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不妙……

蘇玥安趕緊從手機殼裏扣出她的寶貝彩票對著開獎信息仔仔細細地找，最後終於對上了。

獎確實是中了。

但是中的是五等獎，中獎的註數有一百多萬註，每一註獎金就十塊錢……

[424！]蘇玥安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咬牙切齒，[出來！]

[玥玥，我在。]

這回蘇玥安不起雞皮也不麻了。

她氣得胸腔起起伏伏，出的氣兒比剛運動完還粗，耐著性子問：[我特地讓你幫我查中獎號碼，你就給我查了一註十塊錢的？]

虧她還做了一天一夜的富婆夢，連給張慶春買什麽型號的車，給自己裝什麽顏色的滑滑梯都想好了！

結果系統在玩她？

424道：[您並沒有指定要查中幾等獎的彩票。]

蘇玥安鐵青著臉說：[如果我現在指定要你查下一期一等獎呢？]

[很遺憾，根據相關規定，超過十元的彩票信息424不能向您洩露。]

[那你怎麽不早說？看我像個傻子一樣做白日夢你很開心是不是？]蘇玥安擡起手狠狠擦了下汗，把額頭都撩得有些痛了。

424依然淡定，說：[本系統已經在合規範圍內給您爭取到了利益最大化，既四倍數獎金。]

呵，102+2*4，可不是賺了四倍？

她怎麽忘了，這小氣系統可是掐著分秒跟她核算什麽叫做八小時工作制呢，朝九晚六之外多工作一分鐘它都不肯通融。

買個彩票讓她一下子賺了四倍，對它來說已經相當仁慈了吧？

要是她的本錢夠多，一下次買個一百萬註，現在也照樣賺了八百萬了。

怪她，她窮！就算她有兩百萬本金，肯定也不敢全部拿去買彩票！

蘇玥安突然想起系統的擬人設定裏性格一欄寫著“有待確認”。

她算是明白了，這家夥就是一個以折磨宿主為樂的抖S、小氣鬼！

它要是有形象，肯定是那種冷著眼看她做白日夢，勾著嘴角嘲笑她又傻又天真，抱著手臂等著看她大失所望痛哭流涕的魔鬼！

這下子張慶春的院子沒了，車沒了，連保險也沒了。

她還想好要專門安排一間坐北朝南的房間，把她的鋼琴擺在裏面，旁邊好茶好香地供奉著母親蘇英娥的照片和靈位，時不時就坐在陽光裏彈琴給她和張慶春聽。

可是424不讓她自己努力，又不給她開金手指走捷徑，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充滿陽光、笑容和琴聲的房間隨即消散不見……

蘇玥安咬著牙慢慢走在路上，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在柔軟的掌心紮得發疼，硬是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玥玥，]424似乎有點不解，說，[資料顯示您並不愛哭。]

怎麽綁定之後這小姑娘好像每天都要哭一場？

[我沒哭，]蘇玥安屈起食指沾了沾眼角的濕痕，說，[外面風這麽大，我眼裏進沙子了。]

[要424幫您掃描眼部異物……]

[不要！]

[玥玥，]系統道，[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財富您體會不到它的珍貴，不利於培養您熱愛生活的品質。只有靠自己，您才能真的成為合格公民。]

蘇玥安氣極反笑：[這些話你怎麽不對那些含著金鑰匙出生的人講？他們難道就都不熱愛生活，不珍惜財富嗎？]

可事實上很多出生很好的人在各種資源上都先天優人一等不說，本身也都非常努力。

就說她認識的秦商，家裏開連鎖五星級酒店的，妥妥的富二代，不好好學自己喜歡的廣告設計就得回去繼承家業的那種。

可是他雖然衣食無憂，放假的時候開著跑車四處溜達，寒暑假更是滿世界的飛，卻能為了能順利通過英語六級考試，安安分分按照她給制定的學習規劃，每天六點起來背單詞，老老實實啃了兩個月長難句和聽力，練了幾十篇作文。

這次KING的實習分級他也在B+，完全是靠實力擠進來的。現在也照樣和其他人一樣每天下班守在公司找活幹，別提多珍惜這個機會了。

反觀蘇玥安自己，要不是她從小心無旁騖、自律苦讀，成績一直很優秀以至於高中學雜費也得到了全免，她很有可能受完九年義務教育就得輟學——家裏債臺高築，要是成績不好還費錢，考不上大學還不如早點出去打工幫張慶春減輕一下負擔。

現在還綁定了一個反內卷的系統，連打工都不能拼盡全力。

[人的出生是無法選擇的，家庭物質條件好的人也會有煩惱，]424好像嘆了口氣，說，[也許他們的所求是你早已擁有，而他們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你好像很了解的樣子，]蘇玥安吸了下鼻子，[明明只是一個人工智能，不要裝作你好像很理解我的心情。]

[系統能檢測到宿主的情緒波動，]424道，[需要開通心理疏導功能嗎？]

[不要再來解讀我，永遠都不要開這個功能！]蘇玥安一聽便煩躁，道，[你口口聲聲要我靠自己，又掐點要我下班，晚上還拉我鍛煉不讓我學習，這叫什麽靠自己？這叫鹹魚！]

[靠自己和反內卷並不沖突，]說到業務上424就嚴肅起來了，說，[以後您就明白了。]

[這是21世紀，不是你所在的時代，你們那一套在這裏行不通。別人都卷就我躺平，幾乎等於主動放棄已經到手的機會和大好前途。]

424：[我會助您一臂之力。]

蘇玥安用力閉了下眼睛，不甘道：[在被你綁定之前，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也能走得很好。]

424安靜了幾秒鐘，而後說：[可是那樣你很累。]

[你以為我不去卷就能不累嗎？]蘇玥安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說，[好了，讓我靜靜吧，通話結束。]

424於是不再吱聲。

雖然懟了系統一頓，但蘇玥安其實也想明白了一大半。

她本來就不應該異想天開，相信會有天大的餡餅能落到她身上。

是她沒有問清楚就想當然覺得會中大獎，也是她沒有仔細去讀那幾十頁系統使用說明，怪一個人工智能有什麽意義？

何況不是自己賺的錢，她拿著肯定也不會踏實。

張慶春更是窮了一輩子，興許要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大筆錢嚇出病來，可能還會懷疑這錢來得不正當，反過來擔心她。

只不過這兩天突然出現了一個來自未來的系統，繼而又好像有一大筆唾手可得的資金，能幫她照顧她的父親，幫她提前很多年實現她的夢想。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能把她從十幾年壓抑、隱忍、必須自律、必須堅強、必須時刻奔跑的狀態中解放出來。

哪怕只是暫時，也能讓她喘口氣，沒有後顧之憂地偷個懶。

於是她也變得不切實際起來，忽略了很多信息和邏輯問題，刻意不去刨根問底，甚至在系統提醒時還打斷了它，有些自欺欺人地繼續相信和等待著奇跡的發生。

現在夢醒了。

錢沒有，系統倒是還在。

24世紀看上去很以人為本的樣子，不會允許他們的系統隨意改變兩個人的命運——蘇玥安要是中了那個一等獎，在基本歷史前提，既當期一等獎中獎註數不改變的情況下，原本該中獎的人就會落空。

蘇玥安是個挺理智的人，想清楚了也就冷靜下來了，心說還好沒有超前消費太多。但她畢竟是人，看到希望又落空的感覺並不好受。

她拿出手機撥通張慶春的電話，提起一口氣嘴角上揚地等著他接聽。

張慶春大概在開車，好一會兒才接了說：“閨女兒今天這麽早就下自習啦？”

他總聽女兒說自習或看書，便以為他們還有自習課，蘇玥安高中時就聽他這麽問，也從來不糾正他。

蘇玥安以前住校時，張慶春大概三四天會抽空去學校看她一次。現在她上了大學離家遠，就三四天跟張慶春通一次電話，一般是在從圖書館或自習室回宿舍的路上，周末就找時間跟他視頻。

“嗯，老爸您車停好沒有？”蘇玥安笑著說，“不許邊開車邊接電話啊。”

“我閨女的電話肯定得停好車專心接嘛，”張慶春聽起來精神狀態還不錯，問，“你上回說要去實習了，順利嗎？公司好不好，你沒受委屈吧？”

“都挺好的，公司很大，福利也好，茶水間還有吃不完的零食呢，樓下的食堂也可好吃了，還便宜。”蘇玥安上揚著聲音跟她爸嘮著嗑。

“那就好，”張慶春笑了兩聲，道，“千萬要吃飽飯，吃好。對了，我拉的好些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上下班都穿得可精神了，你現在也上班了，該去買幾套好看的衣服，生活費不夠就跟爸爸說。”

蘇玥安靜靜聽完張慶春嘮叨，說：“我衣服很多，錢也夠，您就放心吧。”

“爸爸知道你會照顧自己，”張慶春道，“但是社會上不比學校單純，凡事還是要多留個心眼，壞人又多，你可千萬要註意安全。”

“嗯。”

“爸爸離得遠，有事不能馬上來保護你，你把110存在第一個，有危險要立刻報警。”

“早就存啦，”蘇玥安擡起頭握緊電話，依然笑著說，“我會註意安全的。”

張慶春又囑咐道：“上班不要太勞累，別老加班，註意身體。”

“知道了，您還好意思說我，”蘇玥安用無名指蘸了一下眼尾，佯裝生氣道，“這麽晚還在外面跑車，今晚不許再接單了啊！”

“好，聽我閨女的，”張慶春樂呵呵地說，“爸這就下班回家休息去。”

蘇玥安又跟他聊了幾句，這才瞇著眼睛把電話掛了。

然後她低頭拍了拍自己的臉，深呼吸了幾次，重新擡起頭往宿舍走。

走了沒多久，系統又說話了：[玥玥，後面有人跟著你。]

“嗯？”蘇玥安下意識往後看，發現確實有兩個高高的男生跟在她後面六七米的地方，見她停下也停下了腳步。

很快，其中一個快走幾步到了她跟前。

他穿著很潮的衛衣和板鞋，長了一雙很漂亮的桃花眼。

蘇玥安個子小小的，站在路燈底下仰頭看他，剛才還泛淚的眼尾依舊紅著，在白色路燈的照射下還能看到一點，比平日沒什麽表情端坐看書的樣子看著多了一抹親和。

“小蘇同學，我是曹楚夕，”男生打完招呼，又笑著問，“我能不能要一下你的微信號？”

蘇玥安還沒有說話，系統提醒道：[玥玥，他是你大老板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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