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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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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做□又要立牌坊的事在朝堂上本來就屢見不鮮,李淵早已有了反心,但是在有能力造反以前,還要在楊廣面前裝忠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可他就不能換個方式來表忠心嗎?父親告了官假,卻是為了帶著四個兒子去河南拜比幹廟,進行忠君愛國教育,縱然以李建成的閱歷和城府,都有些招架不住。

李建成自己還沒來看過當年受德為他建的墓,想不到如此宏偉氣派,還有古樸壯觀的廟宇供後人祭祀,足以看出當年受德對他用情至深,只是……站在神龕中供人膜拜祭祀的“比幹像”是數百年以後的人雕刻的。雕刻師根本沒見過比幹長什麽模樣,只能根據歷史文獻記載上比幹逝世時的年齡來猜測,於是雕了一個雞皮鶴發還長髯飄飄的老頭,讓李建成納悶為什麽自己的廟裏要供奉一個陌生人納悶了很久。

李淵沒發現李建成的異樣,滔滔不絕地對兒子們進行愛國主義教育:“比幹是商代帝乙的弟弟,被封為相臣。帝乙病亡,紂王繼位,比幹以相位輔佐,勵精圖治,勤政恤民,殷商王朝日益富強。但後來紂王隨及沈迷於酒色之中,重用奸臣,疏於忠相,殷商王朝又迅速走上頹敗之路。比幹不忍眼睜睜地看著殷商六百年的基業毀在紂王手中,在鹿臺強諫三日不去,最終被紂王剖心處死。你們看這裏的對聯,‘剛之忠之仁之勇之’,‘慘也酷也悲也傷也’,這是對比幹最貼切的形容。比幹即使侍奉商紂那樣的昏君、暴君,都可以不離不棄,即使被處死也不退縮,正是忠臣的典範,所以才會被讚為‘天下第一仁’……”

周圍圍了很多人,似乎都在聽他講解,讓李淵有些得意,直到往周圍瞄了一圈,才發現同時把這四個寶貝兒子一起帶出來,實在是失算。

他們父子五個已經被老老少少的女人裏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洩不通。

李建成站在神龕前,一副飄飄欲仙的模樣,光顧著納悶那個坐在神龕裏替他受香火的家夥到底是誰,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有多少雙放肆的眼睛盯著自己,也讓盯著他看的女人甚至不少男人看得更加肆無忌憚;李世民容不得那麽多人用如此下流的眼光打量哥哥,毅然擋在李建成面前,可惜對著李建成垂涎三尺的人太多,李世民擋得了這邊擋不了那邊。更嚴重的是李世民忘了自己長了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即使是惡狠狠地瞪別人,也像是在拋媚眼一樣,反而讓圍在他們身邊的女人越來越多;李元吉性格孤僻,總是冷著一張臉,對誰都愛理不理,沒破相的半張臉俊美如神祇,破了相的半張臉卻猙獰如惡魔,合在一起,倒也有一種另類的美感。在哥哥們面前自慚形穢的可憐模樣讓圍觀他們的不少女人母性大發,而李元吉不習慣被人打量的窘樣多少減淡了一點生人勿近的冰冷,結果就是連他都沒能在大姑娘小媳婦們火辣辣的目光下幸免於難;李智雲和萬氏一樣,長了一張討喜的娃娃臉,見了誰都是笑臉相迎,可愛的模樣讓圍觀他們的女人中不僅有妙齡少女和初嫁少婦,還多了不少有些上年紀的中老年婦人,要不是礙於旁邊有個一臉冰冷的李元吉,還有個看起來兇神惡煞的飛廉,可能會有人上去捏李智雲的臉頰。

桃李滿天下,李淵的四個兒子就是這句話的極好證明,每一個拿出來都是出類拔萃,四個聚在一起的後果就可想而知。李淵算是知道為什麽這兄弟四個從來不一起出門,這次做爹的要求帶他們四個一起去參拜國神時,他們每一個都給了李淵一副詫異的面孔。

被一群女人圍得水洩不通還評頭論足已經夠讓人尷尬了,更尷尬的是不知是不是故意,李世民問出了李淵的擔憂:“爹,待會兒我們怎麽回去?”

周圍的人聽到李世民叫李淵“爹”,所有的註意力立刻集中到李淵臉上,還紛紛露出的驚訝表情。

對,這些都是他的兒子,怎麽樣?兒子們再出色,也是他生出來的。雖然李世民的問題讓人有些尷尬,能受到如此多的註目,還是讓李淵不禁有些得意。

可是接下來圍觀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看王八,還是接連被老婆戴了四個綠帽子的王八。

他們幾個就那麽不像李淵生的嗎?雖然李淵的面相本來就顯老,再加上常年征戰,風吹日曬雨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得多,以至於被楊廣嘲笑為“阿婆面”,可他年輕時也是玉樹臨風,以至於當時遠近聞名的大美人竇氏對他一見鐘情,才有了這幾個小兔崽子。這幾個兔崽子長那麽帥,其中至少有李淵一半的功勞!而且李智雲是萬氏生的,和竇氏沒有任何關系,卻照樣長得粉嫩可愛,可見兒子們能如此迷人,主要是李淵的功勞。

為了挽回一家之主的面子,李淵毅然決定拿李世民開刀。

“在想什麽呢?”李淵板下臉來,“爹在對你們說話,你就忙著看女人,到處亂拋媚眼。”

“這長相又不是我自己挑的。”李世民小聲嘀咕。

“還敢頂嘴。”李淵的聲音又高了八度,“爹說的話你到底在不在聽?”

“在聽啊……”

“那你就來說說,今天來參拜比幹,有什麽感想?”

李世民一開口,李淵就後悔了。

“我只覺得這比幹是個白癡。”李世民道,“他不是天下第一仁,而是天下第一蠢,對商紂那樣的君王還那樣忠心。”

“你……”李淵的臉一下子綠了。

“比幹是商紂王的叔叔,不也是王親國戚嗎?”李世民後面的話更驚人,“我要是比幹,才不會侍奉商紂的那樣的君王,不等他來殺我,我就先舉義旗自立為王,自己做皇帝。”

“你……”李淵的臉色開始發青。這種話是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嗎?要是被有心人聽去,後果不堪設想。

“爹,我哪裏說錯了?”李世民還不知死活。

“你……”李淵都快被氣得昏過去了,“建成,你來說說,為什麽比幹對商紂那樣的暴君依然忠心耿耿?”

李淵以為能聽到一些忠君愛國的大道理,不料李建成只給了他三個字:“因為愛。”

“愛?”李世民不屑,“叔父對侄子的慈愛?臣子對君主的忠愛?還是……”

李建成鳳目微挑,深深的一眼看得李世民立刻住了嘴。是他的錯覺嗎?為什麽他覺得李建成的眼神中像是包含了無盡的悲痛,看得他揪心。

“哥,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麽?”

“沒有。”李建成垂下眼,不再答話。

李淵在一邊祈禱李世民大逆不道的話別讓人聽見,可偏偏是怕什麽來什麽。

“唐國公!”

聽到這個聲音,李淵的心跳都快停了,臉上卻還得祭出敷衍的笑容:“宇文大公子,這麽巧。”

“不是巧,是我來找你。”宇文化及抱起胳膊,傲慢地撥開人群走到李淵父子身邊,“皇上要去雁門避暑,順便探察民情,要我們護駕。可哪想得到唐國公這麽有閑情逸致,跑到河南來玩,害得我也得跟著千裏迢迢地趕來,跑到別館還說沒人,還得再趕到這破廟來找你。話說庸人也有庸人的好處啊,還可以忙裏偷閑提前班師回朝游山玩水,哪像我爹,到現在還在高句麗。”

楊廣派宇文述與來護兒從水旱兩路三征高麗,李淵原本也隨軍出征,可是一百萬馬步軍、十萬水軍卻是屢戰屢敗,最後總算來護兒的水軍攻到平壤,將高麗大將樸承正斬於馬下,斬殺敵軍兩萬餘人,逼得高麗王致書求和,總算得以收場。李淵第一次出征高句麗,就已經因為作戰不力回國了,宇文述雖然尚未班師回朝,卻是因為士兵水土不服,根本回不來。可惜宇文化及還沒有接到宇文述的信,只聽說高麗王求和,還以為自己的父親也打了勝仗,便忙不疊來李淵面前炫耀。

“宇文將軍神勇蓋世,我等實在是望塵莫及。”李淵敷衍了兩句,“宇文公子千裏迢迢而來,何不在別館歇息?也免得大熱的天跑來跑去。”

“我要是不來,怎麽聽得到李二公子的豪言壯語?”宇文化及不懷好意地瞥了一眼李世民,“如此人才,如果不向皇上舉薦,實在是可惜了。我一定會將李二公子的話‘一字不差’地轉述給皇上聽。”

完了!李淵在心裏哀嘆。

李世民自知失言,看宇文化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很想把他拖出去直接打到失憶,剛要動,就被李建成一把抓住手腕。

“李二公子是覺得比幹沒什麽好拜的。李大公子,我沒聽錯吧?”宇文述看李淵不順眼已經很久了,現在能抓到李世民的把柄,就可以用來威脅李淵向宇文述投降,宇文化及絕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沒錯,”李建成看向不知像誰的“比幹像”,“這種人,確實沒什麽值得拜的。”

怎麽就連李建成也跟著李世民自找死路?李淵只想立刻找根柱子,一家老小統統撞死算了,至少比被楊廣滿門抄斬好看些。

居然還抓到了李建成的把柄,宇文化及大喜過望:“‘李傾城’,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可別翻臉不認帳。”

“你以為我是你?還是你們家的‘宇文蠢極’?”

宇文化及湊到李建成耳邊:“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你都敢說,這下就算你賣屁股,也別想救你爹了。”說著還輕薄地要往他的腰上捏。

李世民把宇文化及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連忙拉過李建成,堪堪避過宇文化及的爪子。

“這裏好歹也是國神廟,請宇文公子放尊重些。”李建成的聲音低沈下來。

“裝吧。天下都知道唐國公是因為有個傾國傾城的好兒子,才能穩立於朝堂之上。長得好看是占便宜啊,陪皇上睡睡覺,就可以加官進爵,哪像我們,得去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一個不小心就有命立功沒命領功了。”宇文化及拍了拍李建成的臉,“你要是個女人,你們李家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只要你進宮給皇上生個一男半女,你們李家就可以權傾天下。可惜你是個男人,還是趁著年輕漂亮的時候多給你爹撈點好處吧,免得等到你失寵,你爹就會和李渾一個下場。”

李世民氣得咬牙切齒,宇文化及的心情更好,可惜樂極生悲,走出廟門的時候不知被什麽東西跘了一下,直接在青石地板上摔得五體投地。別人以為他是被門檻跘的,但是李元吉看到李建成遭宇文化及輕薄的時候向自己身後遞了個眼色,接著宇文化及就被自己那個誰都看不見的師父惡來一腳跘得四仰八叉。

李淵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等到宇文化及走了,就忍不住數落兩個兒子:“你們兩個是生怕爹死得太痛快嗎?”

李世民知道是自己失言,不過李建成會順著他的口氣說話,可見肯定有挽回的餘地,於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建成。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李建成勾起嘴角,“爹,天色晚了,我們也回去吧。”

李淵也沒心思繼續裝忠臣了,帶著孩子們回去,一路上還在唉聲嘆氣,從廟前的階梯下去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有好幾次差點摔倒。

看來如果他不透露一點消息,恐怕等不及謀反,就要先把自己的爹嚇得短命了。

“‘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幹諫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李建成的步履倒是十分輕松,“三個賣國賊被封讚為仁人,為國捐軀的飛廉惡來倒是被罵成佞臣,真是可笑。”

“飛廉?”跟在李建成身邊的李世民回頭看向自家忠心耿耿的老仆人。

飛廉依然面無表情地跟在後面。

李元吉則是看向身邊的惡來。

李建成故意說得很大聲,看似是在和李世民聊天,其實是說給李淵聽:“三國時的猛將典韋被稱為‘古之惡來’,知道其中的典故嗎?”

“切……那種家夥也配和我相提並論?”李元吉聽到惡來如是說。

“惡來不是李元吉想象出來的那個朋友嗎?”李世民沒聽說過還有哪個惡來。

李建成搖頭:“飛廉惡來都是殷商時期的猛將,二人是父子,原本都是奴隸,但是受商王賞識,出將入相。飛廉沈默寡言而善奔,可日行八百裏,所以以傳說中的風神之名為名,也被稱為風神將軍。我們家的飛廉的名字也是出自於他。飛廉將軍的兒子惡來則是力大無窮,是當時僅次於商王帝辛的猛將。後來周滅商,二人都隨帝辛殉國……”

飛毛腿飛廉?李淵不由自主地看向牽著李智雲的大個子。沈默寡言,長腿善奔,還有個叫惡來的兒子,而且對李建成惟命是從,無欲無求到好像人世間根本沒有他在乎的事。飛廉剛到李家時已經不年輕了,李淵也不會費心思去打量一個下人,此時一看,十多年來,飛廉居然完全沒有變老。還有他那個叫惡來的兒子。莫非……李淵記得有幾次飛廉說走嘴,對著李建成叫“丞相”。

殷商末期的丞相——傳說中有七竅玲瓏心的比幹!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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