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放假、躺平、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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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一天,元旦,全國都放假的日子,程應歡還在四處奔波。跑完活動,回到北京時,已經過了晚飯點。他饑腸轆轆,拉開前來接機的車門,鉆進去,口罩還沒摘,就看到後排坐著的經紀人面如黑鍋。

“你可真行啊!”方敏咬牙切齒,一股要把他生生瞪死的氣勢。

程應歡波瀾不驚,手一揮,讓身後的歐歐跟上。然後就自顧自地脫外套、調座椅,一切收拾妥當後,招呼司機開車,全程不搭理她。

走到半路,歐歐終於忍不住車內即將星火燎原的嗆人氣氛,手肘狂戳一旁正閉目養神的程應歡。

程影帝老神在在:“慌啥,敏姐正組織詞匯呢,咱們等著吧。”

聽見這話,方敏也懶得再和他僵持,眼色一遞,與歐歐互換座位,挪到程應歡近旁,扮出苦口婆心的樣子:“應歡,你走之前,我怎麽跟你說的?要低調!之前那事兒,敏感期還沒過,別搞出大新聞,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結果呢?你瞅瞅!”

手機屏都懟到臉上,自然不能不看。程應歡把眼睛掀開一條細縫,在一溜男女吵架、跨年事故的社會新聞裏,看到自己的名字——上有“#程應歡英雄救美#”,下接“#唐仙凡一吻定情#”。噫,都什麽垃圾玩意兒,酸得倒牙!

見程應歡面露不屑,方敏火氣又上來了:“你還好意思笑?大少爺,這是高位熱搜,掛一天了,花錢壓都壓不住,你可真厲害啊!”

程應歡不以為意地扭脖子:“敏姐,咱們講講道理哈。跨年晚會這種場合,我這種咖位,怎麽可能保持低調?就算隨便打個噴嚏,他們也能編出花兒來!”

這話沒錯。但方敏還是看他不順眼,挑三揀四地找茬兒:“知道你現在空窗,寂寞難耐,碰上個美女,跟人撩騷調情,也是正常。但非得是唐仙凡嗎?《大金冠》那邊一看到消息,就打電話過來抱怨,說我們有這種好料,為什麽不提前分享!”

“哦,他們那麽事兒逼,你沒罵回去?”

程應歡一句話堵回來,氣得方敏差點掄胳膊扇他。

但做明星經紀人,沒點肚量可不成。她把火氣壓下,再三叮囑:“《大金冠》下半年才能播。這半年,你千萬給我老實點兒。真和人好上了,也別到處浪,裏裏外外給我瞞死,不許透出一點風聲,明白嗎?”

“知道啦知道啦!我這就回去關自己禁閉,您看行嗎?”程應歡不耐煩地翻身,只留一個後背對著她。

方敏巴掌呼地擡起,又緩緩落下。

這小子最近好怪,做什麽都漫不經心,躺平擺爛,像個快退休的人。工作太少,閑出病了?需要心理疏導嗎?

作為程應歡的經紀人,方敏用心擔憂了兩分鐘。然後,忙別的去了。

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華陽縣盛隆超市門口停著一輛銀色SUV。盛家的小兒子扒著後備箱,正往外搬行李。

盛隆戴著袖套過去幫忙,一看車內排得滿滿當當的禮品盒,頓時拉下臉來:“怎麽又買這麽多東西?在外學壞了吧?亂花錢,浪費!”

歐歐大叫:“哪裏是我?都是哥買的!”

手往前一指,副駕車門打開。程應歡邁腿出來:“盛叔,那些都是我孝敬你們的!放心吧,歐歐這小子摳著呢,在外吃用都花我的,自己的錢一分不少,可能是準備攢著娶媳婦吧。”

“哥,你咋還跟我爹告狀呢!”歐歐聽得急眼,頭一扭,趕緊跑路。

結果還是沒跑過。

盛隆一巴掌拍在小兒子後腦勺:“喲呵呵,臭小子算得挺精啊,敢算到你哥頭上!長本事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平時怎麽教育你的!”

歐歐縮著脖子往屋裏躲,邊跑邊喊:“幹什麽呀,幹什麽呀,一落地就挨打!媽,你還管不管啦!”

文娟在屋內聽到小兒子的求救,也不吭聲,慢條斯理取下幹活時穿的藍圍裙,走出來,笑得和藹可親:“你爹說得對,你哥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做人要懂得飲水思源。”

歐歐委屈得直瞪眼:“我沒……”明明是他自己大手大腳亂花,我只是跟著蹭蹭而已。

但他媽已經沒心思聽他解釋了。

“文姨,好久不見,您怎麽又年輕了?”

程應歡一開口就把人哄得眉開眼笑。

文娟仰著頭,對他好一番打量:“你怎麽又瘦了?”

程應歡搓搓自己凹陷的臉頰,馬屁吹得飛起:“您那大廚手藝,少吃一口都虧了,我不得提前留點兒長胖的空間啊!”

文娟大笑:“知道你喜歡,我呀,老早就準備好了!這趟回來,不長胖十斤,不準走啊。”

“必須的!”

那邊父子忙著追逐武鬥,這邊主客忙著美食外交,完全忽略了車裏還有一個活物。

布蘭克翹起兩條前腿,剪了指甲的爪子使出十成十的力氣,才能穩穩扒住後車窗。小腦袋拱呀拱,汪汪叫喚,試圖引起親爸的註意:“快來給我開門!我要出去撒尿!”

程應歡終於發現,回頭開門,只見雪團子一蹦落地,迅速在輪胎邊翹起後腿,痛痛快快撒了一泡。

溫熱的煙氣從車胎上蔓延而出,程應歡瞪它,它視若無睹,巡查領地似的走到文娟腳邊,繞圈打轉,好一陣親昵。

盛家人面慈心熱,向來愛護動物。文娟俯身把狗抱起,也不嫌棄它剛剛隨地大小便,沖著那毛絨絨的小臉就是一通親:“喲,什麽時候養的狗?長得真漂亮。叫什麽名兒啊?”

程應歡笑答:“布蘭克。”

“外國名?”文娟默默重覆一遍,“挺好挺好,洋氣!”

夫妻倆帶著他們進屋,穿過超市琳瑯滿目的貨架,打開後門,開始爬樓梯。

盛隆老當益壯,肩扛登山包,兩手各拎一只超大號行李箱,腳下仍走得虎虎生風。

“爸,爸,您慢點兒,小心腰!”歐歐在他身後緊跟,生怕老爹一個不穩,從樓梯上滾下來。

“你爹我身體好得很!哪像你,又胖又虛!”

“我不胖!!”

“文姨,家裏生意怎麽樣?”

“還行還行,左右鄰居都很照應。雖然比不過那些大超市,養家糊口還是沒問題的。”

四人咋咋呼呼,一路朝上,直爬到三樓才停下來喘氣。

盛家住的房子是三層獨棟,一樓超市,上面兩層都是正兒八經的住宅,客臥衛,一應俱全。老夫妻倆住二樓,三樓大多時候都空著,算是客房。

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迎面沖出一對雙胞胎姐妹花,穿著同款羽絨服,一粉一綠,正是老盛家的驕傲、同輩裏智商最高的兩個小女兒,盛春和盛夏。

“小程哥!”她們親昵地撲過來,一人拉一邊,把他扯進屋,展示樣板房似的,“看!這次是我們收拾的房間,布置得漂亮吧?”

程應歡環視四周,只見沙發、窗簾、桌布上,少女粉和卡通畫濃度過高,和他本人成熟穩重的氣質實在大相徑庭,但細細品味,又有一種反差萌感,於是欣然點頭,表示你們真棒!

歐歐在一旁酸得不行:這也能挨誇?那我之前過的都是什麽苦日子!

程應歡從那些大包行李裏掏出兩疊紙箱,是他早就給兩姐妹準備好的禮物:“來,一人一個!”

“哇!”兩個小丫頭捧著嶄新的筆記本電腦驚呼連連。

氣氛烘托到位,程應歡順便把給盛叔和文姨的禮也送了。

六人一狗,圍坐在客廳裏敘舊聊天。

沒多久,文娟看一眼掛鐘,開始轟人:“行啦,小歡你們一路開車回來也很辛苦,先休息會兒。晚上六點開飯。”

她推著雙胞胎出去,叮囑歐歐好好招呼客人。

歐歐滿口答應,門一關,回頭就對著程應歡打呵欠:“哥,我能去睡會兒嗎?困得要死。你、你自己……”

程應歡懶得理他:“去吧去吧。我自己待會兒。”

布蘭克也累了,窩在沙發墊裏,很快響起輕鼾。

程應歡推開臥室的門,身子一倒,衣服都沒脫,就直接癱在床上,不動彈了。沒睡,只是躺著,睜眼瞪著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通往陽臺的門沒有關,漏進幾縷陽光,和小縣城吵鬧的煙火氣。有嬰兒在哇哇大哭,有夫妻在摔盆大叫,人世間所有親密的關系都在這裏擁擠著,像煮鍋裏沸騰的水,咕嚕咕嚕,接連不絕地冒出泡泡。

他長長地嘆氣,沒有焦距的視線四處漫游,忽被一團亮紅吸引。扭頭,看到窗臺上,一盆長壽花開得正艷。

——你是有多怕死啊,家裏擺這麽多長壽花!

那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戲謔的、嘲弄的、甜糯的、嬌軟的,交織重疊,仿佛無數分/身同時說話,在他腦子裏吵成一團。

最後,統統匯聚成一個。

——你輸了。

無法忘記的三個字,不是高空墜落時的“我愛你”,而是初雪之夜,熱烈的糾纏過後,忽來的當頭一棒。

在那之前,程應歡一直以為,女人在分手時,總是歇斯底裏的,或扇耳光,或潑咖啡,最次也要破口大罵幾句。但淩羽不是。她用食指點戳他的心口,笑得玩味而殘忍:“原來大名鼎鼎的程影帝也不過如此,實在太簡單了。”

捕獲他的真心,太過容易,所以目的一旦達成,便棄如敝履。

原來,從始至終,她只是在玩一場獵捕游戲。程應歡回思過往,發現所有不對勁的地方都有了解釋。忽近忽遠,忽冷忽熱,不過是因為她在下餌。而他本該一眼看穿,卻……犯了傻。

——淩羽,你願不願意,陪我一起認真?

是他自己升級了游戲玩法。是他自己說,要捕獲你,或者被你捕獲。

誰認真,誰就輸了。這句流傳千古的愛情警句真該刻在腦門上,一日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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