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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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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兇手沒有上套,他知道於頑轉移了游客,他本來就派了兩批人,一批是兩個棄子帶頭,將計就計調虎離山,另一批是極其厲害的專業殺手,幹掉看管者,劫走真正的游客!

於頑瘋狂奔跑著,從接手這個案子起他就知道兇手城府深,但自己還是低估他了,船上沒有殺手,殺手早就到了那不勒斯,兇手做了萬全準備,就算醫師橫插一腳把他弄到船上,兇手還是有驚無險地繼續著自己的計劃。

但現在兇手似乎是背水一戰了,那不勒斯港沒有多餘停船的位置,如果兇手一定要在船上動手,那麽現在最有可能的是…

於頑奔向明家游輪停著的位置,還沒到就看見游輪已經轟然起行,華麗繁覆的裝飾燈被關閉,漆黑的海面上,一艘大家夥吞噬著上百名游客往大海深處行去,像是古老邪惡的海怪裹挾著可憐弱小的人類祭品一樣。

那艘船上還有上百個無辜的游客,但兇手現在毫不顧忌了,於頑在船艙裏的多般試探和阻攔已經引起兇手的殺心,荊瀾生帶來的封船隊伍更是直接阻攔了兇手的殺人計劃,耐心耗盡,結果就是有更多的無辜者會殉於海中。

來得及,來得及,於頑喉間一股鐵銹味,游輪看著近,但腳下空曠的港口平地卻好像怎麽也跑不完,游輪已經駛離海岸,於頑轉個彎去開快艇,先追上再上船。

一堵肉墻突然突然闖進視線,於頑猛地一偏身,腹部突然被猛擊!整個人一下子洩力被踹在地上,喉間那一股血被激得吐出來,於頑蜷身擡頭。

“是你們。”

肉墻林策擋在於頑面前,重擊於頑的林純從他身後冒出來,捂嘴笑道:“誒呦,你記起我們啦?”

於頑撐著腿站起來,呸了口嘴裏的血沙,黑眸冰冷,問:“你們給誰做事。”

林策不答,林純勾著發尖,艷麗面容上紅唇格外亮眼,眨了下眼睛答道:“你可以猜猜,猜對了我就放你過去,猜錯了的話,”林純挑逗地從上往下看於頑一眼,“就要讓我親一下。”

旁邊林策傷疤縱橫的臉抽了抽。

於頑煩躁地嘖一聲,“小姐,我如果有空一定和你好好猜一猜,但現在我忙得很,這種情況下,我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女性。”

林純眼睛裏像是要冒出桃心,紅唇勾得更大,“那你別憐香惜玉哦,我喜歡下手重一點的。”

話音未落,林純就疾沖過來,於頑穩住身形,看清她的步數,飛快計算此人的動手路徑、方向及速度,在拳風沖向臉時身體驟然下塌躲開,林純還在慣性裏扭轉身體時,於頑直接出腿掃倒女人,林純倒地瞬間,林策急速向於頑沖過來,整條臂膀肌肉勃發,捏緊拳頭向於頑腹部招呼,於頑如法炮制躲過進攻,攻擊的腿卻像踢到鋼筋一樣。

於頑嘶了一聲,在林純爬起來要攻擊他後背時躲開。

這一男一女,就是帶走陳太和的那兩個殺手,於頑這是第一次和他們交手,那個女人速度極快,男人是力量型,兩人應該搭檔時間很久,配合默契。

於頑抹掉嘴角血跡,看向二人,不動聲色調整自己位置,他們目的是拖時間,不能跟他們纏上。

“好兇哦,還不讓碰呢。”林純拍拍腿,走到於頑前面,二人前後圍住於頑。

“我偏要碰。”

林純沖過來的臉快到模糊,身後林策的拳風已經掃到後腦勺,於頑核心驟然發力,腳尖蹬地瞬間騰空起來,空中翻轉身體動作快到晃眼,長腿劈開猛然往林純背後一踩,林純收不住力,又被於頑重踹在背後,整個人面朝河梯撲過去,林策硬生生改變追擊於頑的方向,跨步一攬,把林純收進懷中。

於頑闖出了空隙,往岸邊停著的快艇趕去,林純在後方尖叫,緊隨其後沖了過來,砰!一個廢棄鐵錨撕開黑天重砸在於頑面前,碎鐵渣滓四處亂濺,看著地上被砸出個大坑,於頑暗自慶幸道躲得及時,身後的林純找準機會,抽出**瞄準於頑後背,在於頑偏身躲避瞬間發射銀箭!

於頑眼中是飛速射來的寒光箭頭,全力下沈身體還是不及箭的速度,在箭尖離自己不足半米時,一顆圓滑小石子以一個驚人的力道和速度闖入戰局,精準撞上呼嘯的利箭,箭如同失去動力般瞬間落下。

裴野來從黑暗裏走出,手裏拋擲著幾顆石子,擋在於頑身前,沒有鏡片遮擋的眼睛,在暗夜裏泛著幽冷的色澤。

“沒事吧?”

於頑搖頭,看向仿佛換了芯的裴野來,後者感受到訝異又探究的目光,回頭輕輕笑了一下,溫和的弧度找回了點裴醫生的感覺,隨後握住於頑肩膀,把人推向快艇的方向。

“我來。”

於頑皺起眉,裴野來低聲:“別小看我啊,我一般不會吃虧。”

快艇激起雪白翻湧的浪花,於頑身影逐漸在海面縮成一個點,裴野來手裏還把玩著幾顆石子,背後的林策默不作聲,林純揪起嘴,小聲抗議道:“這是雇主給的任務,你把人放了,我們怎麽交差。”

裴野來還看著海面,“關我什麽事,你去追啊。”

林純在心裏罵臟話,你杵在這我怎麽去追?我的皮還要不要了?

林策上前把一臉扭曲的妹妹拉回懷裏,安撫地摸摸頭,一字一句道:“我們,不一定能,打過他。”

林純貓眸瞪圓,“打不過?你看他剛才那樣!要不是閻…裴野來出手,他能撐多久?”

裴野來將石子拋出去,打出串漂亮的水漂,轉身拍拍林策的肩膀,“我說過了,你早晚被這個蠢女人拖死。”

於頑開出段距離,還不安地回頭看了看,寬曠的平地不見人影,似乎沒有發生打鬥,海面上只有游輪在不遠不近的前方航行,另外一艘綁滿炸彈的客輪不知道開到哪裏去了,於頑手上不斷加速,心裏最記掛的卻不是他目的地的那一游輪無辜游客,是此刻完全失去訊息的荊瀾生。

他會沒事的,於頑在心裏對自己說,那可是荊瀾生。

快艇追上慢航的游輪不算難,於頑繞到船側舷繩處,沒費什麽勁兒攀上去,穩穩落在游輪過道上。

不對勁兒啊,於頑貼在船艙邊移過去,整艘游輪的燈光被全部關閉,一層玻璃櫥櫃反映著海面深色的波粼,船上沒有一點聲音,熱鬧奢華的游輪此刻仿佛真成了一艘死船。

被堵上的嗚咽聲穿雜海浪的聲音打過來,於頑抽了根鋼管,伏低身子向甲板走去,從一層女裝區的鏡子裏看到甲板上反映的鏡像後迅速蹲下身子,探出頭觀察。

甲板上百名游客被捂嘴捆綁扔在甲板上,有些游客上衣都沒穿,女性游客身上搭塊毯子,黑膠布從腦後纏上嘴巴,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打濕緊纏在四肢上的麻繩。人質群周圍站滿了海員裝束的看管者,人數在20人左右,船頭站著個看不清臉的黑袍人。

於頑摸出荊瀾生去客輪前塞給他的手機,向外發著求援信息。

人質們發出嗡聲,於頑一看,明家那幾位也赫然其中,明天臉泛著不正常的紅,金燦依偎在他身邊,眼神驚恐,明父母們將二人護在身後,強忍害怕,試圖沖破嘴上的束縛和歹徒講條件。

明父的膠布被撕下,聲音強裝鎮定,問半夜將他們擄來的歹徒有什麽目的,想要多少錢財。

船頭的黑袍人轉過身來,大黑帽子蓋住全臉,露出點下巴,一步步向明亞彭走來,明亞彭把三人護在身後,臉上不自覺抽動著,突然被黑袍人一腳踹翻在地,周圍人質又是一陣驚慌害怕。

“你們當中有些人,這幾年在南島做了些事。”黑袍人走在癱倒在地的人質中間,慢慢講起了故事。

“有人對你們說,南島有個救人命的神,能輕易找到你們排了幾年號都配不上的臟源,於是你去了,”黑袍人擡腳踹了一個男人的頭,轉向另一個男人,“他告訴你,那是真的,於是你也去了。”被踹到的兩個人蜷在地上不敢動,百名游客中有一部分人心虛地低下腦袋,有些人則不明所以,驚惶地看著黑袍人的動作。

“你們中,有的人換了全新的腎,全新的肺,全新的心臟,你們覺得自己幸運爆了,只要給點錢,配型的臟器就會在第二天裝箱送到你們的手術臺上,用一顆幹凈的,健康的內臟替換掉你們惡心的爛透的內臟,你們說這是命數,你們命不該絕,那些為你們提供新鮮臟器的人他們的就是爛命,就該如此。”

黑袍人抓起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將人拖到了甲板邊,陳總粗聲尖叫幾乎要沖破黑膠布,腳使勁勾著旁邊的人,墜著力不讓自己被帶走,徒勞地掙紮激怒黑袍人,旁邊海員上前,對著陳總膝關節就是一腳狠踩,陳總渾身肥肉疼得發顫,被黑袍人一把拽上船頭,半個身體懸出欄桿。

於頑起身,又按捺住蹲下來,他一個人護不了這麽多人,如果激怒歹徒,這些人質很可能等不到救援來。

黑袍人拽住陳總的頭,像在獻祭第一個該死的祭品一樣,橫掃一眼嚇得魂不守舍的人質們,高高在上如刑臺上的審判者:“為你被挖出腎臟的人,叫陸傑,他死在逃出南島的海上。”

陳總心臟快懸停,突然天旋地轉,腦中充血,整個人倒栽著被推進海裏,巨大的水花聲混著游客的尖叫哭泣,但審判還沒結束,黑袍人很快抓起第二個,“那艘破爛的小船上裝了20幾個人,他們直到死在海裏也不會想到你們用著他們的內臟,坐上這麽豪華的輪船游戲人生消遣日子。”黑袍人目光鎖定了幾個人,海員們上手將人拖出來,往船頭拉。

“所以,你們該感受和他們一樣的痛苦。”

一個被抓住的渾身赤著的男人哭得斷氣,軟著身子跪在地上求他:“求你,我做錯了,我做錯了!我給你錢,我向他賠罪,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黑袍人踩住他的頭,罩子下傳來一聲輕嗤,“你該慶幸這裏條件不夠,否則,我會把不屬於你的內臟,一刀一刀剜出來。”

遠處漆黑海面驟然亮起幾十束白光,是後援。於頑提著的心放下一半,從隱蔽處走出來,朝黑袍人喊了一聲。

“講真,聽你這麽說,這些人確實死有餘辜,”於頑走近幾十個海員的包圍圈,面不改色:“不過要是每個人都快意恩仇,那這社會豈不亂套了。”

黑袍人把男人抵死在船尖上,惡狠狠地看著於頑:“我管社會怎麽亂套!這社會正常的時候有保護過我們嗎!社會在任何時候有偏向我們這些下層人一丁點兒嗎!”黑袍人手越收越緊,聲音越來越顫,“我們活著被壓榨,死了被掠奪,他們知道那些器官是要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取,可他們猶豫拒絕了嗎!?你們的社會,能容忍他們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卻不能容忍我們覆仇嗎!?”

黑袍人情緒激動,男人幾乎被他勒死在手上。於頑沒辦法回答他的問題,盡管從道德層面來說,他不認為黑袍人的做法有何過錯,但道德不是法律,社會需要規則,這些人他會親自送進牢房,但永遠不能開這種手段覆仇的先例,因為誰也無法保證下一起案件,會不會是場道德使然外皮下的蓄意謀殺。

後援船只轟鳴著開近,警裝士兵們整裝待發,準備營救人質。

“我保證,這些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但船上還有很多無辜的人,別做傻事。”

黑袍人歇斯底裏地大笑,旁邊守著的海員開始在人質身後做著什麽,於頑暗感不詳,黑袍人停了笑聲,望著於頑的眼神充滿悲憫:“施暴者信權財,受害者信自己,旁觀者才信法律,警官,你永遠無法對受害者感同身受,如果有一天,你陷入至親至愛都遭受無妄之災橫死的處境,而兇手逍遙法外,只有你痛不欲生,你還會信你尊崇的法律嗎。”

海員們把人質一個一個從地上拖起來,驅趕到船頭,於頑掃一眼,發現所有人質被捆在背後的雙手都用一根繩子連了起來。

黑袍人望向大海,像是在看自己的歸宿一般,歇斯底裏的狂躁消失,剩下生命走到盡頭般的寧靜,對於頑說道:“警官,我本來只打算殺那37個人的,但我改變主意了。”

於頑心中警鈴大作,狂奔向船頭,被十幾個海員圍住,這些人像感覺不到痛苦一般,鋼管打在他們身上毫無反應,十幾人死死拖住於頑。

“我要給他們教訓,他們可以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兒,我也可以,今天這裏的所有人,都一起陪葬吧。”

黑袍人說完,把面前的人一個一個推下去,被捆住四肢的人毫無平衡力,一根繩子將所有人串聯在一起,一個個倒下的墜力拉著下一個人,海面響起幾十聲撲通的水花!

黑袍人深深地看向大海,閉上眼睛跳下海面,像墜入深海的黑蝙蝠。

於頑下了狠手,踢開纏繞的海員們,用能跑出的最快速度飛撲過去拉住甲板上剩下的人,但下面的人一個連一個,墜力太大,於頑絞緊繩子被拖行到船頭卡住,腹部抵死在欄桿上,半個身子懸空,手心瞬間皮開肉綻,血跟著繩子流,消失在大海裏。

於頑咬緊牙,從腰側抽出利刃,割斷手下的繩子,甲板上的人失力往後一仰,於頑雙手拉起船兩側的救生圈沖下甲板縱身一躍,把還浮在海面的人四肢的繩索割斷,推他們去找救生圈,深夜裏的海水涼得刺骨,於頑吸口氣又潛進海裏。

甲板上的人掙脫繩索,散開去找救生圈往下扔,而掉進海裏,被綁住四肢的人們沒有任何發力點,只能被下面的人墜著向下落,海水灌滿喉腔,無辜的游客們腦中最後想著,怎麽一趟旅行會變成這樣呢,明明他們什麽都沒有做,卻被強大的覆仇火焰惹上身,最終葬身大海。

意識開始被海水侵略,被捆住的雙手卻驟然一松,求生意識猛然迸出來,一雙有力的臂膀拖著自己往海面上浮,無辜游客竄上海面猛喘一口氣,看清那人。

是那個在船上意圖救他們的警察!

游泳圈如同生的希望一般被扔過來,那個警察轉眼又消失在海面。

37名游客中的小眼睛男人撲騰著看見這一切,翻滾著讓那個警察來救自己,於頑朝他的方向游過去,小眼睛生存的希望被猛地點燃,海浪浮動,於頑徑直繞過他,抓起了他身後的人往上帶,小眼睛瞪大被泡酸的眼睛,肺部終於承受不住海水的猛灌,心臟一陣極速跳動後永遠停止。

於頑像一尾靈活的魚,穿行在海浪中把相連的繩索一個個割開,再托一把失力下墜的人,但人太多,黑色的海面上各處都在翻湧撲騰,有人露出頭部起起伏伏,有的撲騰兩下直直往下沈,人類在無邊際大海裏顯得如此渺小,生命被一條條獻祭給吞噬一切的大海。

於頑的營救是杯水車薪,托了幾十個人,速度越來越慢,小腿肌肉開始泛酸時,幾十束白光驟然照亮這一片海面,摩托艇上的當地警察趕到,紛紛加入救援,海面上被吞噬的生命又一個個地被拉上去。

於頑不知道自己在海裏游了多久,力氣快被耗盡,攀上一輛摩托艇準備上去時,白光突然照亮了兩張蒼白掙紮的臉。

是明天和金燦!

於頑深吸一口氣,轉身下水,拖著疲憊的身子向二人游去,兩個人已經掙開繩索,在海面上一起一伏,明天似乎是心臟病發了,急喘著氣,無規則海浪打過來,幾口海水無情灌進去,金燦在明天背後奮力托著他,黑發濕淋淋搭在身後,臉色沒比明天好多少,力氣越來越小,又是一個浪打來,二人被卷入其中,無力再上浮。

金燦緊緊抓住明天的手,將明天的頭扳過來,唇覆蓋上他的,將最後一口空氣渡給他,海水壓力越來越大,下墜的二人突然被一陣大力拉住往上帶,鼻腔嘴巴已經抵擋不住海水的攻勢,二人嗆了好幾口水,終於被一把帶上海面。

“明天?金燦?”

於頑聲音也像灌了幾十斤海水一樣濕重,向旁邊摩托艇上的救援人員吼道:“快救人,這個男孩兒有心臟病!”

明天已經意識不清,救援人員接過明天,又把金燦拉上來,金燦迷糊睜開眼睛,看見於頑被泡得發紫的嘴唇在張合說著什麽。

“別怕。”

金燦失去意識,於頑將人交接後體力徹底耗盡,救援人員忙得不可開交,開通道交遞著這位患有心臟病的患者,沒註意到這邊失力滑下去的於頑。

糟了。海水沒過鼻梁時,於頑只想到這兩個字。

於頑在海裏割繩子,托舉人質耗了太多體力,剛才把明天和金燦二人帶上海面已經嚴重超出負荷,此刻渾身肌肉已經宕機,連讓自己浮起來的半點力氣都沒有,海水現在也不兇暴了,像在織一張沈睡的網一樣將於頑溫柔地攏進去,一點點攝取著他的生機。

絲絲涼意灌進肺腑,於頑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往海面沖去,但身體已經牽引不起任何一寸肌肉,意識卻無比清醒,於頑腦中掙紮想著,荊瀾生怎麽樣了?沒聽見爆炸聲,應該是成功拆除了吧,相信他總是沒錯的,這個人好像總是在自己窮途末路時出現拉他一把,還有機會和他說話嗎?於頑想起荊瀾生印在他嘴角那個飛快的吻,突然發現自己當時並不像以前想的那樣會反感不適,反倒覺得,還不錯。

自己對荊瀾生的感情發生變化了嗎,但好像意識得太晚了,荊瀾生到底喜歡自己什麽啊,自己今天死在這裏的話,他會難過嗎。

該死,就不該輕敵的,不會被弄到這兒來,也不會讓荊瀾生去冒險,更不會悄無聲息就葬身海腹了。

如果還有機會,要不要和他試試?幾秒鐘的時間於頑腦中如放映機一樣回想了很多,身體越來越重,大海輕柔哄睡,要他閉上眼睛,於頑感覺自己離白光照亮的海面越來越遠,腦中只聽得見海水撞擊耳膜,和一聲巨大的落水聲。

誰跳下來了?

於頑用盡力氣睜開酸脹眼睛,海浪侵襲的模糊視線中,他看到了自己這輩子再回想起來,心臟都會猛然一顫的畫面。

熾白的光照亮近海面,勾勒出一個朝他而來的修長身形,被光穿透的海洋藍包裹著他,伸出雙手一點一點朝於頑跌入的黑境游來,於頑的意識明明已經被海水侵噬得稀薄,卻還是在幽深中看見那雙被海水洗凈的琥珀色,像海盜藏起來的寶物,現在正緩緩接近他,於頑酸透的手指動了動,扛上海水壓力,朝越來越近的身影伸出手,深青色手繩在腕間隨海水浮動。

海水驀地變熱了,不對,是於頑泡得冰冷的身體變熱了,白得泛紫的唇被另一個滾燙顫抖的唇緊緊覆上,被捂熱的空氣一口接一口被渡過來,濃烈炙熱的溫度驅趕著四肢百骸附著的死氣,被短暫抽離的生機迅速歸位。

下沈的腰被有力臂膀挽住,指縫間的熱度如海裏熔巖,荊瀾生身軀貼著他上浮,把落入深海的人類王子帶回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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