上卻裝出迷惑的樣子,問,“為何?”

“因為這裏布滿了機關暗器,解除的法門只有我和爹爹知道!”葉朗清沈聲說著,臉上的神色越發的嚴肅起來。

“真的麽,柳兒知道了!”寒裳露出鄭重而懼怕的表情,重重的點頭。

葉朗清說完這話,似乎心情驀然便沈重起來,忽的變得有些沈默。寒裳只得裝作感懷的樣子,在葉紅柳母親的墳前站了一會,便隨著他往外走去。

☆、068 你會關心我嗎

回頭走在甬道之中,寒裳的心情已與初來時有所不同。再不是疑惑,而是探索。

葉朗清說這裏有機關,那麽這個甬道是不是也有機關?她雖跟在葉朗清身後,目光卻四處游離。

借著墻上的油燈發出的光暈,她細細的打量甬道兩側的石壁,石壁光滑而潮濕,看不出機關密布的樣子。

葉家擅長造船,精通工匠技藝,大凡精通這些東西的人對於機關之類都是無師自通。寒裳緩緩地跟在葉朗清的身後,只覺背上陣陣發寒,暗忖,這甬道裏要不就沒有機關,要不就是一旦催動便驚天動地的機關!只恨自己對於機關沒有多少研習,竟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看出來。

出了洞口,葉朗清伸手在已經移開的布滿青苔的石壁上摸索了一下,那石壁便緩緩地移動回了原處,將洞口完全遮蔽起來。

寒裳勉強收起心中煩亂的思緒,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站著的藍禦風。此刻,他正和小魚在草叢中捉蜻蜓,靈活而敏捷的藍色身影,在綠草的掩映中忽隱忽現,平白的多了幾絲生動。

寒裳看著看著,心湖莫名地蕩漾了一下,繼而濃濃的羨慕夾雜著辛酸就湧上了心頭。這一生之中,她可有機會這樣縱情地捉一次蜻蜓

小魚的笑聲如銅鈴,漸漸撒近,忽而便到了寒裳的身邊。她奔跑得滿頭是汗,細細的手指間捏著一只蜻蜓的薄翼。

“柳兒姐姐,你也來捉蜻蜓好不好?”她仰面問,天真快樂。

寒裳心中微疼,壓下眼中隱約的霧氣,拿袖子拂了拂她額上的汗珠,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瞧你跑的,熱不熱?”

小魚這才似乎意識到熱,重重的點著小腦袋。寒裳轉頭看著遠處的溪水,正要說帶她去洗洗臉,卻見葉朗清搶著拉過了小魚的手,哄道:“哥哥知道有個地方的小溪特別清涼,你要不要去?”

小魚的大眼睛瞬間便亮了,拍手道:“小魚要去!”

寒裳無奈地笑,正要說自己也去,一瞥眼間卻看見葉朗清朝自己神秘兮兮的擠了擠眼。正自楞怔間,卻聽他已對小魚道:“就我們兩個去好不好,姐姐累了呢。”

這樣說顯然就是不想帶她去了,寒裳看著葉朗清帶著調皮的眼色,微微有些不解。順著他的目光回頭去看,只見藍禦風正慢慢走近,忽然間便省悟,一朵紅雲飛上臉頰。

連忙回過頭來,還沒顧上瞋葉朗清一眼,卻見他已經拉著小魚跑開了去。寒裳頓時有些尷尬,就這麽站在那裏,不知是走還是不走。

餘光中,那抹藍色越來越近,寒裳低著頭,輕輕咬了唇,心頭湧上幾分羞怯。那羞怯,不是偽裝而是出自內心。

“柳兒,你看!”磁性的聲音響起在耳邊,帶著簡單而快樂的情緒。

寒裳擡起頭來,不期然間卻看到幾只彩蝶在眼前飛舞,輕輕扇動的翅膀仿若美麗的花瓣,帶來無盡的芬芳。

“這種蝶很少見,叫做香蝶,有美麗的傳說,說它是花而變,所以飛舞起來帶著花朵的芬香。”藍禦風悠悠的解釋,在風中翩飛的衣袂似乎也如這蝴蝶的翅膀,牢牢地吸引著寒裳的視線。

寒裳無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悸動,只得將眸光垂落再垂落。“真美!”她輕輕地嘆,聲音的尾處有著無法抑制的輕顫。

“我們把它們帶回去如何?”藍禦風低頭看她,嘴角掛著微微的笑,只覺這個妹妹害羞得有些可愛。

“算了吧,這樣的蝶只有自由的時候才美麗。”寒裳擡起眸來,對上他的視線,一絲憂傷在眸底一閃而過。

她是故意的,當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偽裝的能力便擡起頭來。她很懂男人的心理,那種恰到好處的憂傷最最吸引男人來探究。

只是,到底是讓藍禦風來探究葉紅柳還是寒裳,恐怕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

藍禦風有些動容,果然有些動容了!

正如寒裳所想,那種隱約的憂傷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和憐惜心,他將笑容漾得更加溫柔,小心翼翼地看著她問:“柳兒難道覺得不自由?”

寒裳欲言又止,想要說出的話語最終在唇邊變成幽幽的嘆息,“柳兒怎麽會覺得不自由,畢竟,能當葉家的三小姐是好多女子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一抹淡淡的自嘲,在唇角蕩漾開來。

藍禦風有些沈默,他不知說什麽安慰的話,只低頭看著她。平日裏只見她溫柔的笑,卻不知她的心中竟有這麽多的心酸。在這時,他覺得似乎什麽詞語都變得無力而蒼白,思索了半晌,只輕輕撫上她削瘦的肩頭,輕嘆一聲道:“開心點,柳兒,畢竟這世上還有關心你的人!”

寒裳卻驀地擡起眼來,直直地看進藍禦風的眼底,目光之中帶著某種炙熱。“藍大哥,你會關心我的是不是?”那種期盼,那種愛慕,便隨著那目光流淌出來。

青山綠草間,美麗的蝴蝶在身邊翩飛,溫婉的少女帶著期冀仰望著身邊的男子。這樣如畫般的情景,怕是再冷情的男子也不會不被打動吧?

藍禦風輕咳一聲,神情有著片刻的不自然,而後便掛上了他一貫閑適的笑容。他伸出手來在寒裳的頭上輕輕一撫,笑道:“當然了,藍大哥當然關心你,因為你是我的好妹妹!”

他刻意加重的“妹妹”兩字是對她的暗示,落花雖有意流水終無情。

寒裳知道自己諸多的偽裝最終失敗,有些失望的同時,心頭卻有一種莫名的輕松。至少,她不用面對日後朝夕相處中的艱難偽裝。

可是,淡淡的失落卻終不可避免的在心頭生起來,催動了她的諸多猜測。他,拒絕葉紅柳僅僅只是因為“妹妹”二字嗎?還是,他的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069 心儀的女子

一想到他可能有中意的女子,她的心就忍不住發起酸來。

擡起頭來,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本想裝個知情識趣的溫婉少女,忽然之間卻改變了主意。

眸光微微一流轉,便帶上了幾絲幽怨。“妹妹……”她放輕語音,那種苦澀心酸的感覺倒是有著幾分真意,“柳兒不想只做藍大哥的妹妹。”

話語雖簡單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她將一雙美眸深深的看入藍禦風的眼底,想從其中看出一絲的真實心意。

藍禦風的眸光閃爍了一下,他笑起來,嘴角的笑容非常的溫柔,回答卻很直接:“可是,藍大哥卻只想做柳兒的大哥。”

“藍大哥是有了心儀的女子了麽?”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當話說出口時,寒裳覺得自己的心跳也猛然間加速。

內心深處到底希望是什麽答案?

雖然在知語坊看見他與牡丹有些暧昧,但是他對牡丹說話時淡然的語氣,讓她心安。雖然在紅葉山莊,葉紅梅使盡媚態接近他,但是他對葉紅梅疏離的態度也讓她心安。可是此刻,當她的話問出口後,她的心卻不安了,一點也不安!

藍禦風目光深沈了下去,不再看她,而是將視線轉移到飄渺的遠處,臉上的表情是一種不確定。過了良久,他忽的笑起來,輕拍了一下寒裳的頭,語氣輕松道:“你這個丫頭,在想些什麽?藍大哥整日裏忙於幫中的事情,哪有時間去想什麽女子?”

他的故作輕松是那麽不自然,卻反而暴露了心中的情感。

有的,定然是有!寒裳心中隱隱地疼起來,口中卻故作俏皮道:“再忙也得娶妻生子,柳兒倒要看看,你和我大哥誰先成親。”

藍禦風哈哈笑道:“自然是你大哥了,他那樣的翩翩風度,紅葉鎮的姑娘們排著隊要嫁他呢。”說完朝著葉朗清和小魚離去的地方看了一眼,道:“他們也去了一會了,看來那裏定然是個好地方,不如我們去找他們?”他轉移話題,只是希望能讓彼此間的尷尬氣氛稍稍緩解。

寒裳淡然一笑,很豁達的樣子,再不提哥哥妹妹之事,跟著他往山谷的深處走去。

潺潺的小溪邊,小魚正卷著褲腿在溪水中玩得歡快,銀鈴般的笑聲灑得哪也是。看見寒裳走近,她赤著腳就跑出來,拉住她道:“柳兒姐姐,水裏好涼快,你也進去吧?”

寒裳看著她卷起的褲腳下那條細細的小腿,瞥了藍禦風一眼,搖頭道:“姐姐不去了,姐姐怕水。”

一邊的葉朗清忙關切地插口道:“是啊是啊,柳兒前幾日得了風寒身子才剛好,別再下去受了寒涼,小魚,你也玩了許久,不可貪涼啊。”

小魚倒也懂事,蹦蹦跳跳地走到草地上,晾幹了腿上的水珠,穿好鞋。

葉朗清擡頭看天,不知不覺已是中午,正是一天之中最為炎熱的時候。此刻騎馬趕回去熱不說,還會錯過用午飯的點。思索片刻,他轉頭看向藍禦風。

仿佛是心有靈犀,藍禦風點頭笑道:“此刻趕路太熱了,我們在此吃點東西,躺在樹蔭下睡上一覺,傍晚再回去豈不是好?”

小魚最喜玩耍,立刻拍手應和,可是應和到一半卻想到實際問題,“可是,我們沒有帶幹糧來哎。”

“還用幹糧嗎?你藍大哥就最擅長捉魚了,我們讓他捉條魚如何?”葉朗清朗聲笑道。

小魚又拍起手來,大聲叫好,一個勁地推著藍禦風讓他捉魚。

藍禦風微微一笑,也不推辭,轉身走到一棵小樹邊,折下一根尖尖的枝條,走到溪邊俯身細看。

溪水清澈,偶爾有小魚游過,悠閑自得。藍禦風看準機會猛然下手,枝條拔出水面時竟穿著兩條魚兒。

小魚驚詫地高聲叫好,寒裳在一旁見了也是心驚。剛剛明明只在水中看見一條魚,怎的竟紮了兩條?即使是老練的漁民,也未必有他這樣的技巧。

寒裳正自驚詫間,卻聽見葉朗清不無驕傲的對小魚說:“你藍哥哥從小就在海裏長大,再沒有別人比得過他捕魚的本事了!”

“我以後也要像藍哥哥這樣厲害!”小魚揚起頭來,眼中毫不掩飾的崇拜。

藍禦風將魚從枝條上拽下來扔給葉朗清,笑道:“別走這替我吹噓了,沒得蠱惑了人家小姑娘!快些去烤魚,我再捉兩條!”

於是二人分工,一人捉,一人烤。不一會,滿山谷裏都彌漫了烤魚的香氣。

寒裳看著兩人忙碌的身影,再也不能就那麽坐著,便站起來拉住小魚的手道:“我和小魚去采些果子。”

這個山谷真是個能自給自足的好地方,不僅水中有魚,樹上還有果,殷紅的小果子叫不出名字,采下來輕嘗一口卻甜滋滋的很是水靈。

小魚玩得開心,將裙角打結做成個兜,讓寒裳將那果子放在裏面。兩人一人采,一人裝,直裝了滿滿一兜才往回走。

還未走到休息的地方,小魚遠遠的看見葉朗清和藍禦風並肩坐著,便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動,邁開小步飛跑起來,她一手拎著裙腳做的兜,一邊跑,樣子有些滑稽,殷紅的小果漏了一路。

寒裳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正要開口提醒她慢一點,卻忽然間覺得腳踝處針刺般地一疼,低頭看,不禁嚇了一跳。

沒過腳踝的草叢中,一條碧綠的蛇剛剛從她的腳踝上松了口,游了開去。

寒裳看清那蛇,心中便是一驚,這種蛇她認識,看上去碧綠可愛,其實最是毒。

心中剛剛警醒,腳踝處的傷口便劇烈的脹痛起來,剎那間,一種酥麻的感覺便順著小腿蔓延上來。

蛇毒開始發作了!她心中發寒,深知此刻反不能疾步行走,索性一跤坐倒在了地上。“大哥!”她擡起頭來高喊,即使這樣緊張的關頭,也沒有忘記偽裝。

偽裝葉紅柳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即使中了蛇毒,她也不能用武功點住傷口四周的血脈,只能高喊,別無其他。

蛇毒的作用很快,她堪堪喊完那一聲,便覺心口一陣發麻,緊接著便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070 有個女人

恍惚中似乎有急切的聲音在耳邊遙響,似乎有劇烈的顛簸撼進她的腦中。可是那一切都漸漸遠去,最後沈入死一般的沈寂。

寒裳陷入了一片黑暗中,那裏冰冷而陰森,什麽也沒有,只有義父的不帶情感的聲音在耳邊回響“完成任務,完成任務……”,讓她幾欲抓狂。

“我會的,我會的!”她想狂喊,卻覺得嗓子仿佛被一個東西掐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窒息感越來越沈重,漸漸就要將她淹沒,寒裳的心猛的一驚,忽的從昏迷中蘇醒過來。雖然沒有睜開眼皮,卻還是可以感覺到身周的明亮,這個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漸漸開始溫暖。

有陽光的地方真好!她靜靜地躺著盡情地享受著身周的溫暖,甚至不舍得睜開眼睛。睜開眼睛就意味著要繼續偽裝,而這樣,閉著眼不受打擾,至少還能讓她有片刻的放松。

她不想管自己是躺在哪裏,傷有沒有好,只想就這樣躺著,靜靜地躺著,如果可能,她真想就這樣躺到天荒地老。至少那樣,她不必再面對諸多的矛盾和糾結,不必在良心和任務中掙紮。

可是,現實總是那麽殘酷。寒裳的平靜只持續了那麽一刻,現實便逼上了心頭。

首先是腳踝處的痛感,那疼很是尖銳,卻沒有了之前的酥麻。雖然她是多麽的不想去管,可是理智卻在瞬間告訴她,蛇毒已經解了。傷口處有那麽一絲涼涼的感覺,看來還有人給她上了藥。

是誰給她上的藥,又是誰將她救了回來?她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身下柔軟的床褥,眼前卻浮現出那雙深邃的眼眸。是他該多好啊?

幾個腳步聲漸漸走近,寒裳心中一緊,忙收斂了呼吸聲,裝作還未從昏迷中醒過來的模樣。她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只覺得現在的自己還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應對。

熟悉的味道漸漸靠近,寒裳靈敏的嗅覺分辨出了來人,是葉朗清和藍禦風。

耳邊只聽葉朗清略帶擔憂的聲音輕輕響起:“禦風,柳兒為何還不醒?”

頓了頓,藍禦風回答:“毒是肯定解了的,大概柳兒的體質偏弱,還需要時間恢覆吧。”

寒裳聽見他們拖拽椅子坐到床邊的聲音,好像並不打算就走的樣子,只得躺著那裏一動也不敢動,甚至連眼皮也不敢抖一下。

只聽葉朗清輕嘆一聲幽幽道:“本是個美好的日子,怎奈竟出了這樣的事……”語氣中竟有這幾分歉疚。

藍禦風忙安慰道:“你不用自責,誰也不知道突然間會有蛇。”

“可是,畢竟是我將她帶去的,我若是不——”

葉朗清的話說到一半,被藍禦風打斷,“柳兒這樣善良的姑娘,怎麽會怪你呢?你不要胡思亂想。”

是啊,大哥!我怎麽會怪你呢?你給了我那麽多溫暖,我感謝還來不及呢。寒裳聽了鼻子發酸,不禁在心中默默地說著。

這時,只聽葉朗清接著道:“禦風,你也說柳兒是善良的好姑娘,那為何竟也不能接受她?紅梅囂張跋扈慣了,你不喜歡我能理解,可是為何柳兒……”

藍禦風沒有回答,寒裳心中怦怦跳起來,莫名的緊張。那種等待的感覺,竟讓她有幾絲害怕。

沈默在屋中流淌,過了好一會,才聽藍禦風幽幽對葉朗清道:“朗清,情不是那麽容易就會有的,難道你不懂?紅葉鎮那麽多姑娘仰慕你,其中也不乏大家閨秀,為何你遲遲沒有成親?不也是沒有遇到那個讓自己生情的人麽?”

“可是,我多想與你能結成姻親……”葉朗清不無遺憾地說。

“我們情同兄弟,柳兒我也當成親妹妹來看待,這樣不也很好麽?你為何總是執著於要將妹妹嫁給我?”藍禦風的口氣中多了幾絲惆悵,“其實,我真的只將柳兒當成妹妹。”

屋中頓時又是一陣沈默,過了片刻,葉朗清忽然間用一種奇異的目光看著藍禦風,顫著聲音問:“莫不是你對嬌娘動了情?”

聽他忽然這樣說,寒裳的心猛地一顫,是麽,是麽?往日裏以夜嬌娘身份與藍禦風相處的點點滴滴便湧上心頭,他的目光時而清澈時而深邃,他的態度時而疏離時而親近,倒是讓她有些不確定起來。

如果,他真的對夜嬌娘有情,她該如何?她在心底問自己,問的時候心中湧上莫名的甜意。可是瞬間,便又自我否定了,在郡丞府的那晚,他看她的眼神帶著探究和懷疑,他怎麽會對她動情?

“朗清,你在說什麽呢!”果然藍禦風否定了葉朗清的猜測,“你喜歡夜嬌娘難道便也以為別人都會喜歡麽?”

“可是……”葉朗清嚅嚅著沒有說出口來,他要怎麽說?難道說偶爾的時候,他在他的眼中會看見溫柔?那種溫柔他很懂,因為他看著夜嬌娘的時候便是這樣。

藍禦風看著葉朗清有些訕然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不要瞎想,我對她有興趣只是因為有時覺得她像一個女人。”他不能否認偶爾會對夜嬌娘產生一種奇怪的情愫,但是他覺得那都是源於那雙相似的眼睛。

“什麽女人?難道是你口中的女俠嗎?”葉朗清脫口問道,忽的想起那晚在蓮池邊與藍禦風對飲時他說的那些話,“可是,嬌娘不會武功的。”

藍禦風沒有回答,只是用一雙深邃的眼睛看著葉朗清。這個男子單純得如一張白紙,他真不知他是如何管理紅葉山莊的。原本他想提醒他,夜嬌娘未必單純,可是現在看他提起夜嬌娘時,眼中煥發出來的光彩,忽然間就不忍心了。

先這樣吧,讓他沈浸在自己的憧憬中便好,陰暗的事他來幹就行。

旁邊,葉朗清的催問還在繼續,“禦風,你就跟我說個實話吧,你的心裏到底是不是有了一個女人?”

提及“女人”,藍禦風的心頭莫名一暖,嘴角的笑容也變得很是溫柔。“是有個女人,但是到底有沒有住在心裏,現在還不確定!”他悠悠地應。

☆、071 念念不忘的女人

“真的麽?是誰?” 葉朗清的聲音驀然間拔高了幾度,看上去比藍禦風還要激動。

藍禦風的聲音卻變得飄渺,“是誰……我也不知她是誰,甚至,連她的樣貌都沒見過……”

“那怎麽會……”葉朗清的眼中頓時充滿疑惑,這個男人一向心思深沈,難道甚至連情愛也要如此深沈神秘嗎?“你沒見過她的樣貌,就喜歡上她了麽?”他禁不住問。

藍禦風唇邊溫柔的笑漸漸蕩漾開來,心底忽然間變得一片柔軟,“她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漆黑的眼眸總是要讓人禁不住要去深深的探索。在我看來,她甚至連發狠的樣子都那麽可愛……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迷戀她的身體,還是她的人。”他喃喃地說著,仿佛不是說給葉朗清聽的,而是在自言自語。

旁邊的葉朗清聽得直發楞,心中卻很是驚詫。藍禦風一向風度非凡,淡定閑適,對於情愛這方面更是眼高於頂,艷冠群芳的牡丹尚且入不了他的眼,更遑論普通女子了。

今日,雖只聽他說了只言片語,但是卻能確定,他竟已和一個女人有了肌膚之親!並且,還對她念念不忘!到底會是怎樣的一個女人?

葉朗清的驚詫自是不小,而躺在床上的寒裳心中更是澎湃洶湧。

是嗎?這難道說的是她嗎?她的心狂跳著,澎湃的心湖掀起了驚濤駭浪。沒有看見樣貌,不知是誰……這些特點無不與那晚的她相符, 而且,他甚至說迷戀她的身體……

喜悅和祈盼毫無預兆地湧上來,壓過了她心頭其他覆雜的情感。他竟然喜歡上了那晚的她!真實的她,叫寒裳的她!

這是真的嗎?寒裳一再的在心底問自己,反覆提醒自己不要被夢境困擾。她害怕,害怕忽然間醒來,發現這一切只是虛幻。她竭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身體不要顫抖,卻控制不了那顆顫抖的心!

屋中一時之間又陷入了沈默,過了一會,當葉朗清正要開口再問的時候卻被藍禦自嘲的一笑打斷,“朗清,你何曾看過一貫瀟灑自居的我這般牽念一個人?”

葉朗清的嘴唇輕動了動,本想說“情之所至,必是如此”,卻又忽然間覺得不那麽妥當,便只淡淡的笑了笑,用手輕拍了一下他的肩頭。

藍禦風轉過眼去,看了看依然安靜躺著床上的葉紅柳,站起身來:“我們還是先出去吧,不要打擾了柳兒休息。”

二人將椅子放回桌邊,緩緩地出門去。

寒裳靜靜地躺在那裏,雖然心中怦怦亂跳,身上卻不敢亂動絲毫,直至腳步聲漸漸遠去,她才輕輕地睜開眼睛。

雪白的輕紗床幔映入眼簾,偶有小風從窗中吹進來,便在她的頭頂輕輕拂動起來。

寒裳就這麽躺著,楞楞地看著那床幔飄啊飄,心中也如有一塊紗拂著,飄啊飄。思緒不知不覺中已經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沒有任務沒有戰爭沒有野心,只有男耕女織的和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恬靜。

她,這輩子可能擁有這樣的生活?這個問題她曾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每次自己給了自己否定的答案。但是這一次,心底深處真正的燃起了希望。因為,她心裏的那個人,心裏也有她!

仿佛一個快要渴死的人,忽然間喝到了第一口水,便迫不及待地要索取第二口水,一口接一口再也無法停止,直至得到滿足。

寒裳的心中忽然間便湧起這樣的迫不及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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