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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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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半天時間已經過去一大半,被隔離的乘客逐漸不耐煩,海濱酒店二層大會議室的37名客人更是如此,在生意、家族內務、豪車美女等話題都被翻來覆去聊了幾遍後,一個小眼睛男人突然開口提到前一陣子的靖寧殺人案。

“那事兒慘的,警察局現在還沒抓到人。”

濃妝艷抹的女人接道:“我聽說是私人恩怨,打牌打出火了,多殘忍啊這些人,不知道怎麽在想。”

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的男人嗤笑一聲:“你當然不知道了,都是些窮酸鬼,一點小錢就像畜牲一樣喊打喊殺,說白了,就是些低等人。”

女人跟著笑了兩聲,打量了一下肥得冒油光的男人,上前問道:“陳總身體好了不少呀,前幾年是腎上出了點問題是吧,現在生龍活虎的,怎麽護理的呀?”

小眼睛**兩聲接道:“陳總,這您可別藏著,我前幾天可在酒店看見你摟兩個美女進去了,有什麽秘訣給咱傳授傳授唄。”

一向放得很開嘴上沒什麽禁忌的陳總這時幹笑兩聲,開了個黃腔打馬虎眼兒混了過去,眾人還在開著黃色笑話,角落裏突然傳來聲女人的尖叫。

“怎麽了!?”

房間裏的幾十個人圍過去,尖叫的那個女人手裏拿了張紙條,顫抖著遞給大家看。

紙條上寫著:‘船上有人得了傳染病,你們都是直接接觸者,他們要把你們扣留清理掉!晚上一點我們會來接你們,用船把你們送回國,切記不要讓其他人知道!特別是警察!’

字跡寫得很潦草,在密閉的空間裏給不安的眾人加了一把火。紙條被迅速傳閱,小眼睛忙問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

女人被嚇得夠嗆,“我剛想打開窗戶透透氣,這個紙條就從對面彈了過來打到我臉上,那個人有點矮我不認識,但是好像在船上見過。”

眾人看完後不約而同往角落裏退了退,好像傳染病源就在他們中間一樣,在小眼睛還在半信半疑的時候,陳總繃不住了,拿起沙發上的包就要往外跑,地面都微微震動起來。

“我要回國!我不要死在這兒!”

在座的36個人心裏都咯噔了一下,他們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重獲了第二次生命,絕不能在異國他鄉有什麽損失。

“誒你別跑!等會兒給我們看管起來了怎麽辦!”小眼睛上前拖住陳總,險些被陳總帶的往前一趴。

“對,別打草驚蛇,這上面不是寫了晚上會來接我們的嗎!”有人接道。

陳總反駁;“你怎麽知道那是誰,我有錢我要自己回去!”

“別拖累我們啊,你一鬧他們等下不放我們走了。”

陳總被勸住,來路不明的紙條和外面一層又一層的黑西裝看管者讓屋內的人緊張感不斷加劇,看著墻上的時鐘等待下午六點的到來,那是之前跟他們說好的半天核驗護照的時間。

下午六點還沒到,門被打開,兩個年輕男人走了進來,眾人一開始反應還不大,直到其中一個男人說到他是靖寧市局的警察於頑時,陳總渾身肥肉都顫了顫。

於頑註意到他的害怕,只當是這群人知道自己做了違法的事心虛,於頑沒把事情原委告訴他們,一是兇手計劃手段尚且都不明晰,二是怕這些人慌了私下逃竄,於是只說他們的護照出了問題,暫時不能離開這片區域。

警察!扣留!小紙條上的內容一一印照,原先還有些懷疑的人現在也開始緊張起來,等待他們的下一步,會不會是紙條上寫的‘清理’!

小眼睛壓下慌亂,賠著笑說:“我們都聽話長官,配合公安機關!”

於頑看他諂媚的樣子,再看另外三十幾人都一言不發,有點納悶兒怎麽這麽輕松就搞定了,對荊瀾生點點頭離開了休息室。

於頑的計劃是先將這批人送回國觀察著,畢竟在國內做事派人都方便得多,至於藏在游客群中銷聲匿跡的兇手,將會根據前兩次的線索依次比對,就算只對腳脖子,也要把範圍縮小到能出警的程度。

剩下的游客們陸陸續續被解除封控,有的回了船上拿取東西,有的徑直跟著地導開始了城市旅游,沒把這個小小插曲當一回事兒。

於頑到海濱購物區裏買了點他看不懂但荊瀾生說還可以的東西,當然,刷的是荊瀾生的卡,他被弄來這兒身上一毛錢都沒有。

把東西提上了游輪的醫療室,明父母都守在旁邊,看見於頑沒什麽好臉色,但礙於荊瀾生的臉面沒好直接發作,荊瀾生談起了個合作,將明亞彭夫婦請到了會議室。

明天已經醒了,靠在床頭上休息,栗色卷發塌下來,鼻頭紅腫一片,血液像是浸入皮膚裏一樣把鼻下染得通紅,嘴唇微張,淺淺呼吸著。

於頑走近,對床上的明天道歉:“對不起啊。”

明天似是輕輕嘆了口氣,小幅度地搖搖頭。

於頑把手上的大盒小盒碼好,坐下來說:“咱們還挺有緣分的,上次是你給展弋大包小包的送東西,這次是我。”

明天咳一聲,“你可以不用買的,我又不缺。”

…這小子。

於頑噎了一下,“那不行,這事兒我全責,和展弋那事兒不一樣,不過你那時候為什麽在那兒?我以為你只在四層玩兒的。”於頑抽了個紙杯倒水,隨意問道。

明天清秀的臉被血色侵染添了幾分秾麗,看著於頑:“游輪靠岸了啊,還是說,你覺得像我這種只能被別人推著走的廢物,只能待在一個地方。”

“我不是那個意思。”於頑擺手,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再追問下去反而顯得自己在歧視看弱什麽一樣。

屋內氣氛變得尷尬起來,配上明天倔強偏頭和刻意壓低的咳聲,於頑真的感覺自己狠狠傷到了別人痛處一樣,“不好意思,你好好休息啊。”

明天微微擡頭,看他走向門口的背影,突然於頑一轉身,正好對上明天清冷的視線,明天咳一聲垂眼,良久沒聽到關門的動靜,正欲再擡頭看時聽到於頑問:“那個小女孩今天怎麽沒跟著你啊?”

太陽穴跳了跳,明天擡頭,冷冷回答道:“我們應該還沒熟到要事事報備的程度,警察先生,你對一個未成年女孩子的關註度是不是高得有點奇怪了。”

…壞孩子,和於頑不熟,扭曲字義倒是熟得很,一句話就給於頑扣上個莫須有的罪名。

於頑靠在門框上,笑出一口大白牙,“沒有的事,只是她不在你旁邊蹦跶感覺少了點什麽,不打擾你了,再見啊。”

轉身,於頑笑容收住,跟著旋梯徑直上了四層,前兩次他來這一層的時候,房間都是關著的,但現在船上游客被清空,於頑要進去這些房間看一看。

四層房間不多,但都很大,明家夫婦住了一個,明天一個,明家隨行侍從住了兩個,空了三個,還剩一個沒看,是那個女孩的。

進入少女房間這件事兒還是讓於頑稍稍有點不自在,畢竟從前還小不懂事的時候喜歡和展弋進柏青房間撒歡,搗鼓她的瓶瓶罐罐,把她的瑜伽墊和健身器材用麻繩拴在一起當小車,被柏青打的很慘。

房間很整潔,床品幾乎沒被動過,桌面也沒有女孩子的常用物,如果不是飄窗上微微淩亂的毯子堆在一起,於頑幾乎要認為這是才做完客房打掃的房間。

不過有大床不睡,睡小飄窗,難道是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於頑停住腳步,蹲下身,衣櫃前的藍色地毯上有一小團抹開的暗色,於頑用張紙擦拭,紙上沾紅,是血跡。

於頑想到自己在貨艙和黑袍人交手的時候拆了根木條砸中了他,那木條扯得急,說不好可能帶著釘子,於頑擡頭,面前衣櫃關得嚴嚴實實,他現在有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想。

手伸向衣櫃把門,有點猶豫但他的預感格外強烈,他在猜,那件黑袍子會不會被藏在裏面。

劈啪!房內突兀響起尖銳的瓷片破裂聲,於頑猛地縮手起身,轉過身看見裹著浴巾縮在門後的金燦,金燦怒目圓瞪,手緊緊捂住胸口浴巾,指著門口的方向沖於頑跺腳。

於頑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出來的,明明進來的時候這裏就沒有人。金燦小臉通紅,手在他和門之間劃拉著,意思很明顯是讓他滾,樓梯間也響起聲音,明家侍從來得很快。

“怎麽了小燦?怎麽花瓶碎了?”

金燦躲在婦人背後,杏眼含淚,指著於頑發出啊的聲音。

闖進門的陌生男人,只著浴巾的哭泣少女,形勢好像再清晰不過了,婦人楞了兩秒後開始臭罵推搡於頑,逮著於頑的衣角要把他拖去先生那裏告狀,於頑冤得要死,怎麽解釋都沒用,畢竟沒有人架著他讓他來金燦的房間。

誤會解除花了不少時間,金燦不能說話,問她的時候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直到明家夫婦和荊瀾生談完事情,人多了起來才好好地回答了問題,說自己只是被突然出現的於頑嚇到了。

一通解釋完,天色已經黑了,於頑什麽都沒來得及驗證但卻累得要死,趴在欄桿上吐氣,荊瀾生也像個牛皮糖一樣緊跟在旁邊。於頑回想起剛才明家一眾人護著金燦指著自己鼻子罵變態流氓的時候,荊瀾生進來,還什麽都沒聽明白,就直直往自己這兒來擋在身前,還真有點像問題學生闖禍後來收拾殘局的護短家長。

荊瀾生盯著看他一會兒郁悶一會兒傻笑的樣子,唇角也不自覺微勾,問:“你發現什麽了?”

於頑回過神兒,“我在四層把全部房間都看了一遍,我在想如果還有我沒看見過的人,那一定是藏在四層沒下來過,然後我就進了金燦的房間,在她衣櫃前發現了被抹開的血,正想拉開衣櫃看的時候她就出現了。”於頑搖搖頭,“這兩個小年輕,出現還真是及時。”

荊瀾生盯著他,意有所指。

於頑又搖搖頭,“我也這麽想過,說不通,而且金燦的肩膀上沒有傷,她不是那個黑袍人,但不排除黑袍人在她房間停留過的可能性。”

於頑還在不斷建立推翻各種衍生想法,荊瀾生已經熟門熟路地推開他衣服下擺,要查看他的傷勢。

於頑扭著身體躲,這裏是露天的甲板,雖然沒什麽人,但還是感覺怪怪的。荊瀾生停下動作,一副很受傷的表情,“你受傷了讓別人給你上藥,不讓我看?”

於頑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這個別人是說的裴野來,一邊想也沒想地就說當然不是,一邊又暗自腹誹自己這麽急著解釋要幹嘛。荊瀾生還在他面前拱,於頑被撓到癢癢肉,又笑又躲,怎麽幾天荊瀾生又變了個樣,比以前更能黏糊人了。

“於兄,你們在幹嘛呢?”陶子然從上船口走過來,看見於頑身旁的人後楞了一下,“荊,荊總?”陶子然有點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在別人懷裏拱來拱去酷似某大型撒嬌鬼寵物犬的人,是那個傳說中手段強硬,年僅22歲就從自己叔叔手裏爭權搶肉吃的小荊總嗎?

於頑拐了荊瀾生一下,後者才慢悠悠挪開點距離,於頑看向傻眼的陶子然,“沒去城市裏轉轉嗎?”

陶子然迷迷迷瞪瞪反應過來自己來這兒的目的,掏出手機給於頑看,疑惑問道:“於頑,我媽給我發信息說船上有得了傳染病的人,她現在被封控了,你知道怎麽回事兒嗎?”

於頑皺眉接過陶子然的手機,看他媽媽給他發的信息,拍了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過來,還有幾條聽著很慌亂的語音。陶子然還在說:“我過去問了一下,那邊的人說是護照核驗沒通過,我尋思我媽跟我一起去辦的,也沒什麽問題啊。”

陶子然看著於頑沈下來的臉,吞了一下口水,“不會是真的吧!”

“兇手沒放棄他的計劃,他還是要動手。”於頑看著荊瀾生,“今晚,抓大魚。”

於頑拍拍陶子然的肩頭,說他提供了有用信息,並且保證了陶母的安全,陶子然毫不知情自己不知不覺賣了自個兒的媽,還笑著說應該的。

晚上十二點前,海濱酒店和停留著船的港口全部部署完畢,只要兇手一露面,直接定位打擊,部署完了的於頑和荊瀾生潛伏了起來,看起來好像是萬事俱備,於頑心裏那種不對勁的感覺又上來了,他碰碰旁邊的荊瀾生,問:“你說我們要找兇手的時候,什麽頭緒都沒有,現在兇手的信息反而送到了我們手上,奇不奇怪。”

荊瀾生看著暗處於頑疑惑又亮晶晶的眼睛,讚同地點點頭,“嗯,奇怪。”

“陶子然說,他們原來的計劃是到那不勒斯後坐觀光輪渡游城,而能去的人都是通過抽獎獲得名額,我把名單給他,他剛指了幾個,都是那37人中間的,看來兇手最初的計劃是要在觀光輪渡上動手。”

“嗯,應該是。”

“嘖,你給點建設性的意見啊!”

荊瀾生把於頑頭攬過來,“去了才知道他在玩什麽。”

於頑疑惑不減,“而且現在港口都是我們的人,兇手很受限,為什麽一定要覆刻原計劃,大費周章把他們帶上船再動手?”

荊瀾生手攀上於頑的腰,“看前幾起案子,殺人方式和手段都有規律和淵源,這次想必也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覆仇心願,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誰要保護啊!”於頑兇巴巴的,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現在靠在別人懷裏的姿勢,突然反應過來後不動聲色悄悄挪開。

怎麽好像有點習慣和荊瀾生摟摟抱抱了,這成何體統啊!

還沒挪開幾步的腦袋又被扳了回去,荊瀾生低聲:“來了。”

休息室門口,黑西裝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去,像是吸入了什麽不明氣體,緊接著一個小個子男人做賊似地跑過來,先踢了踢地上昏倒的黑西裝,確認安全後掏出根鐵絲撬了休息室的大門。

沒有歧視的意思,於頑單純覺得這不像兇手,但有點眼熟。

這撬門的方式熟悉又絲滑,荊瀾生含笑看他一眼,於頑有點糗,悄聲道:“我那是正規渠道學會的,沒幹壞事兒。”

小個子已經把休息室裏的人都帶出來了,沒了黑西裝的看管,他們就像普通游客一樣自由進出著,戴著口罩安靜地跟著小個子離開,於頑和荊瀾生緊跟其後,於頑突然想起來這小個子在哪見過了,是在抓陳太和的時候,和他一夥兒的。

一直來到港口,午夜觀光輪渡的空位被一艘小型客輪占著,37名客人依次上船,海面太黑又隔得遠,於頑看不清開船的是個什麽人,看形態身量也不高,倒是符合能鉆進那個狹窄管道的身形。

客輪緩緩開動,於頑問:“動手?”

荊瀾生搖搖頭,“那應該不是兇手,你看,那群游客進去的時候,那個人看都沒看一眼,他只是來執行任務的。”

於頑也註意到了,但就算不是,也要綁回去再說。

指令發送,客輪上的客人擡起頭,目標鎖定船上的黑袍人和小個子。

幾分鐘過去,客輪已經駛出一段距離,於頑蹙著眉,想到那群黑西裝看上去挺厲害的啊,怎麽三十幾個人還沒搞定兩個人?

熟悉的不詳感湧上心頭,於頑和荊瀾生對視一眼。

出事了。

荊瀾生的手機應聲而起,於頑湊近,電話接通,那邊傳來自己人的聲音。

“老板,人綁起來了,但船上有炸彈,發動機停止運轉,會引爆炸彈。”黑西裝聲音沒什麽起伏,冷酷地像不是他們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一樣。

“得救人。”於頑站起來,之前他們把休息室裏37名游客全部換成了荊瀾生帶來的黑西裝,用來引兇手入套,雖然知道這些人就是拿錢辦事的組織,但這個主意是於頑出的,他要負責。

“船上不會有太多燃油撐不了多久,那兩個人是棄子。”於頑看著荊瀾生,“我學過拆彈,我能做。”說完跑向岸邊停著的快艇,被荊瀾生一把拉住。

“我去,聽話。”荊瀾生長腿一跨,二人交替了位置。

“荊瀾生!”於頑拉住他,那不是什麽小打小鬧的,那是炸彈。

荊瀾生已經跨上快艇,看於頑著急,笑了一下,還有心情調侃,“我們在演偶像劇嗎?你現在其實應該親我一下。”

於頑沒心情開玩笑,雖然現在這種‘一個要走一個要留,我去送死你要好好活著’的場面特別像某種狗血八點檔偶像劇。

荊瀾生發動快艇,站起來飛快地在於頑嘴角啄了一下,笑意毫不掩飾,“我在部隊待了八年,拆彈應該比你熟練。”

於頑焦心的表情凝固,快艇疾速推著水浪飛出去,荊瀾生的背影逐漸變小在黑色的海面上。

…早說啊,搞得自己很呆誒。

於頑找了幾名黑西裝在岸邊接應,轉身回了真正安置那37名游客的地方,其實就是在那個海濱酒店第三層,怕有人來刺探,轉移費了不少功夫。

兇手一定在觀察著客輪的動靜,沒有爆炸他一定會起疑,被他猜到船上並非是真正他想要的人的話,那他很快會再找上來,於頑就去那裏守著。

電梯到達三層,於頑踏出電梯門的一刻楞住了,血氣噴湧而來,一地都是倒下的黑西裝,幾間安置游客的休息室門大敞著,裏面空無一人。

血液流到腳邊,於頑猛地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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