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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娶妻麽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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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縣衙門, 書房。

兩個縣城的重要事宜全部都放在了一起,擺在桌上。盛生前些日子還手生, 現在則是能夠很快將差不多的事情分門別列,按序給袁毅整好。

袁毅看公文很快, 看完後稍作沈思,便很快能落筆,將事情處理方式寫上,隨後再給盛生,讓盛生回頭給下面的人送過去。

口渴時,袁毅眼睛也不離開公文, 拿過旁邊茶杯喝兩口,隨後繼續處理公事。

過了很久,他下意識拿過茶杯喝水, 發現茶杯已空。盛生想要給袁毅倒水,拿起茶壺,卻發現一壺茶喝完了。

“大人, 茶沒了, 我再去倒一壺來。”盛生忙和袁毅說了一聲。

袁毅隱隱呼出口氣,將筆擱置到一旁, 靠到椅子上, 揉了揉額角“不用,喝太多了。”

他臉上的疲憊神情很是明顯, 任誰在他面前, 如今都能輕松看得出來。

“大人, 這兩個縣城的事務實在太多,這樣下去您身子要受不了。”盛生在邊上很是擔憂,“您還大小事情都要過問,不是給自己徒增煩惱麽”

袁毅輕擡眼皮,看了一眼盛生“你覺得事事過問,徒增煩惱”

盛生咬咬唇,還是和袁毅說了“可不是麽”

盛生跟著袁毅很久,卻很少見袁毅會如現在這般累成這樣的,似乎每日每夜,總是在處理這些個事情,連種的那些個蘭花,都少有時間親子照料。

袁毅轉移了視線,將目光落在了案牘上“這些確實需要勞心勞力。可你若是如今都不看,今後你想要看,你還能找到可以看的麽”

盛生有點迷糊“這怎麽會找不到呢”

“我讓你做一件事,吩咐了,我卻從未過問過。有一日你松懈了,你會害怕,兩日你松懈了,你會擔憂,三日松懈了,你會習慣。”袁毅淡淡說著,“這就是常人。”

盛生張嘴想要說自己才不是那樣,可轉頭想著自家大人只是在給自己舉例,反應過來一細思,又發現好像是這樣“這”

袁毅微微嘆口氣“剛開始抓得多了些,以後才能慢慢放下去。若是事必躬親,我怕是活不了幾年。”

盛生哪裏能讓袁毅這麽說,忙連連搖頭“大人必然會長命百歲。”

稍作小憩,盛生前去拿來了新一份茶水,袁毅又再度進入忙碌中。

京城。

“這大理寺裏關著的那稚兒,這些日子都不怎麽吃喝,身子骨又弱小,沒幾日就病了。再這樣下去恐怕,熬不到七歲就沒了”

提刑司裏,兩位官大人正在小聲說著這話。

“大理寺卿那兒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獄裏何曾有那麽小的幼兒,又要關押那麽久的事情。永州這可真是搞出了一件難下手的事情。”

“永州,那是姜培然姜大人吧。”

“是,就是應天書院的姜子建。”

“以他的性子,這事情該是不會鬧成這樣的。還是新招攬來的決曹事情有些多。”

“倒不如說,是潮州的事情多。”

說到這裏,兩人互相看一眼,心裏頭了然,這話是沒法順著這裏再說下去了。再說多,不安全。

兩人話裏的大理寺卿確實如今頭疼得很。

他為了這小小孩童,還真的親自走了一趟宮裏,求見了官家。

等皇帝準了他進去,他才行了大禮,起來後將這永州涼縣的稚兒之事和皇帝說了。

“獄中本就不適合熬日子,成年人都尚且容易感染風寒,別說區區一個稚兒。”大理寺卿臉上布滿了憂愁,“這病來如山倒的,實在是讓人怕沒過幾日,他就去了。”

皇帝聽著這話,還是問候了一聲“現下是病得極重大夫怎麽說”

給一個獄中稚兒醫治,自然是不需要去找太醫的,尋常大夫足以。

大理寺卿將大夫的話轉述“大夫說藥吃下去,修養一段時日該是沒有什麽大礙,但獄中吃食和那陰冷的環境,就是不適合修養。”

這等小事著實不該拿到臺面上來說,可事關潮州,大理寺卿還是不敢輕易斷下。

皇帝怎麽會不明白面前人的那點小心思。

沒放在朝上講,也沒上一道奏折,已是大理寺卿有些分寸了。

“若是實在熬不過去了,那就去了。”皇帝沈吟片刻,還是補了一句,“獄中該做到的,還是該盡可能做到,多照顧一點。”

算是盡人事聽天命。

左右不過一個親手殺了父親的孩子,死在獄中,指不定還會有人拍手慶賀說這等不孝之人確實該死。世道便是如此。

皇帝斂去了眼內情緒,讓大理寺卿說了別的事情。

兩人談了一會兒,大理寺卿才借了家中用餐一事,順勢告退。

等人告退後,皇帝處理著自己的公文,在看到其中一份的時候,頓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遍上頭寫的字,心裏各種念頭千回百轉一番,倒還是笑了出來“忠惠三年前不樂意回來,如今倒是肯回來了”

旁邊隨身伺候著的太監低聲笑著應和“白將軍一門忠烈,三年前邊疆小事不斷,他自然要守在那兒。如今陛下聖明,天下安定,白將軍當然肯回來一趟。”

皇帝聽了這話,輕笑出聲“是一門忠烈。自我登大殿之後,見白將軍的次數是屈指可數。如今也算是能好好見見了。”

六年時間未見,人會變成什麽個樣子呢

“忠惠的畫卷,拿來給我看看吧。”皇帝和邊上的太監說了一聲。

太監立刻應下“喏。”

吩咐剛下去沒多久,畫卷就被呈了上來。

整一面攤開,畫卷上的人躍然紙上,仿佛馬上要跳出來一般。這畫神行兼具,尤其是那雙眼睛,能透過紙,犀利透出,刺入外面觀者的心。

已經不是第一次看這幅畫卷,皇帝也不是第一次重覆他當年第一次見這畫時的感受。

“忠惠的雙眸像頭狼一樣。”皇帝看著畫卷上的人,讚嘆著,“身為將軍,身為一名能鎮守邊疆的將領,必須要有他這樣的眼睛。”

沒有這樣的眼睛的人,怎麽能讓他放心將守衛邊疆的事情交給對方呢

畫卷上第一眼,讓人看到的必然是那雙眼。

那雙眼的眼光鋒利如刀削。而撇去了那雙眼,看畫的人才會慢慢將視線移動到畫中人的臉龐上,隨後移動到畫中人整個人的身型上。

一身戎裝,手持一把長刀,端著弓步,明明一副守備的姿態,卻攻勢十足。

說這人是頭狼,那還是皇帝委婉的說法了。

這人,是比頭狼還要兇殘百倍的猛獸。

明明是這樣的兇相,可

“卻是個心善的人。”皇帝不得不如此說道,“明明有這樣的長相,卻是個心善的人。誰能想到呢”

旁邊的太監應聲。

“皇考當年初見忠惠,雖然沒說什麽,心裏頭還是不喜他的眼神的。白家將忠惠送入佛門七年,楞是養出了一副慈悲心。若不是後來白家只剩下忠惠一人”

皇帝微微嘆息“也不至於讓他早早上戰場的。”

大太監忙寬慰皇帝“白將軍當年不也曾說過,以殺戮普度眾生,未嘗不是一條道路。如今白將軍膝下也有兩名孩子,不再是孤家寡人一個”

“嗯,他娶的也是個好的。”皇帝想起當初的事情,唇角泛笑,“回來還要一個多月,讓下頭好好去備著。”

太監忙應下。

皇帝好好再度端詳了一番畫卷。

畫卷上的人還是多年前的樣子,年輕,蠻是朝氣。現在都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時間總是過得如此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他卷起了畫卷,命人將畫卷再次收起來。

說起這個不再是孤家寡人

皇帝剛拿起邊上擱置的筆,又重新將筆放下“你說這修淵,到底我要不要給他說個媒”

太監“”

皇帝想起這個臉上還有點小竊喜“這人一旦沒個體己人的,心裏頭怕是會有毛病。這滿朝文武老是憂心朕後宮問題,朕怎麽也要憂心一下臣子的後宅問題吧”

太監臉上的神情有些懵“這”

大抵是最近又有人在朝上說著後宮人數太少,要催著皇帝再往後宮塞些人,惹得這天下最尊貴的人心中厭煩。一人厭煩不如大家一起厭煩,這就想著拉人下水了。

皇帝想想還有點道理“拿紙來,朕書信一封,難得勸慰一下,讓他也放松放松。就算是娶一個青樓女子,朕也幫他辦得風風光光。”

這完全是將唐元那堅定一個人生活的觀念置之不顧了。

太監拿來了紙,心都在發顫“陛下,這唐大人不是不想娶妻麽”

“所以朕才要和他多說說娶妻的好處”皇帝擡筆就寫,臉上還掛著迷之微笑。

大約是批公文太過累了,以至於如今幹什麽別的事情,都能讓他覺得有意思。

書信寫好,封好。

皇帝一聲令下,加急送往潮州。

而遠在潮州,忙於查案的唐元,還不知道某個給自己加急送信的天下第一大貴人,又無趣想要搞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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