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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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顧清遠醒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快要中午了。
玄九靠在顧清遠的身後，從後面伸過手臂攬著顧清遠的腰，似乎已經醒來很久了，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小心翼翼看著顧清遠。
好像生怕自己的一個呼吸都會把顧清遠給吵醒。
顧清遠打了個哈欠，然後往玄九懷裏蹭了蹭。
“早上好。”
玄九有一點兒緊張：“早……”
可是現在好像要中午了吧。
嗯……他家清遠說是早上就是早上！
顧清遠躺了一會兒之後發現自己餓了。
家裏沒剩下多少能吃的，顧清遠想了想後決定和玄九一塊出去買點兒吃的回來，再順便去看看房子，林鴻的遺產他並不打算收下，那畢竟不是林鴻本人所願的，顧清遠這些年的收入，外加一些本職的“業餘收入”，足夠他揮霍上幾個月，租一套還算不錯的套房，至於林鴻的那些遺產……他打算代林鴻把這些錢捐出去，林鴻生前做的壞事太多了，這點錢，也就算他為林鴻積點兒陰德。
中午的時候超市裏並不算太多人。
玄九第一次看到顧清遠沒有穿著端端正正的白襯衫和熨得筆直的西褲皮鞋，而是簡簡單單的T恤牛仔褲，外加……嗯人字拖。
玄九覺得有點兒……說不出的顛覆。
顧清遠似乎沒睡夠，一路都在打哈欠，玄九很認真的挑著超市裏各種蔬菜瓜果以及新鮮的肉類，這也讓顧清遠覺得很奇怪。
之前嘗過玄九的手藝，非常不錯，可這是一只狼妖應該有的行為麽。
對妖怪來說，生吃也無所謂吧。
“清遠，你想吃什麽？”玄九突然問了一句。
顧清遠：“……隨便吧。”
“……”玄九很認真的四處看了看，然後一本正經的對顧清遠說，“超市裏沒有隨便買。”
顧清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用不著這麽麻煩的，吃完飯我們去看看房子……”顧清遠遲疑了一下，“林鴻的遺產，我不打算收。”
玄九只是微微楞了楞，然後笑瞇瞇說：“好。”
他對人類的錢並沒有什麽概念。
雖然說當了一陣子的“林鴻”之後，他對貨幣以及金融以及具備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他還是不大明白，一些金屬以及印著花紋的紙張為什麽足以讓這麽多人爭得頭破血流。
“另外……我還有些事要跟你說。”顧清遠輕聲道，“我們也該到坦誠相待的時候了吧。”
就算明白對方並不是有意欺瞞，謊言也會帶來不必要的傷害。
玄九點了點頭。
說謊很累，一個謊言緊跟著另外一個，一旦開始說謊最終就沒辦法停止了。
他也希望有足夠的坦誠。
顧清遠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顧清遠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幾天之內變成了一個大忙人。
這個古怪的念頭在他看見來電顯示之後徹底消失不見。
“怎麽了？誰的電話？”玄九發現顧清遠的臉色不大好看。
“沒事……”顧清遠嘆了口氣，“家裏的電話。”
顧清遠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邊那個頗為熟悉的聲音讓他深感厭惡。
“清遠。”
“四叔。”
“你在哪兒。”
“……超市。”
“我有話跟你說。”
“嗯。”
“A市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電話那邊的人慢吞吞說道，“你還記得你做的事麽。”
顧清遠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你懷疑我？”
“之前懷疑。”那個人說道，“林鴻死了，我不覺得你會殺林鴻。”
顧清遠沈默。
“老爺子已經不想管事了，所以顧家現在是我在打理。”那個人的聲音頓了頓，“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這件事。”
顧清遠冷笑了一聲：“我也得有能力管。”
“那就看好你自己和顧古，再惹事可不會有人來幫你們說話。”
顧清遠一下子掛了電話。
玄九在一邊看著他：“……怎麽了。”
顧清遠搖了搖頭，沈默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搖了搖自己手上的手機：“觸屏就是沒辦法很霸氣的掛電話。”
玄九：“……”
“這讓我總覺得吵架的時候處於弱勢。”顧清遠打趣一般說道，“家裏的電話，讓我別管這件事。”
“範決？”玄九問。
昨晚上玄九問過顧古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卻被傑維斯打斷，只說……有些事還是顧清遠親自來告訴他比較好。
“嗯。”顧清遠猶豫了一下要怎麽開口，“我是天師啊。”
聲音不算太小，正巧路過他們身邊的一個姑娘擡起頭來有些好奇的看他們。
“看起來不像對吧。”
顧清遠稍微壓低了聲音，玄九點了點頭。
妖怪是能夠看出天師的，當然如果道法高強的天師刻意隱蔽，一般的小妖怪是絕對沒辦法看出，可玄九在顧清遠身邊這麽久，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顧清遠那一下雷法，打死他也不相信顧清遠竟然不是普通人。
而那一下雷法的威力……也不是一般小天師可以做得到的。
“我在大學的時候，林鴻發現了這件事。”顧清遠輕聲道，“那時候我們的關系還算好，畢業之後，林鴻要開公司，讓我幫他挑挑地方。”
“……挑地方不過是小事，剛畢業嘛，我找不到工作，本來想就幹脆和顧家其他人一樣靠這本事吃飯，可是林鴻卻讓我去他的公司，剩下的……”顧清遠的神色有點兒痛苦，“林鴻讓我做了很多事，有些……很過分，後來就……被我四叔和爺爺發現了。”
顧清遠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已經沒辦法使用術法了，如果硬要用的話……會受到反噬，而且我四叔也會有所察覺，他們意思是留著觀察一段時間，畢竟我曾經幫林鴻做過很過分的事情。”
“很過分？”玄九皺眉，那是什麽。
顧清遠微微沈默。
“……殺人。”
玄九一楞。
顧清遠閉上眼：“虐殺。”
顧清遠的性格……玄九不相信顧清遠會殺人。
可玄九還沒來得及提出疑問，顧清遠的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顧古。
“哥！顧行瑞要把許文帶走！”
顧行瑞是顧清遠四叔的次子。
“嗯，四叔和我說過這件事了，我們別插手，顧行瑞會處理好的。”
“可是……”
“我們沒能力管的。”
可是這樣子不是在宣告他們的無能麽。
顧古覺得，很不甘心。
他根本沒辦法去認同顧行瑞，還有四叔那些人的行事方式。
這大概是顧家內部多年以來的分歧。
像顧清遠的父母，認為妖有好妖，而人也有惡人，了解因果，能勸則勸，除非絕對十惡不赦，才會動用道法讓其魂飛魄散，而顧家四叔以及一幹老頭子，卻認為妖魔是惡之源，能散則散，不過顧老爺子對顧清遠父親的異常器重讓這些人收斂起來，可現在顧老爺子已經老了……甚至將管家交到了四叔手裏。
這件事徹查下來，只怕牽扯其中的，有關的無關的妖魔鬼怪，都要死去不少。
顧清遠明白顧古在想什麽。
只是顧古再不甘心也沒有辦法。
顧行瑞在一邊看著他，露出一種令人厭惡無比的笑容：“我說了，就算你打電話給顧清遠也沒用。”
顧古咬牙，異常不甘的把許文躲著的小瓶子交過去。
許文似乎感受到什麽一般驚恐萬分的從小瓶子裏鉆出來，可才露出了個頭，顧行瑞就毫不留情的掏出一張黃符狠狠拍了下去。
許文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悲嚎，被封進瓶子裏再也無法出來。
顧古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顧行瑞轉頭看了顧古一眼，笑了笑，開口道：“哦對了，看在你沒顧清遠那麽討厭的份上……我們還是把話說明了吧。”
顧古挑眉：“不許說我哥壞話！”
顧行瑞卻仿佛沒聽見一般繼續往下說：“顧家現在當家的究竟是什麽人，你應當清楚，顧清遠麽……在顧家，沒了術法的，只不過是一個廢人，廢人，就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意……”
後面半句話被顧古突然撲上去的狠狠一拳打回了嘴裏。
顧行瑞大約是沒有想到，出身術法世家的顧古，竟然會用拳頭去打人。
這一時的發楞足夠顧古往顧行瑞的鼻梁骨上狠狠打上幾拳。
片刻之後顧行瑞回了神，捂住自己被打出了血的鼻子，形勢瞬間扭轉。
會法術的人對付一個半吊子，簡直……輕而易舉。
……
顧清遠給玄九搭手煮完飯，兩個人端著飯菜往茶幾上一放，擠著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吵吵鬧鬧。
門鈴響了幾聲，顧清遠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渾身掛彩的顧古。
顧清遠楞了楞。
顧古的臉上擦破了一片，捂著自己鼻子，嘴角也破了那麽一塊，身上的T恤扯破了好幾塊，臟兮兮的，受傷也蹭破了一大片……
這是和什麽人打架了。
“清遠，怎麽了？”
玄九從顧清遠背後晃出來。
“……顧古？”
顧古看都沒看玄九，只是盯著顧清遠，似乎強忍著憤怒一般，一字一句開口。
“哥，我要學法術。”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個人
顧清遠說不出自己當時的感覺是什麽。
只是一向懶得學習這些東西的顧古主動找上門來，他很吃驚，更何況，顧古帶著一身的傷。
顧清遠讓玄九去拿醫藥箱，打了一盆水幫顧古洗傷口，一邊皺著眉問道：“怎麽弄成這樣的。”
顧古撇嘴不說話。
這孩子……生氣了。
顧古這孩子雖然向來大大咧咧，可卻很少有真正生氣的時候，也只不過是氣鼓鼓的嘟著嘴到一邊去，沒一會兒就恢覆過來的小孩子心性。
顧清遠和顧古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顧古和顧清遠都非常獨立，也因此，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算太過親密，可以說近來已經有點兒反常。
原因不過是顧清遠的法術被禁錮，所以在很多事上，需要“尋求”顧古的幫助。
無論顧清遠怎麽問，顧古都不肯開口。
這大概是顧家的傳統之一——死倔。
顧清遠幫顧古處理好傷口，也不再追問什麽了，顧古終於開始想要學習法術，他應該高興才對。
“應該還沒吃過飯吧。”顧清遠一面收拾紗布藥物一面問了一句。
茶幾上擺著的那幾盤飯菜香氣四溢，顧古這時候才有點兒從憤怒中回到正常狀態的感覺，傻乎乎點了點頭，顧清遠回頭看著玄九笑了笑：“去多拿個碗筷出來。”
顧古看著玄九楞了楞，然後轉頭看顧清遠：“……哥，這誰。”
玄九整個人一僵。
顧清遠突然不知道怎麽去解釋。
“我是……”玄九有點兒艱難的開口，“林鴻。”
顧古……(＃°Д°)
這家夥還沒死！！竟然還死揪著他家大哥不放！！！！
不可原諒啊！！！
玄九莫名其妙就感覺到了一道無比可怕的目光。
……無視好了。
吃完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之後，顧古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瞬間滿血覆活了。
雖然還是死活不肯回答顧清遠的問題。
顧古在，本來打算下午一塊去找房子的計劃徹底打消了，本來應該美滿的二人世界硬生生插進了一個不停對他瞪眼的小電燈泡，玄九表示異常不滿，但是沒辦法，電燈泡是自家媳婦兒的親弟弟啊！權益在三，玄九強忍著磨指甲的沖動在一邊默默……看電視。
“今天晚上還要去兼職麽？”
顧古撇嘴點點頭。
“我打電話給你請假，今晚不用去了。”顧清遠掏出手機，“呃……你們老板的電話多少？”
“他白天要睡覺的……”顧古小小聲，“給胡琪姐姐打電話就好了。”
“胡琪？”
“恩恩，Dawn的另外個調酒師~打電話讓她幫我頂班~”顧古說道，一面小聲湊近顧清遠耳邊，“哥，剛剛那個是上次附身林鴻的妖怪對吧。”
顧清遠輕輕點頭。
“咦他怎麽回來了！”顧古撇嘴，“哥，你說那個小妖怪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顧清遠一臉平淡：“我先打電話。”
……
顧清遠給胡琪打了電話。
從聲音來看，這似乎是一個十分外向可愛的姑娘，在聽顧清遠自報家門說是顧古的哥哥之後，胡琪的語調發生了詭異的改變，顫著聲音說晚上會和老大說的。
掛了電話之後顧古立馬黏上來纏著顧清遠說要學法術，顧清遠略微猶豫：“你是認真的？”
顧古一臉認真的點頭。
“……好吧”顧清遠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那……先練膽。”
顧古的臉上出現了驚恐萬分的神色。
練……膽…………？！！
“QAQ要去游樂園的鬼屋麽。”
“現在不去。”
“啥QAQ”
“晚上再去。”
“！！！”
顧古把自己鎖進了客臥。
電視的新聞又在播那件兇殺案，這案子在A市甚至全國都引起了極大的恐慌，警察身上的壓力非常大，可偏偏這麽久一點兒進展也沒有，全市的警察都瘋了，上面還專門調了經驗豐富的刑警下來，希望盡快破案。
顧清遠想的卻是，如果四叔插手進去，這事情應該很快就能夠處理妥當。
雖然說官方人員永遠不會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可是中國人吧，內心裏對鬼神都有種奇怪的敬畏感，不論嘴上怎麽說，內心深處，對這些東西……還是相信的。
現在雖然不像古代那樣子遍地都是混雜在人間的妖魔鬼怪，可有經驗的老刑警多少都會遇到幾件由這些東西導致的詭異無比的案子，顧家處理這些事有自己的一套辦法，按理說自己不應該擔心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顧清遠覺得……很不安。
“清遠你……真的不打算插手麽？”
一直在一邊沈默著不說話的玄九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準確無誤的命中顧清遠的煩心事。
“我已經答應了四叔不會插手這件事了。”顧清遠一臉平淡，“況且現在我也沒有能力插手這件事。”
“還有我。”玄九微微挑起眉，“如果你想去管這件事的話。”
“你……”顧清遠忍不住微微笑了笑，雖說已經打定主意不去管這件事，但是玄九這麽說，還是讓他很開心。
玄九卻很明顯的誤會了顧清遠的意思。
一定先前附身在林鴻身上的時候，自己的力量太過弱小，所以顧清遠這是無意的嘲笑吧。
玄九認認真真的皺起眉說道：“我很厲害的。”
顧清遠失笑。
於是玄九有點兒著急的重覆肯定第二遍：“我認真的！”
顧清遠險些笑岔氣。
“我知道……哈哈……這方圓十裏的小妖怪……不都是給你的妖氣嚇走的麽……”顧清遠躺在沙發上面揉肚子，“我什麽時候說你不厲害了哈哈。”
玄九郁卒了。
又丟臉了。
顧清遠笑夠了，把頭枕在玄九腿上，閉著眼睛，緩緩開口道：“玄九。”
“嗯……”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不管了……你也別插手。”顧清遠輕聲說，一面緩緩睜開眼睛，玄九也正在低頭看著他，目光裏全是溫柔，顧清遠微微楞了楞，然後又閉上眼，唇邊卻忍不住帶了一抹兒笑意，連語調都一下子柔和了很多，“有的時候……人類比什麽動物都卑劣。”
玄九微微楞了楞，然後小聲說：“其實我覺得人類很好啊。”
當初如果不是有個人類救了那只小狼崽一命……
顧清遠擡眼看玄九：“為什麽。”
玄九開始支支吾吾。
顧清遠嘆口氣：“其實我有個問題。”
“……什麽。”
“我不記得……我在什麽時候幫過一只狼妖。”顧清遠的神色有點兒恍惚。
“……記得才不正常。”玄九輕輕笑了笑，“是上上上上……上輩子的事了。”
顧清遠楞了楞：“那麽久？”
“嗯。”
“……那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報恩。”
玄九噎住：“因為我前不久才修成正果……”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不出息不敢來見恩人……
顧清遠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要是你太早來……我就見不到你了。”
玄九這會是真真正正的楞住了。
他到顧清遠身邊這麽久以來……不論是林鴻還是玄九，都沒聽過顧清遠正正經經說一句我喜歡你，更不用說我愛你這種大膽直白的表達心意的語句，雖然說顧清遠這句話和我喜歡你相差太遠，但是他卻覺得比聽到一句喜歡還要開心。
要是人形有尾巴的話，已經開心的搖晃起來了吧。
顧清遠看著玄九那一臉燦爛的樣子，忍不住微微抿唇笑了笑，然後湊過去在玄九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從前對林鴻說白了只不過是單戀，而一直到現在才有那種……在戀愛之中的感覺。
玄九嘴邊的笑容已經到了幾乎容不下的地步了。
像是作為回敬，玄九低下頭，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鼻尖在顧清遠肩上蹭了蹭，然後擡頭輕輕咬了咬顧清遠的脖子。
“……QAQ哥我不要去鬼……呀！！！”
顧古的尖叫從身後傳來。
顧清遠的身子微微一僵，玄九略有些惱怒的回頭瞪了顧古一眼。
顧古捂眼轉身一串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面口中默念……
“……我什麽也沒看到…………”
……
傍晚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不見的時候，顧清遠家的門鈴再一次響了起來。
端著碗筷剛剛準備吃飯的顧古搶在顧清遠和玄九面前開開心心跑去開門。
“誰啊~來了……老板？！”
傑維斯一身正裝異常優雅的站在門外，看見顧古手臉上手上都帶了傷，微微一挑眉：“打架輸了？”
顧古反手直接摔門，氣呼呼轉過身……
傑維斯不知何時到了顧古身後，對他挑眉一笑，然後轉身朝屋子裏面走去。
“……你怎麽進來了！！！餵你沒換拖鞋！”
傑維斯毫無愧意的穿著皮鞋踏上了被玄九拖的閃閃發亮的地板。
顧清遠在客廳裏就聽見傑維斯那口還算標準但是語調略微生硬並且總是把顧古叫成咕咕的中文，他原先以為傑維斯是不放心顧古，或者說是打算來帶顧古走的……傑維斯的意思其實很多人都明白，除了顧古不懂，或者是裝作不懂。
可沒想到傑維斯是來找他的。
傑維斯對顧清遠優雅至極的鞠了個躬，這標準歐洲貴族式的禮儀讓顧清遠有點兒不知如何回應，顧家雖說還帶著舊式大家族禮儀繁瑣的傳統，但顧清遠對外國禮儀知之甚少，這時候上去握手總覺得似乎哪兒不太對勁。
好在傑維斯並未讓顧清遠繼續尷尬下去，而是幹凈利落的直奔主題：“顧先生，有些事我想您一定很想知道。”
顧清遠註意到傑維斯念到他的名字的時候，並沒有把顧念成咕，明明白白字正腔圓，哪有半點兒外國人的味道。
玄九正好這個時候出來，看到這麽個景象，一楞，然後立刻到顧清遠身邊坐下。
簡直就像是在護食……
傑維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這個渾身透露著詭異的超自然力量的年輕男人是什麽人了，那股妖氣……唔咕咕是這麽稱呼吧，那股妖氣隱隱約約帶著一股來自荒野之中野狼的味道，讓他覺得……
“我不喜歡狼。”
傑維斯非常直白的看著玄九說到。
顧清遠也直視著傑維斯的眼睛毫不客套：“中國的狼妖和你們的狼人不一樣。”
“你們的狼妖也一樣。”傑維斯皺著眉，他討厭所有的狼。
“你來這地方，只是為了表達你有多討厭狼？”顧清遠微微一笑，“來之前吃飽了？”
“呃……？”
傑維斯不明白，吃飽了和他們之前的話題有什麽關系。
顧古噗嗤一聲笑出來。
……中國人的語言，真是奇怪。
傑維斯決定直奔正題。
“顧先生，我來這兒是有很重要的東西要告訴你的。”
顧清遠依舊一臉平淡：“是你先說起‘狼’這個話題的。”
傑維斯：“……”
他怎麽忘記了來這兒之前有好幾個人和他說過，不要得罪聰明的中國人，他們會把你繞進亂七八糟的語言的彎子裏的。
“所以，你到底要說什麽？”
顧清遠看著傑維斯輕聲道。
完全從主動變成被動了。
傑維斯沈默了一會兒，異常郁悶的在顧清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無奈開口：“好吧……我出於好奇去調查了一下這幾個人……”
“調查？”
“被虐殺的那七個人，好奇稍微調查了一下，很有趣。”傑維斯說道，“每個人多多少少都……犯過點兒錯，第一個死的人挪用過公款，第二個人給公司做過很多假賬，第三個是什麽公司總裁的情婦，把總裁夫人氣得差點兒自殺……嗯自殺未遂，第四個……”
顧清遠直接打斷傑維斯的話：“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查到這些事的，但是……這件事我已經不打算管了。”
傑維斯微微挑眉：“你會管的。”
顧清遠皺眉看著傑維斯。
“你知道顧古是被什麽人打成這樣的麽？”
顧古的神色一僵，然後異常震驚的轉頭去看傑維斯。
顧清遠的神色也微微變了變，還沒來的及開口，玄九卻突然搶先問道：“什麽人。”
不僅媳婦兒不能被人欺負，媳婦兒的家人也不能被人欺負的(#‵′)
傑維斯有點兒詫異的看了玄九一眼。
“顧行瑞。”
顧清遠沈默下來。
玄九下意識去看顧古的表情。
……看來傑維斯說的話不假。
顧清遠轉向顧古，深深吸了口氣：“顧行瑞為什麽打你。”
顧古低下頭：“……是我先動手的。”
這一下顧清遠和玄九都有點兒詫異，顧古的性格怎麽可能會先動手打人？如果顧古真動手打人了……那只能說明對方是真的無恥到觸及顧古的底線。
“顧行瑞說哥你沒了法術……”顧古的聲音一點點小了下來，“……是廢人。”
顧清遠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也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顧古的頭發。
“這個理由足夠麽？”傑維斯看了眼顧古，“不管怎麽樣，你們顧家的人，除了幾個之外，我都信不過。”
“中國人有句話，叫做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顧清遠皺眉看著傑維斯，“我既然已經答應四叔……”
“下一個受害者已經出現了，這個人和前面幾個不一樣，根本沒做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反而……是個大好人。”傑維斯不緊不慢道，“這個人的名字叫做……顧曲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學校斷了一天網所以到現在才爬上來QAQ
_(:з」∠)_又是爆字數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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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生怕自己的一個呼吸都會把顧清遠給吵醒。
顧清遠打了個哈欠，然後往玄九懷裏蹭了蹭。
“早上好。”
玄九有一點兒緊張：“早……”
可是現在好像要中午了吧。
嗯……他家清遠說是早上就是早上！
顧清遠躺了一會兒之後發現自己餓了。
家裏沒剩下多少能吃的，顧清遠想了想後決定和玄九一塊出去買點兒吃的回來，再順便去看看房子，林鴻的遺產他並不打算收下，那畢竟不是林鴻本人所願的，顧清遠這些年的收入，外加一些本職的“業餘收入”，足夠他揮霍上幾個月，租一套還算不錯的套房，至於林鴻的那些遺產……他打算代林鴻把這些錢捐出去，林鴻生前做的壞事太多了，這點錢，也就算他為林鴻積點兒陰德。
中午的時候超市裏並不算太多人。
玄九第一次看到顧清遠沒有穿著端端正正的白襯衫和熨得筆直的西褲皮鞋，而是簡簡單單的T恤牛仔褲，外加……嗯人字拖。
玄九覺得有點兒……說不出的顛覆。
顧清遠似乎沒睡夠，一路都在打哈欠，玄九很認真的挑著超市裏各種蔬菜瓜果以及新鮮的肉類，這也讓顧清遠覺得很奇怪。
之前嘗過玄九的手藝，非常不錯，可這是一只狼妖應該有的行為麽。
對妖怪來說，生吃也無所謂吧。
“清遠，你想吃什麽？”玄九突然問了一句。
顧清遠：“……隨便吧。”
“……”玄九很認真的四處看了看，然後一本正經的對顧清遠說，“超市裏沒有隨便買。”
顧清遠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用不著這麽麻煩的，吃完飯我們去看看房子……”顧清遠遲疑了一下，“林鴻的遺產，我不打算收。”
玄九只是微微楞了楞，然後笑瞇瞇說：“好。”
他對人類的錢並沒有什麽概念。
雖然說當了一陣子的“林鴻”之後，他對貨幣以及金融以及具備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他還是不大明白，一些金屬以及印著花紋的紙張為什麽足以讓這麽多人爭得頭破血流。
“另外……我還有些事要跟你說。”顧清遠輕聲道，“我們也該到坦誠相待的時候了吧。”
就算明白對方並不是有意欺瞞，謊言也會帶來不必要的傷害。
玄九點了點頭。
說謊很累，一個謊言緊跟著另外一個，一旦開始說謊最終就沒辦法停止了。
他也希望有足夠的坦誠。
顧清遠的手機突然又響了起來。
顧清遠突然覺得自己在這幾天之內變成了一個大忙人。
這個古怪的念頭在他看見來電顯示之後徹底消失不見。
“怎麽了？誰的電話？”玄九發現顧清遠的臉色不大好看。
“沒事……”顧清遠嘆了口氣，“家裏的電話。”
顧清遠接通了電話，電話那邊那個頗為熟悉的聲音讓他深感厭惡。
“清遠。”
“四叔。”
“你在哪兒。”
“……超市。”
“我有話跟你說。”
“嗯。”
“A市的事我們都知道了。”電話那邊的人慢吞吞說道，“你還記得你做的事麽。”
顧清遠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來：“你懷疑我？”
“之前懷疑。”那個人說道，“林鴻死了，我不覺得你會殺林鴻。”
顧清遠沈默。
“老爺子已經不想管事了，所以顧家現在是我在打理。”那個人的聲音頓了頓，“我勸你最好不要插手這件事。”
顧清遠冷笑了一聲：“我也得有能力管。”
“那就看好你自己和顧古，再惹事可不會有人來幫你們說話。”
顧清遠一下子掛了電話。
玄九在一邊看著他：“……怎麽了。”
顧清遠搖了搖頭，沈默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搖了搖自己手上的手機：“觸屏就是沒辦法很霸氣的掛電話。”
玄九：“……”
“這讓我總覺得吵架的時候處於弱勢。”顧清遠打趣一般說道，“家裏的電話，讓我別管這件事。”
“範決？”玄九問。
昨晚上玄九問過顧古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卻被傑維斯打斷，只說……有些事還是顧清遠親自來告訴他比較好。
“嗯。”顧清遠猶豫了一下要怎麽開口，“我是天師啊。”
聲音不算太小，正巧路過他們身邊的一個姑娘擡起頭來有些好奇的看他們。
“看起來不像對吧。”
顧清遠稍微壓低了聲音，玄九點了點頭。
妖怪是能夠看出天師的，當然如果道法高強的天師刻意隱蔽，一般的小妖怪是絕對沒辦法看出，可玄九在顧清遠身邊這麽久，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顧清遠那一下雷法，打死他也不相信顧清遠竟然不是普通人。
而那一下雷法的威力……也不是一般小天師可以做得到的。
“我在大學的時候，林鴻發現了這件事。”顧清遠輕聲道，“那時候我們的關系還算好，畢業之後，林鴻要開公司，讓我幫他挑挑地方。”
“……挑地方不過是小事，剛畢業嘛，我找不到工作，本來想就幹脆和顧家其他人一樣靠這本事吃飯，可是林鴻卻讓我去他的公司，剩下的……”顧清遠的神色有點兒痛苦，“林鴻讓我做了很多事，有些……很過分，後來就……被我四叔和爺爺發現了。”
顧清遠輕輕嘆了口氣：“我現在已經沒辦法使用術法了，如果硬要用的話……會受到反噬，而且我四叔也會有所察覺，他們意思是留著觀察一段時間，畢竟我曾經幫林鴻做過很過分的事情。”
“很過分？”玄九皺眉，那是什麽。
顧清遠微微沈默。
“……殺人。”
玄九一楞。
顧清遠閉上眼：“虐殺。”
顧清遠的性格……玄九不相信顧清遠會殺人。
可玄九還沒來得及提出疑問，顧清遠的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顧古。
“哥！顧行瑞要把許文帶走！”
顧行瑞是顧清遠四叔的次子。
“嗯，四叔和我說過這件事了，我們別插手，顧行瑞會處理好的。”
“可是……”
“我們沒能力管的。”
可是這樣子不是在宣告他們的無能麽。
顧古覺得，很不甘心。
他根本沒辦法去認同顧行瑞，還有四叔那些人的行事方式。
這大概是顧家內部多年以來的分歧。
像顧清遠的父母，認為妖有好妖，而人也有惡人，了解因果，能勸則勸，除非絕對十惡不赦，才會動用道法讓其魂飛魄散，而顧家四叔以及一幹老頭子，卻認為妖魔是惡之源，能散則散，不過顧老爺子對顧清遠父親的異常器重讓這些人收斂起來，可現在顧老爺子已經老了……甚至將管家交到了四叔手裏。
這件事徹查下來，只怕牽扯其中的，有關的無關的妖魔鬼怪，都要死去不少。
顧清遠明白顧古在想什麽。
只是顧古再不甘心也沒有辦法。
顧行瑞在一邊看著他，露出一種令人厭惡無比的笑容：“我說了，就算你打電話給顧清遠也沒用。”
顧古咬牙，異常不甘的把許文躲著的小瓶子交過去。
許文似乎感受到什麽一般驚恐萬分的從小瓶子裏鉆出來，可才露出了個頭，顧行瑞就毫不留情的掏出一張黃符狠狠拍了下去。
許文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悲嚎，被封進瓶子裏再也無法出來。
顧古不服氣的哼了一聲。
顧行瑞轉頭看了顧古一眼，笑了笑，開口道：“哦對了，看在你沒顧清遠那麽討厭的份上……我們還是把話說明了吧。”
顧古挑眉：“不許說我哥壞話！”
顧行瑞卻仿佛沒聽見一般繼續往下說：“顧家現在當家的究竟是什麽人，你應當清楚，顧清遠麽……在顧家，沒了術法的，只不過是一個廢人，廢人，就是一點用處也沒有的意……”
後面半句話被顧古突然撲上去的狠狠一拳打回了嘴裏。
顧行瑞大約是沒有想到，出身術法世家的顧古，竟然會用拳頭去打人。
這一時的發楞足夠顧古往顧行瑞的鼻梁骨上狠狠打上幾拳。
片刻之後顧行瑞回了神，捂住自己被打出了血的鼻子，形勢瞬間扭轉。
會法術的人對付一個半吊子，簡直……輕而易舉。
……
顧清遠給玄九搭手煮完飯，兩個人端著飯菜往茶幾上一放，擠著沙發上一邊吃飯一邊吵吵鬧鬧。
門鈴響了幾聲，顧清遠去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渾身掛彩的顧古。
顧清遠楞了楞。
顧古的臉上擦破了一片，捂著自己鼻子，嘴角也破了那麽一塊，身上的T恤扯破了好幾塊，臟兮兮的，受傷也蹭破了一大片……
這是和什麽人打架了。
“清遠，怎麽了？”
玄九從顧清遠背後晃出來。
“……顧古？”
顧古看都沒看玄九，只是盯著顧清遠，似乎強忍著憤怒一般，一字一句開口。
“哥，我要學法術。”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八個人
顧清遠說不出自己當時的感覺是什麽。
只是一向懶得學習這些東西的顧古主動找上門來，他很吃驚，更何況，顧古帶著一身的傷。
顧清遠讓玄九去拿醫藥箱，打了一盆水幫顧古洗傷口，一邊皺著眉問道：“怎麽弄成這樣的。”
顧古撇嘴不說話。
這孩子……生氣了。
顧古這孩子雖然向來大大咧咧，可卻很少有真正生氣的時候，也只不過是氣鼓鼓的嘟著嘴到一邊去，沒一會兒就恢覆過來的小孩子心性。
顧清遠和顧古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顧古和顧清遠都非常獨立，也因此，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並不算太過親密，可以說近來已經有點兒反常。
原因不過是顧清遠的法術被禁錮，所以在很多事上，需要“尋求”顧古的幫助。
無論顧清遠怎麽問，顧古都不肯開口。
這大概是顧家的傳統之一——死倔。
顧清遠幫顧古處理好傷口，也不再追問什麽了，顧古終於開始想要學習法術，他應該高興才對。
“應該還沒吃過飯吧。”顧清遠一面收拾紗布藥物一面問了一句。
茶幾上擺著的那幾盤飯菜香氣四溢，顧古這時候才有點兒從憤怒中回到正常狀態的感覺，傻乎乎點了點頭，顧清遠回頭看著玄九笑了笑：“去多拿個碗筷出來。”
顧古看著玄九楞了楞，然後轉頭看顧清遠：“……哥，這誰。”
玄九整個人一僵。
顧清遠突然不知道怎麽去解釋。
“我是……”玄九有點兒艱難的開口，“林鴻。”
顧古……(＃°Д°)
這家夥還沒死！！竟然還死揪著他家大哥不放！！！！
不可原諒啊！！！
玄九莫名其妙就感覺到了一道無比可怕的目光。
……無視好了。
吃完一頓熱騰騰的飯菜之後，顧古覺得自己整個人都瞬間滿血覆活了。
雖然還是死活不肯回答顧清遠的問題。
顧古在，本來打算下午一塊去找房子的計劃徹底打消了，本來應該美滿的二人世界硬生生插進了一個不停對他瞪眼的小電燈泡，玄九表示異常不滿，但是沒辦法，電燈泡是自家媳婦兒的親弟弟啊！權益在三，玄九強忍著磨指甲的沖動在一邊默默……看電視。
“今天晚上還要去兼職麽？”
顧古撇嘴點點頭。
“我打電話給你請假，今晚不用去了。”顧清遠掏出手機，“呃……你們老板的電話多少？”
“他白天要睡覺的……”顧古小小聲，“給胡琪姐姐打電話就好了。”
“胡琪？”
“恩恩，Dawn的另外個調酒師~打電話讓她幫我頂班~”顧古說道，一面小聲湊近顧清遠耳邊，“哥，剛剛那個是上次附身林鴻的妖怪對吧。”
顧清遠輕輕點頭。
“咦他怎麽回來了！”顧古撇嘴，“哥，你說那個小妖怪是不是喜歡上你了~”
顧清遠一臉平淡：“我先打電話。”
……
顧清遠給胡琪打了電話。
從聲音來看，這似乎是一個十分外向可愛的姑娘，在聽顧清遠自報家門說是顧古的哥哥之後，胡琪的語調發生了詭異的改變，顫著聲音說晚上會和老大說的。
掛了電話之後顧古立馬黏上來纏著顧清遠說要學法術，顧清遠略微猶豫：“你是認真的？”
顧古一臉認真的點頭。
“……好吧”顧清遠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那……先練膽。”
顧古的臉上出現了驚恐萬分的神色。
練……膽…………？！！
“QAQ要去游樂園的鬼屋麽。”
“現在不去。”
“啥QAQ”
“晚上再去。”
“！！！”
顧古把自己鎖進了客臥。
電視的新聞又在播那件兇殺案，這案子在A市甚至全國都引起了極大的恐慌，警察身上的壓力非常大，可偏偏這麽久一點兒進展也沒有，全市的警察都瘋了，上面還專門調了經驗豐富的刑警下來，希望盡快破案。
顧清遠想的卻是，如果四叔插手進去，這事情應該很快就能夠處理妥當。
雖然說官方人員永遠不會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事情，可是中國人吧，內心裏對鬼神都有種奇怪的敬畏感，不論嘴上怎麽說，內心深處，對這些東西……還是相信的。
現在雖然不像古代那樣子遍地都是混雜在人間的妖魔鬼怪，可有經驗的老刑警多少都會遇到幾件由這些東西導致的詭異無比的案子，顧家處理這些事有自己的一套辦法，按理說自己不應該擔心才對，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顧清遠覺得……很不安。
“清遠你……真的不打算插手麽？”
一直在一邊沈默著不說話的玄九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準確無誤的命中顧清遠的煩心事。
“我已經答應了四叔不會插手這件事了。”顧清遠一臉平淡，“況且現在我也沒有能力插手這件事。”
“還有我。”玄九微微挑起眉，“如果你想去管這件事的話。”
“你……”顧清遠忍不住微微笑了笑，雖說已經打定主意不去管這件事，但是玄九這麽說，還是讓他很開心。
玄九卻很明顯的誤會了顧清遠的意思。
一定先前附身在林鴻身上的時候，自己的力量太過弱小，所以顧清遠這是無意的嘲笑吧。
玄九認認真真的皺起眉說道：“我很厲害的。”
顧清遠失笑。
於是玄九有點兒著急的重覆肯定第二遍：“我認真的！”
顧清遠險些笑岔氣。
“我知道……哈哈……這方圓十裏的小妖怪……不都是給你的妖氣嚇走的麽……”顧清遠躺在沙發上面揉肚子，“我什麽時候說你不厲害了哈哈。”
玄九郁卒了。
又丟臉了。
顧清遠笑夠了，把頭枕在玄九腿上，閉著眼睛，緩緩開口道：“玄九。”
“嗯……”
“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不管了……你也別插手。”顧清遠輕聲說，一面緩緩睜開眼睛，玄九也正在低頭看著他，目光裏全是溫柔，顧清遠微微楞了楞，然後又閉上眼，唇邊卻忍不住帶了一抹兒笑意，連語調都一下子柔和了很多，“有的時候……人類比什麽動物都卑劣。”
玄九微微楞了楞，然後小聲說：“其實我覺得人類很好啊。”
當初如果不是有個人類救了那只小狼崽一命……
顧清遠擡眼看玄九：“為什麽。”
玄九開始支支吾吾。
顧清遠嘆口氣：“其實我有個問題。”
“……什麽。”
“我不記得……我在什麽時候幫過一只狼妖。”顧清遠的神色有點兒恍惚。
“……記得才不正常。”玄九輕輕笑了笑，“是上上上上……上輩子的事了。”
顧清遠楞了楞：“那麽久？”
“嗯。”
“……那為什麽到現在才來報恩。”
玄九噎住：“因為我前不久才修成正果……”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不出息不敢來見恩人……
顧清遠嘆口氣：“其實這樣也好，要是你太早來……我就見不到你了。”
玄九這會是真真正正的楞住了。
他到顧清遠身邊這麽久以來……不論是林鴻還是玄九，都沒聽過顧清遠正正經經說一句我喜歡你，更不用說我愛你這種大膽直白的表達心意的語句，雖然說顧清遠這句話和我喜歡你相差太遠，但是他卻覺得比聽到一句喜歡還要開心。
要是人形有尾巴的話，已經開心的搖晃起來了吧。
顧清遠看著玄九那一臉燦爛的樣子，忍不住微微抿唇笑了笑，然後湊過去在玄九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從前對林鴻說白了只不過是單戀，而一直到現在才有那種……在戀愛之中的感覺。
玄九嘴邊的笑容已經到了幾乎容不下的地步了。
像是作為回敬，玄九低下頭，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鼻尖在顧清遠肩上蹭了蹭，然後擡頭輕輕咬了咬顧清遠的脖子。
“……QAQ哥我不要去鬼……呀！！！”
顧古的尖叫從身後傳來。
顧清遠的身子微微一僵，玄九略有些惱怒的回頭瞪了顧古一眼。
顧古捂眼轉身一串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一面口中默念……
“……我什麽也沒看到…………”
……
傍晚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消失不見的時候，顧清遠家的門鈴再一次響了起來。
端著碗筷剛剛準備吃飯的顧古搶在顧清遠和玄九面前開開心心跑去開門。
“誰啊~來了……老板？！”
傑維斯一身正裝異常優雅的站在門外，看見顧古手臉上手上都帶了傷，微微一挑眉：“打架輸了？”
顧古反手直接摔門，氣呼呼轉過身……
傑維斯不知何時到了顧古身後，對他挑眉一笑，然後轉身朝屋子裏面走去。
“……你怎麽進來了！！！餵你沒換拖鞋！”
傑維斯毫無愧意的穿著皮鞋踏上了被玄九拖的閃閃發亮的地板。
顧清遠在客廳裏就聽見傑維斯那口還算標準但是語調略微生硬並且總是把顧古叫成咕咕的中文，他原先以為傑維斯是不放心顧古，或者說是打算來帶顧古走的……傑維斯的意思其實很多人都明白，除了顧古不懂，或者是裝作不懂。
可沒想到傑維斯是來找他的。
傑維斯對顧清遠優雅至極的鞠了個躬，這標準歐洲貴族式的禮儀讓顧清遠有點兒不知如何回應，顧家雖說還帶著舊式大家族禮儀繁瑣的傳統，但顧清遠對外國禮儀知之甚少，這時候上去握手總覺得似乎哪兒不太對勁。
好在傑維斯並未讓顧清遠繼續尷尬下去，而是幹凈利落的直奔主題：“顧先生，有些事我想您一定很想知道。”
顧清遠註意到傑維斯念到他的名字的時候，並沒有把顧念成咕，明明白白字正腔圓，哪有半點兒外國人的味道。
玄九正好這個時候出來，看到這麽個景象，一楞，然後立刻到顧清遠身邊坐下。
簡直就像是在護食……
傑維斯只看了一眼就明白過來這個渾身透露著詭異的超自然力量的年輕男人是什麽人了，那股妖氣……唔咕咕是這麽稱呼吧，那股妖氣隱隱約約帶著一股來自荒野之中野狼的味道，讓他覺得……
“我不喜歡狼。”
傑維斯非常直白的看著玄九說到。
顧清遠也直視著傑維斯的眼睛毫不客套：“中國的狼妖和你們的狼人不一樣。”
“你們的狼妖也一樣。”傑維斯皺著眉，他討厭所有的狼。
“你來這地方，只是為了表達你有多討厭狼？”顧清遠微微一笑，“來之前吃飽了？”
“呃……？”
傑維斯不明白，吃飽了和他們之前的話題有什麽關系。
顧古噗嗤一聲笑出來。
……中國人的語言，真是奇怪。
傑維斯決定直奔正題。
“顧先生，我來這兒是有很重要的東西要告訴你的。”
顧清遠依舊一臉平淡：“是你先說起‘狼’這個話題的。”
傑維斯：“……”
他怎麽忘記了來這兒之前有好幾個人和他說過，不要得罪聰明的中國人，他們會把你繞進亂七八糟的語言的彎子裏的。
“所以，你到底要說什麽？”
顧清遠看著傑維斯輕聲道。
完全從主動變成被動了。
傑維斯沈默了一會兒，異常郁悶的在顧清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無奈開口：“好吧……我出於好奇去調查了一下這幾個人……”
“調查？”
“被虐殺的那七個人，好奇稍微調查了一下，很有趣。”傑維斯說道，“每個人多多少少都……犯過點兒錯，第一個死的人挪用過公款，第二個人給公司做過很多假賬，第三個是什麽公司總裁的情婦，把總裁夫人氣得差點兒自殺……嗯自殺未遂，第四個……”
顧清遠直接打斷傑維斯的話：“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查到這些事的，但是……這件事我已經不打算管了。”
傑維斯微微挑眉：“你會管的。”
顧清遠皺眉看著傑維斯。
“你知道顧古是被什麽人打成這樣的麽？”
顧古的神色一僵，然後異常震驚的轉頭去看傑維斯。
顧清遠的神色也微微變了變，還沒來的及開口，玄九卻突然搶先問道：“什麽人。”
不僅媳婦兒不能被人欺負，媳婦兒的家人也不能被人欺負的(#‵′)
傑維斯有點兒詫異的看了玄九一眼。
“顧行瑞。”
顧清遠沈默下來。
玄九下意識去看顧古的表情。
……看來傑維斯說的話不假。
顧清遠轉向顧古，深深吸了口氣：“顧行瑞為什麽打你。”
顧古低下頭：“……是我先動手的。”
這一下顧清遠和玄九都有點兒詫異，顧古的性格怎麽可能會先動手打人？如果顧古真動手打人了……那只能說明對方是真的無恥到觸及顧古的底線。
“顧行瑞說哥你沒了法術……”顧古的聲音一點點小了下來，“……是廢人。”
顧清遠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半晌，也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顧古的頭發。
“這個理由足夠麽？”傑維斯看了眼顧古，“不管怎麽樣，你們顧家的人，除了幾個之外，我都信不過。”
“中國人有句話，叫做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顧清遠皺眉看著傑維斯，“我既然已經答應四叔……”
“下一個受害者已經出現了，這個人和前面幾個不一樣，根本沒做過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反而……是個大好人。”傑維斯不緊不慢道，“這個人的名字叫做……顧曲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學校斷了一天網所以到現在才爬上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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