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中，一個黑衣黑褲的球型關節人偶坐在某個白衣女人肩頭，一手扶著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撐著曲起的膝蓋托著下巴。

它絕美的側臉微微仰著，眼尾點淚痣紅得像血，它正神情專註地看著眼前那幅《相遇》，視線落在畫中坐在鬧鐘上的白色靈魂身上。

被人偶坐肩頭的女人和人偶相比體型過大，只有鼻尖以下、手肘以上的部分呈現在畫布上。

她的膚色白到讓人分不清是衣服更白還是她更白，微啟的紅唇十分飽滿，小巧的下巴連著緊致順暢的下頜線，頸脖修長，亞麻色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

有幾縷發絲垂落在人偶身上，像無聲的紐帶將她和人偶纏繞其中。

吳子璐的光影和色彩處理得很妙，畫中雖然只有蘇玥安一部□□體，但她占據了更大的面積，卻又因身上光線柔和而不顯得喧賓奪主。

她像一團柔軟的白雲把黑色的424包裹其中，使它不像對面畫中的鬼魂那樣孤單而無助。

“靈與肉？”蘇玥安看了看這張畫的命名，不解地問，“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就是覺得這個名字424會喜歡，”吳子璐道，“有了靈魂，它也就有了真正的生命吧？可惜它現在只是一具空殼。”

蘇玥安側頭看了下424，問:“你覺得如何？”

[要不是檢測到她身上沒有任何異樣，]424道，[我會懷疑她也綁了個來自未來的系統。]

如果吳子璐沒有說最後那句話，它差點以為連蘇玥安都不知道的秘密被這個年輕的畫家洞悉了。

“424也覺得很好，畫得好有意境，”蘇玥安對吳子璐道，“你很快就會火的。”

“哪有那麽容易火，我師傅也是三十出頭才出名的，”吳子璐笑了笑，道，“不過你們喜歡就好。”

蘇玥安又幫吳子璐收拾畫畫的工具，整理好之後和這幅畫一起打包好，叫了物流運到京市去。

喝完下午茶，吳子璐和蘇玥安道別，明天一早她就會坐飛機離開。

“我正在籌備個展，大概六月吧，到時候給你寄票，”吳子璐抱了抱蘇玥安，道，“這是我第一次開個展，規模不大，你一定要來給我捧場啊？”

“好，到時候我也畢業了，”蘇玥安拍了拍她的背，道，“公司這本我會請假。”

她也想去看看被陸欣彤買走的到底是哪幅畫。

繁城和京市一個在南一個在北，坐飛機都要三個多小時，來回光機票都要兩三千，算上食宿，去一趟就算只看個展也得幾千塊錢。

放在以前，蘇玥安很可能沒錢去。

但現在不同了，短短一個月，424已經把她的額度提高到每月兩萬，她不再需要過得那麽拮據，可以飛去其他城市看自己的朋友。

原本424還打算讓蘇玥安搬到公司附近，找個公寓住，這樣上下班都不需要再花那麽久在路上。

但和室友相處的日子也沒多少了，蘇玥安還是打算等畢業再說。

和吳子璐告別後，蘇玥安到商場逛了逛，到專櫃給方姨選了一瓶女士淡香水。

這款香水並不甜膩，前調是舒緩的艾草，中調是雅致的清香白茶，後調是馥郁迷人的木質琥珀味，很適合方慧茹這樣的年紀。

晚上，她將香水送出去，方慧茹眼角的細紋裏都透著愉悅，道：“方姨找你吃個便飯罷了，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做什麽？”

“我不知道您喜歡什麽，就選了這個白茶淡香水，”蘇玥安道，“我那天不知道您是我師傅的母親，就那樣把您丟在樓下，實在不好意思。“

“沒事兒，當然吃飯要緊，不然得餓著肚子上班，”方姨笑著把香水拿出來打開噴了一點在手腕上，慢慢揮了揮手，道，“嗯~真不錯，聞著很安心。”

蘇玥安便笑了笑：“您喜歡就好。”

方慧茹約的是一家私房菜，怕蘇玥安拘謹，特地沒有坐包間，點菜的時候也都問蘇玥安喜歡吃什麽，等上了菜，兩人一邊閑話一邊吃，倒也融洽。

蘇玥安家裏親戚少，因為母親的病曾經找他們借了很多錢，後來走動也不多，見方慧茹一點架子都沒有，心裏倍感親切。

方慧茹早就找老公調過蘇玥安的詳細簡歷，又見她吃相斯文，不卑不亢，對答有度，也是越看越喜歡。

曹家家底厚，公司蒸蒸日上，曹楚夕長得又帥氣，除了喜歡玩玩跑車，沒有過什麽不良嗜好，所以想和曹家聯姻的人家並不少。

但方慧茹一直反對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也不許老公動這方面的心思。

她是富家千金，當年和門不當戶不對的曹雲逸也是自由戀愛結的婚，感情到現在都很好。

他們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她不允許他被人當成提線木偶，拿去做利益交換。

奈何她和老公把聯姻這條路堵了，兒子卻一直沒什麽動靜，感情上的事從來不跟他們說，這麽多年也沒帶過女朋友回家。

他不積極，只好她這個做娘的積極了。

想到這裏，方慧茹用公筷給蘇玥安夾了一個蝦球，溫聲道：“你們年輕人平時都喜歡玩什麽呀？”

蘇玥安沒多想，道：“也沒什麽特別的，逛逛街，看看電影什麽的。”

424喜歡看電影，但它的時代已經沒有了電影院，它光自己在資料庫裏看又覺得不過癮，要蘇玥安帶它去電影院看過兩場，一場是武俠，一場是3D科幻片。

“看電影好，我跟老曹約會那會兒也常常去看，”方慧茹笑了笑，像是隨口一問，道，“你知不知道楚夕喜歡看什麽片子？他好久不跟我這個老太婆一起去看電影了，說口味不一樣。”

蘇玥安想了一下，猜道：“師傅應該也喜歡動作片或者武俠、科幻類吧？”

“應該？”方慧茹道，“你們沒一塊看過？”

按理說他們認識這麽久了，兒子對這姑娘多少也有點意思，兩個人又都不加班的，怎麽連電影都沒去看過？

“我跟師傅嗎？”蘇玥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

方慧茹又問：“那你們都上哪兒逛街？方姨有幾個專賣店的卡，說不定有你們年輕人喜歡的品牌，下次去你盡管選喜歡的衣服，方姨給你買單。”

“不用了，”蘇玥安笑著婉拒，“我都和女朋友們逛街，也沒有特別喜歡的品牌，都是隨便買的。”

方慧茹聽到這裏心也涼了一截，幹脆直接道：“傻孩子，方姨是想知道你有沒有跟我兒子發展發展。”

蘇玥安來之前就料到她會提到這個話題，擦了擦手，拿出手機打開相冊遞過去，道：“方姨您看，這是我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方慧茹驚訝地接過手機，上面那男孩和她兒子差不多大，穿著黑色襯衫正在挽袖子，個兒看著比她兒子還高，長相氣質更是沒話講，連她這個當媽的都覺得自己兒子比人家略遜了一籌。

“嗯，”蘇玥安笑著說，“他現在在國外，所以沒什麽人見過。”

[玥玥，]424突然道，[你為什麽要給她看我的照片？]

[我也不想對方姨說謊，但如果不說已經有對象了，方姨可能會一直撮合我跟我師傅，]蘇玥安瞥了眼方慧茹手裏手機上424的照片，道，[借我用一下嘛，不要那麽小氣。]

曹楚夕顯然不想讓家裏插手自己的感情生活，不然也不會連當面拒絕都不肯，直接鴿了相親對象。

她要是不擺明態度斷了方姨的念想，以後兩個人又要尷尬了。

可是用別人的照片容易露餡，而且人家也會不高興。424一個人工智能，又不是真讓它做自己男朋友，難道還違反了什麽規定不成？

[我不是小氣，]424頓了一下，道，[我又被你嚇到了。]

這姑娘一點都不矜持的。

上次也是，一進電梯就把人抓過去親，擱誰誰不慌？

蘇玥安簡直想笑，道：[‘任何一個系統突然被宿主當成男朋友都會被嚇到的OK？’你不會要說這種話吧？]

424：“……”

方慧茹把她的手機還給蘇玥安，勉強笑道：“是個大帥哥。”

“謝謝。”

方慧茹有點好奇，便問：“你對象叫什麽名字？做什麽的？”

“他叫4……”蘇玥安差點脫口而出，假裝咳嗽喝了口水。

[我叫程曄，]424像是嘆了口氣，道，[搞IT的。]

“他叫程曄，”蘇玥安給方慧茹添茶，“搞IT的。”

方慧茹點了點頭，已然沒什麽心思有再多問。

蘇玥安收起手機繼續吃飯，道：“師傅那麽帥，人又好，您不用擔心他找不到女朋友。”

“他要是上點心，”方慧茹嘆了口氣，“方姨我也不用這麽多事了。”

可人家小蘇已經有了男朋友，她總不能勸兒子去挖墻腳。

想了想，又覺得還好兒子沒上趕著去追她，這程曄長得跟電影明星似的，小蘇也不像那種朝三暮四的，兒子肯定搶不過人家，不如像現在這樣做個上下級。

“不說那個不長進的了，來，多吃點。”方慧茹道，又笑著給蘇玥安夾菜。

吃過飯回到學校健完身，蘇玥安洗了澡繼續畫圖。

她花了一個月時間去了解陸欣彤，已經做了幾個方案的初稿出來，都是蘇玥安覺得她可能會喜歡的風格，希望到時候能有一個方案被選中。

王晴和許詩寧和一塊備考的幾個同學旅游去了，下周才回來。

她們已經順利通過了覆試，兩個人都已經被目標院校擬錄取，順利上岸了。

上周馮思也回來了一趟，宿舍四個姑娘終於到齊一塊慶祝了一下。

陸欣彤的結婚對象是她的竹馬，今天和方姨吃飯被她問到男朋友的時候，蘇玥安突然有了一點新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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