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開門口令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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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電室是一個十平左右的小房間。門沒鎖,一推就開。裏面空氣很悶,電路常年工作造成的餘熱還未散盡,攪動著灰塵,往鼻孔裏鉆。

“在那兒!”淩羽揉揉鼻子,晃動手機的亮光,在側面墻壁頂部找到總閘電箱,“這麽高,你夠得著嗎?”

程應歡愉快地認慫:“不行,得找椅子墊墊腳。”

淩羽環視四周,發現這控電室的設施簡潔之極,無桌無椅,連根多餘的電線都沒有。

程應歡也註意到了,長嘆一聲,勉為其難地說:“那沒辦法,只能我倆合作了。”

淩羽瞪眼看了他兩秒,迅速領會。高度不夠,還能怎麽合作?當然是一上一下疊羅漢啦!

其實,她真不願再和程應歡有過多的親密接觸。但此情此景,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別別扭扭地拒絕,不是更丟人嗎?況且,小女子能屈能伸,我騎他,又不是他騎我,有什麽好矯情的!

想到這裏,淩羽爽快地一點頭,食指伸出:“你,蹲下!”那氣勢,跟訓狗沒有兩樣。

程應歡自覺忍辱負重,不該和她一般見識,乖乖下蹲,獻出自己肌肉發達的肩頸:“老佛爺,您請。”

淩羽被他的太監音逗樂,大腿一擡,跨坐上去。

預想之中的悸動並沒有造訪。感謝秋天,兩人都穿得防風防寒。她一手舉著手機照亮,另一手扶墻,慢慢往電箱靠近。

程應歡輕咳一聲,似要說話。

“閉嘴,不要幹擾我。”

嘆氣聲從下方傳來,他嘟囔道:“你好像變輕了。”

平淡之極的六個字,心臟卻像被嚇到般抽搐一下。淩羽哼笑兩聲,掩飾道:“嫉妒啊?我這可是標準身材,你羨慕不來的!”

“你這人,怎麽聽不出好賴話呢!我分明是在關心你。”

“呵呵,不必。”

淩羽晃動小腿,腳後跟時不時敲在他胸前的肋骨上。

程應歡忍了一會兒,上手箍住她的腳踝:“餵,你能不能別亂動?我在下面保持平衡,很吃力的。”

淩羽身上穿得厚,但腳上只有一層薄薄的連襪打底褲,立馬被他掌心的溫度穿透。她有點後悔,抽不出腳,只能拿嘴回擊:“哼,自己體力不行,還賴我?多多鍛煉吧,老程。”

程應歡聽得氣結,很想側過臉,對著身上那人的大腿肉狠咬一口。但這個動作太過流氓,他考慮再三,暫時作罷。

疊羅漢這個游戲,最忌上下不齊心。兩人互相較勁,導致推閘事業頻頻受阻。淩羽兩臂高舉,酸疼不已,連帶後背也燒起一層薄汗時,終於摸到總閘。

“哢!”她往上一推,隨著電機轟隆轟隆重新啟動的響聲,四周亮如白晝。

淩羽瞇著眼睛,長出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仿佛自己居功至偉:“搞定,放哀家下來。”

程應歡剛有動作,她又趕緊叫停:“等等!”

“又怎麽啦,老佛爺?”

“這裏有字。”電箱門後貼著一張白紙,淩羽二話不說,伸手撕下。

兩人站在狹窄空蕩的控電室裏,捧著這張意外獲得的白紙,大眼瞪小眼。

“‘開門口令是真心話’——這什麽意思?”

淩羽腦洞奇特:“好像玩游戲時的提示語啊。”

程應歡很有領會精神:“密室逃脫?”

“嗯,很有可能。”

二號棚什麽時候拓展了新業務?真是會賺錢。

淩羽正感慨資本家物盡其用,連一棟老樓都不放過,程應歡撞撞她的肩膀:“要不,咱試試吧?”

淩羽瞥他一眼:“試啥?”

“真心話。”

看程應歡躍躍欲試的模樣,淩羽很無語:“你還當真了?”

“試試唄。難得有此沈浸式的體驗。”程應歡積極建議。

淩羽上下打量他一番,搖頭嘆息:“真可憐,連密室逃脫都沒玩過嗎?”

程應歡喉頭一噎。他就知道,自己早晚會被淩羽氣死。

“所以,你來不來嘛?”

淩羽“嗯哼”一聲,算是答應。

程應歡知道不能對她有太高的要求,當下自告奮勇:“我先來。”

他在房間裏來回走動,低著頭苦苦思索,仿佛心中藏有驚世駭俗的真相,要慎之又慎。

淩羽很快失去耐心。她本就不想多待,燈光恢覆,應該立馬去找門,結果竟然答應在這裏陪程應歡玩什麽真心話密室游戲,簡直是腦子進水。

“轉得人頭暈,你有完沒完——”剛要抱怨,就見程應歡忽然站定。

他仿佛終於下定決心,走過來,鄭重其事的樣子讓淩羽心頭一震,警鈴大作。

他要說什麽?

來不及阻止,那聲音已經散播在空氣裏,塞滿了整個空間。

“我和唐仙凡沒有在一起過。之前,都是營業。”

淩羽眼角抽動,只恨耳朵沒有關閉功能。關老子什麽事!我並不想知道!

她抱臂轉身:“是嗎?可惜了。那麽大一個美女投懷送抱,竟然都不為所動,程先生眼光甚高啊。”

程應歡皺眉:“投懷送抱?”

“去年番茄臺的跨年晚會,我在現場。”這話不假思索就沖破嘴皮,淩羽想要收回,已經太遲。

程應歡的聲音略有遲疑:“你,看見了?”

他弱弱地解釋:“我是被偷襲的。”

程應歡擡起手臂,不知是要拍她,還是抱她。淩羽趕緊躲遠幾步,心裏狂罵幾分鐘前的自己。為什麽沒有意識到呢?真心話這種搞暧昧、玩推拉、小情侶用來拉進感情的游戲,已經不再適合他們了。

淩羽拉開控電室的大門,往外走:“游戲結束——”

程應歡追過來,不依不饒:“哪有你這樣的?騙完人家的真心話就跑?說好的一人一句呢?”

淩羽回頭瞪他:“我什麽時候答應過?”

程應歡脫口而出:“青龍峽蹦極……”

兩人同時楞住。

淩羽明白了他所說的“一人一句”是什麽意思,也明白了他為何對一張來歷不明的紙上的字那般在意。

在正常的戀愛關系裏,真心告白是一種儀式,值得記下來,在之後每年的紀念日裏重覆溫習。但對淩羽來說,那是一個苦心經營的局、一個請君入甕的圈套。

我愛你。假的。

用這個假的“真心話”,去套一個真的。無本萬利。

可是啊,她明明已經完成自己的報覆,為何一點贏的感覺也沒有?

控電室大門敞開,一人在內,一人在外。他們隔著門框對望,都在反思究竟是哪一步做錯,竟讓自己陷入今天這樣的困境。

淩羽臉上流露出倦意,後退兩步,想要離開。

程應歡一腳踏出門,拉住她:“你不想交換也沒關系,我這裏還有一句……”

“我不想聽!!”淩羽身體爆發出強勁的力道,把她自己也嚇了一跳。

程應歡被她一推,腳撞到門框,往後趔趄,差點摔倒。

沒有系扣的風衣在拉扯中高高揚起,只聽“叮當”一聲脆響,有金屬落地。

恢覆光照的控電室內一點雜物也沒有,毫無遮擋的情況下,人眼輕松捕捉到那個東西的影子。它彈跳兩下,一路滾到墻角。

兩道視線在它身上交匯。

是一枚電影膠片造型的鏤空銀戒。

誰也沒有動。程應歡像是做賊被抓現行,啞口無言地僵立在那兒。

淩羽在巨大的震顫過後,慢慢回過神來。她開始覆盤自己今早遇到的一切反常情況,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今天不是碰巧,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對嗎?門是你弄壞的,電閘也是你拉的……程應歡,你怎麽總是陰魂不散?”

離二號棚不遠的地方,停著一輛面包車。駕駛座上的男人臉戴墨鏡,仰頭靠在座椅上打瞌睡。後排座椅掏空,擺放著許多體積龐大的儀器。電線雜亂無章,接得到處都是,讓人難以下腳。

傅蓮手捧一包瓜子,蹲在顯示屏前,看著即時傳過來的圖像,自言自語:“氣氛不太對……哎呀,打起來了!女神女神,我們該不會搞砸了吧?”

胡笑坐在旁邊,戴一只耳機,兼顧內外,聽到傅蓮的實況轉播,也沒憂心,語氣平淡道:“無所謂,又不是真要撮合他們,只是想讓她當著程應歡的面,把心裏話講出來,別再和自己作對。”

“淩淩的真心話啊……”傅蓮努力領會女神的偉大計劃,沒想兩秒,就走了神,推推另一邊的藍佳悅,“神婆,那個戒指是你從淩淩家偷拿出來的吧?怎麽跑到程應歡手裏了?這中間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你們偷偷行動,怎麽不通知我呢?”

“噓——”藍佳悅擡擡下巴,“這個,你要問女王大人。”

面對質問,女王大人淡定地敲鍵盤:“我說過了,那是下鉤的餌。”

兩天前。

程應歡又在停車場被人堵了。

來人直接坐進他的車,並好心提醒:“開車吧。我們邊走邊談,不耽誤您的行程。”

程應歡腿肚子抽筋,萬聖夜被身後那個攝像頭追趕的恐怖記憶被喚醒。來者不善,但對方並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閉了閉眼:“小張,開車。”

兩人坐在最後一排。

前面的小員工們急著戴耳機、開電腦,努力讓自己的聽覺忙碌起來,以免不小心窺聽到老板的隱私。

“時間有限,我就不跟您客套了。”胡笑從口袋裏掏出用紙包裹的銀戒,“這東西,您眼熟嗎?”

程應歡臉色微變:“為什麽……”

胡笑點點頭:“看來確實跟你有關。”

“到底……”

“淩羽在鐘先的婚禮上暈倒了。我正在調查原因。”

“她……”

胡笑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你如果想知道,後天上午八點二十,到三腳架藝術園二號棚,自己找答案。”說完拍拍前座椅,“麻煩,前面靠邊停車。”

不速之客一陣風似的來,又一陣風似的走,留下程應歡自己在車中淩亂。

“事情就是這樣。我也是被人叫來的。今天發生的倒黴事兒,就算是人為,也與我無關。你該去問自己的朋友。”程應歡彎腰撿起戒指,也不管地上積灰千層萬重,就地盤腿一坐。好像被人戳穿之後,懶得再裝,幹脆擺爛。

電路恢覆之後,控電室的溫度急速上升,淩羽感覺自己仿佛置身烤箱。

是胡笑……原來她們一直都知道。

淩羽失去了質問的資格,反而被程應歡抓住把柄。

她咬咬牙:“戒指還我。”

程應歡舉著銀戒,視線穿過圓環,黏在她臉上:“這東西,你竟然還留著。”

“真金白銀買的,為什麽要丟?說不定廢物利用,還能送給下一位呢!”

“下一位啊。”程應歡似乎想到什麽,“其實,鐘先婚禮那天我去了,看見你和一個人,在酒店外的花墻……”

“是你!”淩羽瞳孔驀然放大,認出那晚的罪魁禍首,恨不得撲上去一口把他咬死。

程應歡仿佛全然感受不到這仇恨的視線,瞥來懶洋洋的一眼:“那人是誰?”

淩羽毫不客氣地回懟:“關你屁事!”

程應歡眉頭擠了擠,似是對她冒出這等粗鄙之語很是不滿,嘴巴半開,像要說教,但臨開口時,又忽然改了主意:“你和那個人,你們什麽時候……”

見他抓著這事喋喋不休,淩羽暴躁得想找人打架:“跟你有什麽關系!姐心情不好,找個人親一下怎麽了?”

“這麽說,只是一時激情。”程應歡唇角勾出一絲淺笑,“那怎麽暈倒了呢?”

“還不是因為你——”看到程應歡瞬間高擡的眉毛,淩羽立馬轉口,“被你嚇的!想想看,正花前月下親熱著,一睜眼,見了鬼,誰不被嚇得三魂沒了七魄!”

程應歡被人罵作是鬼,臉色卻明媚如春。他站起身,拍拍衣上的灰塵,幾步跨出控電室。路過淩羽時,用耳語的音量悄咪咪哼了一句:“你就嘴硬吧。”

說完身子一扭,往來時的方向走。

淩羽臉黑如鍋灰:“幹什麽去!”

程應歡也不回頭,仿佛剛才坐散了筋骨,朝天伸個長長的懶腰:“去前門蹲著,猜猜密碼,做做游戲。”

好極了,正合我意。淩羽早就不想和他待在一起,對著他的背影噴出一句“好走不送”,扭頭往另一邊。

身後,程應歡的聲音款款而來:“雖然不知道她們開門的條件是什麽,但你那個後門就別指望了。我要是想困住誰,肯定不會忘記鎖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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